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景廉发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搬家开始,谈子磬便几乎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安排搬家的一些大小事宜。
他这次搬家的阵仗并不大,原先那套房子是母亲留给他的,但无奈实在是距离学校太远,他平日里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并不算少,这学期的早八课又多,实在是有些让人熬不住。
这些天里谈子磬逛了不少租房网站,也看了不少租房注意事项,还是准备把房子挂在中介那头由信得过的第三方进行出租。
家中的家具虽然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换过,但仅凭谈子磬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放弃这些家具,只是把一些衣物、书籍,以及有纪念性的物品带走。
三月初,谈子磬和中介签了租房合同,翻了翻日历,将搬家时间定在了三月十二日。
黄道吉日,诸事顺宜。更何况那天还是周末,两全其美。
直到二月底,东坪市都还是呼呼地刮着风,体感温度不超过十摄氏度,但三月刚踩着二月的尾巴赶来,这天却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最高温二十摄氏度的天,谈子磬蹲在行李箱边,将他那一衣柜的薄厚不同、春夏秋冬都能穿的衬衣叠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好,将身上那件为数不多的卫衣衣袖捋到手肘处,努力将行李箱压了压。
行李箱拉链被顺利拉上,他长舒了一口气。
衣服和大概的物品都整理好了,现在就剩下唯一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了——书。
谈子磬从初中起就搬到了这里,那时候一室一厅的房子对他们母子二人来说略微显得有些拥挤,母亲把卧室让给了他,客厅里又堆满了他从小到大的书籍,自己只能蜗居在小小的沙发上入眠。
但高考以后那年冬天,母亲走了,客厅里的书也全都当做废品卖了,自那以后,谈子磬用各类专业书堆满了整个家,却还是觉得这里空空荡荡的,冷清得可怜。
他微微闭了闭眼,将那段记忆和情绪短暂地清除出去,弯腰抱起一摞书,按着封皮仔仔细细地贴着亚克力收纳箱的边缘塞了进去。
数不清的专业书籍和杂志放满了整整四大箱。
谈子磬拍了拍手,抹去上面沾着的些许灰尘,喘了几口气,打算还是先把衣服搬下楼放进车里。
二手别克从买来到现在已经开了近六年,此刻正吭哧吭哧地吐着烟扛着沉重的一家一当不堪重负地停在新家楼下。
谈子磬挂了停车挡,拉上手刹,熄火下车,从后备箱里拖出两只行李箱来放在车边,想了想还是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拿了副驾驶上的那只背包,拔了钥匙锁了车门,这才推着两只行李箱走进楼道。
新家在八楼,他按了电梯,松开握着行李箱推手的手,将卫衣衣袖撩起,反手拉开背包小隔层的拉链,来回摸索着拿钥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谈子磬终于勾到了钥匙,连忙伸手去提行李箱,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门口那人的眼睛。
景廉提着手里的垃圾袋对着谈子磬笑了笑,侧过身子让出空间来:“你的新家在这儿?”
谈子磬推着两只行李箱走出电梯,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着头看着景廉:“嗯。”
“这么巧?”景廉抬手指了指右边的那扇门,“我就住你旁边,是你邻居。”
谈子磬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802的那扇房门明显被人换过了,电子密码锁上加了指纹门锁,整扇门看着也比一边801的门更加厚重。
他扭头,看着景廉走进电梯按下按钮。直到电梯那扇铁门缓缓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小,谈子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现在搬走还来得及吗……
事实是,无论如何都根本来不及。
因为他那位新邻居此刻已经热情无比地站在楼下那辆破旧的二手别克旁对他招手:“我看你这后排座椅上堆了好多东西啊,需要帮忙吗?”
“啊……”谈子磬站在楼道口沉默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车门,“不用了吧,就这点东西,我自己能行,就不麻烦你了。”
“四个箱子呢。”景廉垂眸看着走到自己身边弯腰去开后车门的谈子磬。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楼道之间形成的穿堂风还是有些大,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的世界,他的鼻尖已经被吹得有些微微泛红。
谈子磬伸长了手使了些力抱出一只箱子来。
书籍的重量不容小觑,直起腰的时候手部微微有些脱力,超市买的亚克力收纳箱边没有扶手,材质又滑,直接向下滑了几分。谈子磬下意识抬起腿来用大腿抵住箱子底部,整个人因为平衡问题微微晃了晃。
景廉伸手抱过那只箱子轻轻放在一边,弯下腰去将身子探进车后座里抱出一只箱子,用手肘抵着关上了车门,朝着谈子磬笑了一下,一扬下巴:“走吧。”
景廉站在谈子磬家门口的玄关处,看着地上那四只箱子,微微喘了一口气:“你这里面都放了些什么?这么沉……”
“书。”谈子磬蹲在箱子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相框和一堆书来,“还有一些小东西。”
“你还留着这个啊?”景廉凑过去拿起那相框,凑到谈子磬身边,“高中毕业照,你还记得你在哪儿吗?”
谈子磬正低头忙着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一边书房的书橱里,闻言抬了下头,很快地在照片上扫了一眼,伸手点了点。
第三排的少年被淹没在人群中,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由于年代久远,相片清晰度并不高,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谈子磬抱起地上的书朝书房走去,看见景廉埋着头细细地看着相片嘟囔道:“我在哪儿啊?都快忘了……”
谈子磬低了头,抬手朝书橱上放书。
——最后一排,左数第二十三个。
那里曾经停留过无数次的目光。
“找不到,算了。”景廉放下相框,探头看向书房里谈子磬的背影,弯腰抱了一堆书跟了进去,“这些,怎么放?”
谈子磬扭头扫了一眼书脊:“政治史放左边,文化史放中间,社会史放右边。”
景廉点了头,看着封皮上的书名,认认真真地分起了类。
谈子磬转身去拿其他书,低头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翘了嘴角。
书房是整间屋子里最快整理好的地方。
谈子磬站在书橱前扫着书脊上的名称,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分类。
“有水吗?”景廉突然出声。
他闻声回头,鼻尖距离对方的脸侧不到五厘米。
景廉愣了愣,看到谈子磬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两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至正常社交距离。
他舔了舔唇解释道:“有点渴。”
“没有水。”谈子磬继续抬头看着书橱上的书,“你先回家吧,其他没什么东西要整理的了,我一个人能行,就不麻烦了。”
确认门被关上,对方已经彻底回家的时候,谈子磬松了一口气。
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从那一堆衬衫大衣底下,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一件有些褪色的校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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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廉:你退后两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一不小心多发了一章,下周三还是正常更新,我努力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