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磬将水杯塞进背包里,垂眼去看景廉垂在身侧的手:“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景廉从教室后面向他走来,摊了摊手,空空荡荡。
“这么小气啊……”谈子磬垂下了眉眼,想要背起背包,却被景廉抢先一步拿了过去提在手里。
“都已经骗到手了,可不得小气点。”景廉大言不惭。
“嗯。”谈子磬反应冷淡,迈开步子朝教室外走去,“可不就是骗到手的。”
“骗”字的读音被着重强调,景廉有些慌,连忙抬脚跟了出去。
教室的灯被关上,景廉伸手拉了谈子磬的手腕,放软了声音:“你胃不好,外面卖的东西都太油腻了,晚上吃了容易不舒服,我准备了食材,回家给你做。”
谈子磬实际上也并不会因为景廉没给他带吃的这件小事而生气,景廉突然放软了态度,惹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片刻,只好伸手去拉景廉的手指,小声道:“我没生气。没给我带吃的也不要紧的,我就随口说说而已的……”
“嗯。”景廉被面前人略低着头抬眼看他的样子搞得心痒,牵了谈子磬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你和我生气也不要紧,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的。”
即使这样的话谈子磬在这两天里已经听了好多次,但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还是砸得他有些晕。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捏着景廉的手指小幅度晃了晃:“走吧,回家了。”
即使已经是晚上近九点,校园里还是有着不少学生在路上走动,谈子磬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景廉的手,始终和他保持着半臂左右的距离。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景廉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样做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谈子磬没回话,只是默默往景廉身边挪了挪。景廉也知道谈子磬脸皮薄,在学校里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些许步子。
大学城的道路上行人匆匆,景廉放缓了脚步,抬手将卫衣的衣袖拉下来几分,然后在衣袖的掩盖下偷偷牵住了谈子磬的手。
对方愣了几秒,象征性地动了动手腕,便也不再反抗。
“上个月月底你去买的车应该差不多可以去提了吧。”景廉看着前方的那一片霓虹灯,转过头看了谈子磬一眼。
“应该吧。”谈子磬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几分迷蒙的光,“我之前和小吕说让他周末打我电话的。”
“嗯。”景廉牵着谈子磬的手微微晃了晃,“那你去提车那天记得叫上我一起。”
谈子磬笑了一下:“怎么,你也想试试那辆车的手感吗?”
景廉点头,额角的发被晚风吹起:“当然啊,那毕竟是我投资的车。”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便提醒了谈子磬:他当时买那辆车的时候手头资金有些紧张,当场问景廉借了三万块,还打了欠条。
他低头看了看不断更迭着向前迈去的脚尖,忍不住晃了晃景廉的手:“买车的时候……我问你借的那三万块钱,”他扭头去看景廉,“我还要不要还给你啊?”
对方扭过头来看他,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景廉才悠悠开口,尾调忍不住的上扬:“你说呢?”
谈子磬张了张嘴,刚想说金额有点大,他能不能分期还款,那边就又开了口:“你现在人都是我的了,那些就当作我给你买的恋爱礼物咯。”
谈子磬低了头舔了舔唇:“哪有那么贵的礼物啊?”
景廉牵着他拐弯进了小区。
电梯里,他偏头吻了吻对方的额角:“都是要共度余生的人了,什么礼物都算不上贵。”
夜宵是水果甜羹,应该是景廉出门前就已经准备了在电饭煲里蒸好了的。
甜羹被端出来的时候冒着香甜的热气,谈子磬坐在餐桌边,刚拿起勺子准备吃的时候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勺子。
“怎么了?”景廉看着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第一次有除了妈妈之外的人给我做夜宵吃。”谈子磬打开摄像头对准了那碗甜羹,“我当然要拍照记录一下。”
谈子磬放下手机,低头抿了一口甜羹。
景廉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那你妈妈……”
谈子磬抬眼看向他,景廉不免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她知道……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景廉掩藏在桌下的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膝盖。他看到谈子磬舀了一勺甜羹送进嘴里,沉默片刻后微微笑了一下:“她应该知道。”
还没等景廉再说什么,谈子磬就又开口道:“我妈妈她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但是我相信她会祝福我们的。”
景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张了张嘴,说了句对不起。
“这没什么。”谈子磬低头喝着甜羹,“生命都有开始和结束,这很正常。”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水,将空碗挪到景廉面前,“还有吗?我还想再吃一碗。”
景廉拿起碗站起来,片刻后却又空手而归。
谈子磬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已经九点半了。”景廉指了指客厅的电子钟,“晚上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谈子磬顺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撑着膝盖从餐椅上站起身来,缓缓舒出一口气:“那我先回家了。”
眼看着人已经快要走到门口,景廉一把拉住了谈子磬:“回家干什么?”
“回家睡觉啊。”谈子磬扭头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自从上周五他们确定了关系之后,景廉就去他家把他的基础生活用品全都搬了过来,整个周末,谈子磬甚至都没有踏出过景廉家一步,如今他喝完甜羹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把景廉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脑中就跳出了刚才所有的交流,飞快地从中寻找着可能会让谈子磬觉得不舒服的言语。
“明天我还要上早八。”谈子磬拍了拍景廉的手背,示意他松手,“今天晚上我不想做。”
脑中原本紧绷的那根弦刹那间松了下来,景廉拉着谈子磬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微微抬了下巴靠在对方的额角,说话时随着胸腔内部微微的震动带着些许低沉的回音:“谁说今天晚上要做了?”
他抬手去搂谈子磬的腰:“今天什么都不做,你留下来,我们聊聊天,好吗?”
晚上十一点,谈子磬终于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他关掉台灯,即使知道景廉大概率还没睡,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还是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卧室的门没关,他踩着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门口。
景廉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看着什么,并没有发现他站在门口的身影。
谈子磬就这样靠着卧室的门框,静静地看着景廉低头蹙眉的样子。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勾起了嘴角。
这幅场景几乎会在十六年前的每一个工作日发生。十八岁的谈子磬站在漆漩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却早就飘到了窗边低头做题的景廉身上。十八岁的景廉总是认认真真地做着卷子,想难题的时候蹙眉的样子和现在一般无二。
景廉看完论文的最后一行,抬头的时候正对上谈子磬投来的目光。他对着卧室门口的那个人笑了一下,对方却几乎是下意识地,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飞快地垂下了眼睛,又装模做样地扭过头去看漆黑一片的窗外。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景廉将平板按灭,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对着谈子磬招了招手,“我现在都是你的了,还躲什么?”
谈子磬从刚才被抓包的心悸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绕过床尾,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倒了景廉身边。
对方转过来搂住他的肩,顺势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刚刚在看我。”
“嗯。”谈子磬舔了舔唇,抬眼去看景廉的眼睛,“你和十六年前一样,都没怎么变。”
“你也是。”景廉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但你十六年前没发现我也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