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磬从敦煌回到东坪市的时候已经是这周的周日。
他拖着行李箱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熟门熟路地输了密码,打开了景廉家的门。
“我回来啦!”他提着行李箱进门,但家中却没人回应他。
入目只有空空荡荡的餐厅、客厅,还有被风吹起一角的窗帘。
谈子磬换了拖鞋进门,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冷清了许多。
窗外的风有些大,他走到阳台边想要将阳台门关紧,却在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浓不淡的烟味。
他和景廉平时都会抽烟,但都没有什么烟瘾,只有在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上一两根,而且景廉这样的人,应该从来都不会在家里抽烟的吧……
谈子磬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已经过了正午,六月的骄阳却还是高高地挂在空中,照的谈子磬有些睁不开眼。
阳台的角落放着一只工艺竹椅和一只小圆桌,谈子磬在那只小圆桌上看到了一只烟灰缸。
烟灰缸是最普通的款式,景廉没有将里面的烟蒂倒掉,留下了一片狼藉。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谈子磬微微皱了皱眉,开始动手清理烟灰缸。
他将烟蒂倒进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等着倒垃圾时间下楼去扔掉。
烟灰缸里的水明显已经很久都没有换过了。谈子磬提着它进了厨房,抽了一张厨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等他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三点,电子门锁发出清脆的声音,景廉推开门走了进来。
入眼就是放在玄关处的那只行李箱和鞋架上许久不见的那双鞋。
谈子磬闻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你回来了。”
“嗯。”景廉将手中的文件包放在玄关边的鞋柜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弯下腰去脱鞋。
他今天赶去开了一个专业学术研讨会,所以穿着打扮都更加正式。
谈子磬看着景廉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进房间,抬起右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
或许是因为弯腰换鞋等一系列的动作,原本应该规规整整束在裤腰中的衬衫向上收了一节,在腰间形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褶皱。
景廉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向谈子磬的时候带着满眼的疲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谈子磬指了指玄关处的行李箱。
“嗯。”景廉抬手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挂在餐桌边的椅背上,“这段时间累不累啊?”
“还好,火车上补了个觉。”谈子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前,看清了景廉眼下坠着的黑眼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景廉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有点。”
两人皆沉默了片刻,等到景廉将杯中的水喝完,他低头看了看谈子磬,两人同时开口:
“我想和你聊一聊。”
“那你先去休息,我来做饭。”
又是一阵沉默。
谈子磬愣了愣,还是点了头:“好。”
两人并肩坐在双人沙发上,景廉抬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扭头看向谈子磬:“你……是不是不太想公开我们两个的关系?”
谈子磬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懵。
说实话,他之前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只是单纯地觉得或许不应该让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屋内又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景廉俯下身,抬手撑了额头,突然笑了一下:“谈子磬——”
他有些累,尾音被无意识地拖长了几分,说话的时候语速也比平常要慢:“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你这样让我觉得,觉得谈个恋爱好像在做贼。”
他闭了闭眼,支起身子,扭头去看身边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躲什么。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他放柔了些声音,“对不起,我可能会过于主观地去解读你的思想。所以我想和你谈一谈,这样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谈子磬抿了抿唇,没说话。
或许他是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景廉之间的关系吧。
以前没有什么出差任务的时候每天除了上班都能腻在一起,两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也并不会体现得那么亲密,所以他并不会感觉到什么。但是这次出差,身边不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学生,就是一道出行的老师,还有当地的工作人员。虽然景廉的消息并没有那么频繁地发进来,甚至在察觉到他的心思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像上次在动车上那样和他打过视频电话,但他就是下意识地在他人面前躲避一切和景廉有关的东西。
另一个带队老师让他帮忙给她拍单人照,说要发给刚结婚不久的丈夫看,谈子磬就不敢再和她提起要拍照的事情,满脑子就只剩下各种周围的人一旦知道了他和景廉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后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眼神。
他太在意自己的看法了,却从来没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将这种情绪放在了表面上,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景廉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谈子磬放在膝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裤子抓出两道难以恢复的褶皱来,“我……”他不敢抬头去看景廉,也不敢说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踌躇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对不起。
景廉没生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或许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思考。”他抬脚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你还是先回家吧,我觉得我们需要个人空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好。”谈子磬点了头,开口的时候带上了些许沙哑。
他垂着头默默走到玄关处换了鞋,提起行李箱开门的时候,他转身去看靠在客厅墙角边的景廉,垂下眼犹豫了片刻:“别再抽烟了。”
谈子磬在烟灰缸里按灭第二支烟,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
其实他从答应景廉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对这段感情不抱太大的希望。十六年的时间,他等了太久,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以至于刚开始和景廉在一起的时候,甚至直到现在为止,他都还存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有时候午夜梦醒,扭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那个人,他甚至会想,这是不是他这十六年中做的又一个梦。
他也时常默默地嘲讽自己,有时候梦做得多了,反倒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区别了。
如果他无法和景廉解释自己的顾虑,那么这段感情会不会就在经历了短短的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之后就这样草草结束?
谈子磬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又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矛盾郁结在心,难免让人失眠。
这是谈子磬从睡下之后第十一次打开手机。
还差一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整。
谈子磬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秒数,有些艰难地等待着第二天的来临。
52、53、54、55、56、57、58、59……
这一秒不知为何比先前的要长上许多。
60!
行吧,谈子磬放下手机,认命地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去给自己找安眠药。
被随意搁在床上的手机却在他坐起来的那一刻震动了起来,锁屏告诉他,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手机被解锁,谈子磬打开微信,看到了景廉发来的一条图片消息。
那是一张杜望庸的签售会购票成功的图片,景廉买了两张前排座位。
谈子磬抱着手机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期末前他在微博上看到过杜望庸要在东坪市开签售会的消息。他还和景廉提过一嘴,说杜望庸的票每次都定在凌晨十二点开售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去抢,他蹲过两次,一次都没有抢到。
谈子磬点开键盘,一条消息删删改改,编辑了五分多钟都没有发出去。那边却似乎是看到了他正在不断输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下周六是你生日,这个可不可以当作你的生日礼物?
谈子磬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景廉他的生日。
对方看他不说话,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说错了话,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也应该尊重你的想法。
谈子磬依旧没回。
半分钟后,景廉的家门被人打开,谈子磬推开卧室的房门,赤脚走了进去,扑进了景廉的怀里:“我没有生你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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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啦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