这是谈子磬从七岁开始第一次被人抱着睡觉。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更何况他的后背贴着的还是一个男人的胸膛。
景廉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谈子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动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着。
身后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呼出的鼻息带着薄荷味牙膏的清凉,拂在谈子磬的耳后。
现在的确是不冷了,但是他似乎更加睡不着了。
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躺了半天,直到右手手臂被压麻,才终于小心翼翼地缓缓挪动了几分。
景廉睡觉并不沉,似乎是因为感觉到他的动作,他轻轻抬了抬环在谈子磬胸前的手臂,换了个姿势平躺了下来,左手却还维持着搭在谈子磬手臂上的姿势轻轻拍了他几下。
谈子磬顺着他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跟着一道翻了个身,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无助地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怎么办啊……他想,今天晚上不会是个不眠之夜吧……
但事实证明,疲惫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战胜一切问题。
就在谈子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直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一直鏖战到天明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梦里是他在徒步旅行。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人忘记时间。突然,他在白雪皑皑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
他脱了袜子,试探着踩进温泉水中,脚心处立马传来了一阵暖意。
周围荒无人烟,谈子磬便大了胆子脱了衣服走下去。周身刹那间便被温热的温泉水包裹了起来,他舒服地仰了仰头,将后脑勺搁在温泉池边凸起的石块上。
不知道这样惬意的状态持续了多久,温泉水突然变得越来越烫,尤其是后腰处凸起的那块岩石,温度高得简直要灼伤他的皮肤。
谈子磬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却不知为何怎么都无法从池中站起来,反而还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那一秒,双眼倏地睁大。
面前是灰扑扑的土墙。谈子磬舒了一口气,刚想拉着被子翻个身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就被后腰处那抹滚烫给烫得动作一顿。
“醒了……”景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一股还未完全清醒的懒散和随意。
谈子磬侧着身子往床边挪了挪:“我先起床了。”
“几点了……”景廉躺平,伸长了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举到面前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手臂顿时卸了力,手和手机一道重重地砸到了床上,他忍不住嘟囔道,“这么早啊……”
谈子磬没接话,只是拿了洗漱用品推门下楼去卫生间,期间只敢在心底暗暗诽腹:是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早就这么精神!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原本躺在床上因为早起而半死不活的人突然睁开了半阖着的双眼,掀开被子顶着腿间的帐篷叹了一口气。
清晨的详见,雾气还未褪去。
谈子磬穿了一件运动型外衣跟在景廉身后缓缓走在田间小道上。
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烟,只有几只土狗稀稀拉拉地从旁边经过,肉垫踩过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微响声,除此之外,就只有树上时不时鸣叫的鸟儿,再无其它。
“都已经快八点半了。”谈子磬出门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时间,“怎么这里还是没什么人的样子?”
景廉放缓了脚步等着身后人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两人并排一起向前走着:“十年前开始村子里的人就陆陆续续都往市中心去了,那里工作机会多,设施也好,交通也方便。短短几年的时间,年轻人和中年人,能走的几乎都走光了。”
他顿了顿,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路边的一粒小石子:“后来,政府又出台了政策说这里要拆迁改造旅游景点,搬出去的人就越来越多。现在守在这块地方的,基本上就只有奶奶那一辈的老人了。他们上了年纪,平时有些什么小病小痛的又不愿意和子女说,老想着都这样熬了一辈子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景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他们都这把年纪了,忍着忍着,就忍出大毛病来了。就这两三年的时间,村子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现在也没剩几个人了。估计等到明年真拆迁了,这块地方就差不多变成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地了。”
谈子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交错着出现在视线中,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道叹了口气。
城市化的发展越来越快,城市人口也随着变得越来越多,村落里的人口也确实跟着一道大幅度下跌。这是时代趋势使然,是每个人都改变不了的。
“那……奶奶以后,”他抬眼看向景廉,“这儿拆了以后,奶奶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前面的土路骤然收窄,景廉伸手揽了一把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接回城里一起住呗。家都没了,还能去哪儿呢?”
谈子磬左边大半个肩膀靠在对方的胸膛上,景廉说话的时候声带带起的震动随着二人接触的地方微微传到他的后背,让他不由得觉得小半个人都酥麻了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没必要现在就去费神费心地担忧。”景廉拉着他的手腕带他拐进了一条小路,他看到前面的路逐渐有了坡度,知道两人这是在上山了,“人活着本来就很累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还没遇到,那就先着眼于眼前,其他的通通都放他娘的狗屁。”
谈子磬微微睁大了眼,抬头去看景廉:“你居然还会说脏话?”
对方目视前方,坦然自若:“怎么了?”
景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是人啊,不说脏话的那是圣人,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再说,你这关注点未免也太独特了点。”
“嗯——”谈子磬拉长了声音点头附和道,“没想到你活得还挺‘通透’。”
景廉往前走了几步,片刻后才咂了咂嘴回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不太像是在夸我的样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谈子磬很久没有爬过山,在加上这里的空气实在是清醒,阳光也很不错,让他心情十分愉悦。他丢下这句话就没有再管景廉,只是踩着并不怎么平坦的山路小跑了几步,将景廉甩在了背后。
这座小山丘海拔并不高,再加上庙宇也并没有修建在山顶,而是建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谈子磬和景廉爬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庙宇门口。
和山脚下的村落一样,这座庙宇同样的人烟稀少。
建筑规模并不大,依山势而建,只有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烛油味顺着山风从庙宇门口飘出来。
“半壁寺。”谈子磬仰头看着庙宇门口那张古朴的牌匾,轻轻念出了声。
“走吧。”景廉抬起左脚,跨过了大门处的门槛。
庙宇内部和外观看起来一样,并不怎么大,除了入眼处的正殿和左右都会设的偏殿之外基本没有其它建筑。
谈子磬看到正殿里的弥勒佛像,佛像前跪了五个僧人,木鱼的声音缓缓的,伴随着低声诵经的声音,让整座山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景廉看到谈子磬就这样站在正殿外,仰头默默地看着那尊已经有些掉了漆的弥勒佛像,双手合十,食指侧腹抵在下巴上,缓缓地闭上了眼。
半山腰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袅袅薄烟之中,谈子磬静默地伫立在原地,虽然身着现代服装,但却让景廉觉得,他与这些毫无违和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刚才对佛祖许了什么愿?”谈子磬在下山路上问景廉。
“心愿嘛——”景廉笑了一下,有些神秘兮兮的,“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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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谈:他好大,我好怕(瑟瑟发抖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