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磬躺在牙椅上,看着景廉给自己戴上护目镜和深绿色的医用乳胶手套。
拔牙所需的器械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已经消毒过的铁盘之中被拿了过来,耳边传来敲击之后叮叮当当的声响。
谈子磬有些不安地看了景廉一眼。
对方从旁边拿了一盒药,又从一边抽出一只小塑料袋来撕开,取出一支针管,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道:“要打麻药。”
景廉举起针管弹了弹,挪动了椅子来到牙椅边,抬手打开了谈子磬头顶的无影灯。
“张嘴,啊——”景廉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别紧张。”
下巴上柔软微凉的感觉一触即逝,谈子磬乖乖地张开了嘴。
景廉极快地将针头插进了他的牙肉里,麻药被缓缓推了进去。
针头刺入牙肉的时候疼得有些厉害,谈子磬皱了皱眉,放在身前的手也跟着一道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
景廉将空了的针管丢掉,拿起一边的器具,凑过来低下了头。
谈子磬看到那双护目镜保护后的眼睛弯了弯:“放松点,别怕,不疼。”
这句话并不带着什么龌龊的想法,但落到谈子磬耳朵里,却无端带上了几分轻佻。
他干脆闭上了眼,不再去看面前的人。
耳边冲水的声音,器械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不断,谈子磬张着嘴,口腔内部已经被麻醉药物麻痹,只能感觉到景廉拿着什么在冲洗着他的口腔。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景廉看着面前躺在牙椅上的那个人微微皱起眉头,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一会儿就好了。”
谈子磬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张着嘴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挪开了转椅:“好了,起来漱漱口吧。”
谈子磬有些艰难地从牙椅上支起身子来看向景廉,对方正在摘医用乳胶手套,见他坐了起来,点了点身边的一个小水池:“吐这里面。”
谈子磬乖乖低头将口中的消毒水吐掉,抬手摸了摸自己左半边脸。
似乎因为刚刚拔完牙的缘故,还没来得及肿起来,和他在网上查到的那些拔完智齿之后的惨状大相径庭。
“上次给你开的止疼药吃完了吗?”景廉将手套丢进垃圾桶,按了一边的酒精消毒免洗手液搓着手,“一会儿麻药退了应该会很疼,实在受不了就吃一颗。”
谈子磬点点头:“好。”
“七天之后过来拆线。”景廉对着他笑了笑,护目镜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我会提醒你。”
谈子磬到家的时候麻药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针扎一般的细细密密的疼从左半边下颌慢慢蔓延到整个左半边脸。
他张嘴吸了吸冷气,刚在玄关处换了鞋,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编辑。
谈子磬抿了抿唇,接通了电话:“喂。”
“喂,谈老师,你这个月的稿子什么时候交?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排版了。”编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不好意思啊……”谈子磬换了只手,将手机移到右耳边,走进书房翻了翻桌上的稿件,“稿子已经写好了,但是我这段时间比较忙,还没来得及打成电子版。你看,我能不能把手稿给你,麻烦你转成电子版?”
那边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行行,没问题。谈老师你在哪里,我现在正好在外面,如果手稿在身边的话我一会儿直接过来拿。”
“我在家。”谈子磬在书桌前坐下来,将几张纸的手稿整理起来用回形针别好,“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OK。我大概要过一会儿到。”谈子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地铁到站的声音,“大概下午三点左右。”
谈子磬挂断电话,将大衣脱下随手挂在身后的椅背上,从一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水笔来按开,在那份手稿的顶部刷刷写下四个大字:《纵览隋唐》。
今天医院的病人并不多,景廉又是临时加班,回家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一些。
进电梯的时候一个陌生女人匆匆忙忙地从楼道外跑进来,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挤了进来,喘了几口气,扫了一眼楼层按钮却没有按,只是低头忙着给人发消息。
景廉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也没有多嘴去问对方到几楼,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电梯到达八楼,那个女人却先他一步走出电梯,扫了一眼门牌号,毫不犹豫地走向左边那扇门。
景廉皱了皱眉,站在家门口没有输密码,只是扭头看着801的方向没有动。
801的门很快被人打开,谈子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站在门口,左手虚虚捂着左半边脸,将一份文件递给了门外的人:“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儿。”那人接过文件粗略扫了扫便将它塞进了手中的那个帆布包里,转头就去按电梯,“那我就先走了。”
谈子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正要关门,却一眼看见了靠在自己家门边的景廉。
他微微愣了愣,下意识去看电梯的方向。
编辑似乎很忙,拿了手稿就走,此刻电梯已经快要下到一楼。
景廉抬脚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脸肿了?”
谈子磬点了点头。
对方微微低了点头看他,又问:“疼吗?”
谈子磬还是点点头。
景廉忍不住笑了一下:“吃饭了吗?”
谈子磬下意识又要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顿,随即乖乖摇了摇头。
“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摇头。
景廉有些无奈地弯了眉眼:“那你乖乖在家等一会儿。”
这回谈子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在802门口按下指纹解锁:“快回去吧,别吹了冷风着凉。”
谈子磬下意识点头,伸手拉了门关上,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进卧室,翻身上了床,看着面前放在小桌板上的那叠作业,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月底是谈子磬给那两个班的中国古代史期中作业和他另外开设的一节课的期中作业的截止日期。
现在,加起来一共接近一百份的作业放在他面前,几乎要将他杀死。
他长舒了一口气,拿着红笔低头批改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被学生“狗屁不通”的文字当中“拯救”了出来。他放下笔,拨了拨垂在眼前的刘海,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他的邻居,邻居提着一只保温桶问他:“吃饭了吗?”
谈子磬摇摇头。
景廉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粥喝不喝?”
谈子磬盯着那只保温桶看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怯怯地问道:“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景廉提着保温桶往前走了一步,“我能进去吗?”
房屋的主人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几步,弯腰从一旁的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顺手接过了景廉手里的那只保温桶。
从他搬家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景廉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好兄弟,只要一有空就会给他发消息,来敲他家门约他出去一起散步聊天。
谈子磬看着在玄关处低头换鞋的景廉。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陌生生疏。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不再抑制想要靠近的念头。就好像现在,他就这样把对方请进了自己家里。
“洗手间在哪里?”景廉直起腰来,“我去洗个手。”
“那里。”谈子磬抬手指了指,转身进了厨房。
景廉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谈子磬已经将保温桶里的粥倒进了一边的小碗里,见他出来,忍不住问道:“怎么做了这么多?”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伸手将保温桶盖子盖上:“因为我也没吃饭。”
“哦。”谈子磬端起小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靠到唇边。
冒着热气的米粒滚烫非常,他嘶了一声放下碗,抬眼看向景廉:“烫。”
对方将那只小碗往桌子当中挪了挪:“那就放一会儿再吃。”
谈子磬点头,垂眸看了那碗粥片刻,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嘴唇:“那我……先去忙?”
“嗯。”
他转身走进卧室,看到景廉端了那只碗,跟在他后头一道走了进来。
谈子磬坐在床边,看着景廉好像没事人一样拉了一边的一只小凳子跟着坐到他身边,忍不住挑起眉毛,微微瞪了眼睛看着他。
“哦,”坐在床边的景廉端着碗,神色自如,“我帮你吹吹,凉了我叫你。”
谈子磬眨了眨眼,看着小桌板上那一叠作业,便也没想太多,埋头继续看了起来。
四月的天不怎么冷,房间里开了空调,谈子磬没有盖被子,只是曲着腿靠着床头坐着。
景廉捏着勺子搅了搅那碗粥,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面前那两条长腿。
居家裤偏宽大,谈子磬又很瘦,曲着腿坐着的时候,裤腿微微向上折起,露出两只纤细的脚腕和那一双白得晃眼的脚。
片刻后,谈子磬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原本并排放着的两条腿交叠着一前一后踩在床面上,右脚脚踝上绑着的红绳向下滑落,露出了一道青色的印记。
景廉瞳孔微缩,向前探了探身子。
那是一处纹身!
他记得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谈子磬脚踝上是没有这处纹身的。
尖而茂密的叶子紧密排列在一起,缭绕在他的脚踝上,是荆棘。
景廉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刻。
——他为什么,要在脚踝上纹一圈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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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上的纹身和红绳圈起来,以后要考的
至于怎么考(扭捏)(露出略带颜色的笑容)大家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