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磬到的时候酒店里已经人声鼎沸。
他在大厅入口处看到站在门口的漆漩,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在大红色的签到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来递到漆漩手中:“新婚快乐。”
“谢谢。”漆漩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朝谈子磬拉了拉嘴角,做了一个鬼脸,“嚯!你这回可是下血本了啊!”
谈子磬抿嘴一笑,抬手去拍漆漩的肩:“看好酒桌上的菜,我到时候通通打包带走。”
“可以。”漆漩爽快应下,“要多少有多少。”
谈子磬点头:“我坐哪儿?”
“哦。”漆漩微微探了探身子,指着左边的方向,“那儿,你顺着这条道走过去第四桌。桌上立牌应该写了名字的,你到时候好好看看。”
谈子磬点点头,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低了头走了进去。
漆漩刚转过身来站定,面前就递来一只红包。
他抬头,见景廉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红包微微抬了一下:“红包都不要?”
“要要要!”漆漩连忙接下,“你不是说今天可能会晚的吗?”
“提前忙完了。”景廉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漆漩揽着他的肩将人带到大厅门口,探眼一看,谈子磬已经在桌前坐定,于是他抬手指了谈子磬,扭头去看景廉,“谈子磬,你还记得吧?你就和他坐一桌。”
景廉轻轻嗯了一声,朝漆漩摆了摆手,抬脚走了过去。
酒店的大圆桌边,谈子磬选了个离其他人较远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倒扣在桌面上,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大概过了三分多钟,他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景廉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又见面了。”
“嗯。”谈子磬接了话,又重新收回目光,略带拘谨地看着这一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耳边是景廉一一和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起身提了水壶给自己倒茶喝。
有人出声制止道:“怎么喝茶呀,开瓶红酒呗。”
谈子磬微微笑着放下茶壶,端起水杯捧在手心,解释道:“胃不好,喝不了。”
“红酒啊,喝一点没事的。”那人不肯放弃。
谈子磬摆了摆手,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全场的灯光在却这一刻突然暗了下来。
婚礼开始了。
一束灯光打下来,漆漩站在台上,看着他爱的那个女孩挽着爸爸的手从光亮的地方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短短十米的路程,一分多钟的时间,却如同陷入永恒一般永垂不朽。
他从女孩爸爸手中接过女孩的手,虔诚无比地捧在手心。
他们接过话筒,在来宾面前说出沉重而又甜蜜的誓言。
从那以后,女孩和男孩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他们会有笑、有泪、有甜蜜、有争执,还会有自己的男孩和女孩。
景廉在黑暗中垂眸看向谈子磬。
身侧的人扭头看着台上的新人,大厅正中央的光束隐隐约约地照亮他的侧脸,映出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弧度柔和的鼻梁,还有柔软的唇。
他们此刻的距离近极了,近到景廉能够看到谈子磬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他只要微微低下头就能吻到对方的鬓角。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司仪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
漆漩微微颤抖着将戒指套进女孩左手无名指之中,紧张的样子引得女孩忍不住地笑。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台上的一对新人相拥而吻。
台下众人响起热烈的掌声。
你还喜欢他吗?景廉跟着众人一道鼓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谈子磬看着台上新人的侧脸。
大厅内的灯光重新亮起,谈子磬转过头来,景廉早已收回目光坐正。
刚才劝酒的那人已经让服务员开了两瓶红酒,拿着酒瓶往高脚杯里咕嘟咕嘟倒酒:“真的不喝一点吗?适量喝一点红酒,养胃的。”
谈子磬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高脚杯:“那就喝一点吧。”
酒瓶被人放在转盘上一路转过来。
景廉看着谈子磬伸手去拿,灰色宽松毛衣的袖口往后褪去,露出削薄的腕骨和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
他就这样看着谈子磬给自己倒了四分之一杯红酒。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谈子磬放下高脚杯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手中的酒瓶,眯起眼笑了一下:“你要吗?”
“我不喝。”景廉摇了摇头,但还是从他手中接过酒瓶重新放回了转盘上,“我开车来的。”
身边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酒,都被景廉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他发现,谈子磬吃得很少,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往往下一道菜已经上了,他还在慢吞吞地嚼着上一道菜。
对面以前和景廉同班的一个女生喝了几杯红酒,似乎有些上头,拉着身边人就开始回忆那些青葱岁月的八卦。
“哎,”那女生不知讲到了什么话题,突然扬起下巴点了点谈子磬,“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传你和漆漩的八卦呢。”
景廉面上没动,却能敏感地捕捉到身侧的谈子磬微微僵了僵。
他扭头去看他,对方夹着一块鸡胸肉慢吞吞地咬着,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有搭话。
“嗐!”另一个男生连忙打圆场,“那都是年轻时候各种乱猜。现在漆漩都结婚了,人小谈都坐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呢?”漆漩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耳边传来,众人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那男生举起酒杯来和漆漩碰了碰:“说你高中时候的八卦。”
“哦呵呵,那可小声点,可别让我媳妇儿听见了!”漆漩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碰一个。”
酒杯撞在一起的时候,漆漩挑了挑眉,嚯了一声,看向谈子磬:“今天真是罕见啊,谈教授都喝起酒来了!”
谈子磬笑了起来,对着他扬了扬酒杯,抬头抿了一口:“新婚快乐!”
众人也纷纷仰头喝酒,祝福的吉祥话说了一套又一套。
漆漩忙着去给别人敬酒,众人重新坐了下来,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那帮着解围的男生看向谈子磬:“刚刚听漩儿叫你谈教授,还没来得及问你在做什么呢。”
“哦,我就是教书的。”谈子磬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嗷,那景廉呢?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景廉笑了一下,余光瞥到身边的人伸长了手去夹鱼吃,根本没有投过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牙医。”
“哦哦哦!牙医好,牙医好……”
景廉和谈子磬一样,和这一桌的老同学大都十几年没怎么见过了,他们聊什么也插不进去,只能说说场面话,其他时间都在埋头吃菜。
这场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才堪堪结束。
众人带着一身酒气接连散去,景廉去了个洗手间,从酒店大堂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推开转门,转头看见谈子磬裹着衣服,靠在门边抽烟。
初春的天还未转暖,谈子磬微微背着光,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慢慢地从口中吐出烟圈来。
景廉将手插进口袋,走了过去:“还没走?”
谈子磬夹着烟回过头,鼻头带着些红,愣了一下:“啊。”
“你家住哪儿?”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来,“这么晚了,我送送你?”
“啊,不用了。”谈子磬下意识拒绝,“我……”
“你还没叫车吧?”景廉打断了他。
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谈子磬还有些懵。
景廉抬手打了转向灯:“你住得离学校还挺远。”
“嗯,那里房价便宜点。”
“哦。”景廉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抽烟啊?”
谈子磬啊了一声,笑了笑:“没办法,压力大嘛。”
景廉忍不住笑了:“是啊,压力大。”
“嗯。”谈子磬点了点头,拉长了声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人到中年,发际线都开始后移了。”
景廉扭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跟着一道打趣道:“买点生发洗发水。”
谈子磬耸了耸肩:“试过,没用。”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一个路口,景廉突然开口:“你……还喜欢他啊?”
谈子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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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醋了他醋了
然后以后都是下午四点更新,因为16点意味着他们分开的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