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江郁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一叠白纸黑字, 瞳孔骤缩。
她的心就像浸入了冰凉刺骨的深海,冷的人发抖。她唇瓣发白,巨大刺激下抖动不出来一个询问的字音。
也或许是潜意识想逃避,让她怎么也张不了口, 说不出“离婚”两个字。
花江郁很想转身就走, 逃避也好懦弱也罢, 她都想掩耳盗铃掩饰这一切, 最好当做一场永不再发生的噩梦。
可是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等待着季寻池那一言就可以定生死的利剑。
和999告别后, 季寻池再次回到了一切的本源。
她看着桌子上的离婚协议,还有花江郁骤然苍白的脸, 忽然感觉有些棘手。
999怎么没干脆把她送回拿离婚协议书前?季寻池实在是对花江郁几次摔门而出的动作有心理阴影了。
她怕自己会再次穿越。
季寻池叹口气。
花江郁感觉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不知道。
“……你要离婚?”
花江郁艰涩道。
她最终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
季寻池抬起头,两个人此时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坐着, 都能分外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
历经四次穿越,她对花江郁的情绪反应把控的好像更熟悉了,因此能一眼察觉出对方看似冰冷眼眸下的脆弱。
季寻池心里飞速地闪过了一个念头,紧接着她点头又摇头。
花江郁升起了一丝希冀。
季寻池没让她忐忑地继续猜:“我确实想和你离婚,但是刚刚忽然改变了主意。”
花江郁感觉自己又能够重新呼吸了。
季寻池表情有些严肃:“花江郁, 你能告诉我,你还喜欢我吗?”
花江郁迫不及待回答,生怕晚了一步季寻池就又换了想法:“当然。”
季寻池非常坦诚地开口:“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所以我才会提出离婚,抱歉。”
“……”
花江郁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呐呐:“不用。”
季寻池看她表情茫然的样子,很想提唇笑, 可是一想到现在不是虚幻, 而是两个人真正的现实, 又维持住了严肃的样子。
她经历了那么多,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但花江郁还需要反省一下自己,明白两个人的问题在哪里。
婚姻的经营从来不在一个人身上,而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付出。
她需要反省改变,花江郁也是。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比如为什么要改变念头?比如我们之后要怎么做?再比如我曾经做了什么但你没发现?
季寻池期待着花江郁开口问自己。
花江郁眼眸闪过一丝犹豫:“……暂时没有。”
她现在脑袋很懵,大悲大喜的冲击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来思考。从得知季寻池想改变主意时,花江郁就下意识讨好地一切跟着她的话走。
季寻池有一点失望,但也觉得能理解。
“那我们先暂时分开思考一下吧。”
反正两个人现在都处于休假状态,不赶时间。
花江郁点头。
脸上的血色回缓了一些,让她看起来不再摇摇欲坠了。
花江郁站起来,拿起离婚协议准备先离开,留给季寻池一点个人时间,同时也给自己思考解决办法的时间。
但她刚站起来,季寻池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伸出的手隔着距离一把抓住花江郁的胳膊。
她整个身体都在往前靠,声音有些慌张:“你要去哪?!”
花江郁微惊,她望着季寻池急切的表情,内心又有些甜蜜。
她是不是不舍得我走?
花江郁的眼眸柔和了两分:“你想让我去哪?”
季寻池盯着她:“我想让你不离开大门。”
不然她怕自己再次穿越。
她这句话说的其实很过分。
明明前面是她自己说的两个人先暂时分开,接过现在又霸道地拉着花江郁让她不要离开房门。
任谁听了都会火冒三丈觉得在没事找事。
偏偏花江郁就不,不止不生气,还一切都顺着她来。
“好,我不离开。”花江郁说,“我去客房。”
季寻池松了口气,慢慢放开了花江郁拿着离婚协议的那只手:“嗯。”
她目光扫过离婚协议时,花江郁警惕地往后掩了掩。
见季寻池没有要回去的打算,才拿着东西离开去了客房。
*
花江郁想了很久,还是有些犹豫和不确定。
她找上了周清仪。
怕蚊文字里说不通,她特意打了电话过去。
声音嘟了很久才接听,周清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说话时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找我。”
花江郁没有心情和她说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她只是说:“季寻池要和我离婚。”
电话里有什么东西摔下去了。
紧接着周清仪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同意了?”
“我没有,她又改变注意了。”
周清仪松了口气。
她是知道花江郁有多喜欢季寻池的,为了在她心中保持完美的形象,有时候甚至还要克制自己。
如果季寻池真的坚持离婚,她真的不敢相信花江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把人锁小黑.屋可能有点悬,但把季寻池榨干拴在床上还是有可行性的。
想到之前不小心撞见过的画面,周清仪的表情有一点微妙。幸好两个人是隔着电话,花江郁看不到她脸上在想什么。
花江郁不知道周清仪想到哪了,她静静地问:“季寻池说感觉不到我对她的喜欢,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不爱她的证据。”
说到最后,花江郁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习惯性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对季寻池没有了感情,那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和一个不喜欢了的人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季寻池这样说了。
那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她没有觉得,但严重影响了她和季寻池的婚姻。
闻言,周清仪打起精神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个人的相处。
电话里的沉默时间有点长,花江郁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也可能没多久,她听到周清仪斟酌的声音传来:“那个,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直有个疑问很想问你,你有时候一直在季寻池面前端着,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
花江郁握着手机道:“可她喜欢这样的。”
她记起季寻池曾经说过是怎么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又是怎么觉得“就是这个人”的。又想起三年多的生活中对方无数个不经意的“喜新厌旧”,声音有点闷:“她就喜欢清冷不食烟火的,就喜欢我这么端着,甚至这是她除了做编剧外唯一坚持了这么久的喜好。”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又怎么会坚持维系自己在季寻池面前这样的形象?
她怕自己一旦改变,季寻池就不再喜欢了。
她一点也不想做那个被季寻池抛弃的旧人。
花江郁道:“我能怎么做?放弃吗?任由她把目光移向另一个更美的气质更清冷的人吗?”
最后几个字,花江郁几乎是带着恨意说出口的。
周清仪一时语塞。
她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打破“季寻池会因为花江郁人设崩塌而变心”这个论题,“但你之前不是在网上下单还买那情趣衣服吗?都穿那东西了,难道不是说明你不清冷也可以?”
花江郁不意外那次还是被周清仪看到了,冷淡地说了一句:“可她也说过白天黑夜的对比更吸引人。”
周清仪:“……”
好像是哦,床上的事情确实和jsg平时不太一样。
花江郁说:“所以我要怎么清冷地去表示爱意?”
为什么季寻池不能发现呢?
真正爱一个人的话,难道她会注意不到其中蕴藏的心意吗?
想到这,花江郁心中也升起浓浓地委屈。
她恨季寻池有想离婚的念头,恨季寻池没有看出自己的爱,更恨自己找不到应对的方式。
周清仪惊觉花江郁陷入到了死胡同。
她打断道:“你别纠结人设不人设的问题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和她沟通过吗?”
“没有,她说我们暂时分开思考一下。”
周清仪:“不是这个,你之前做的一些事情有和她透露过或者表达过吗?”
花江郁意识到周清仪在说什么了。
“没有,可这还用说吗?”
周清仪:“……你今天回去见她有没有说为了她上午特意去美容院做了护理?”
花江郁蹙眉:“我为什么要说?”
这不是等于不打自招说自己本身状态不好吗?
周清仪扶额,突然想长叹一口气:“我的祖宗啊,你工作上不喜欢邀功也就算了,怎么恋爱中还这么矜持。为一个人做了什么当然是要都说出口啊,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怎么能感受到你的喜欢?”
她以前一直以为花江郁那么聪明,什么都说了。虽然偶尔会吐槽花江郁有些夸张,但可能是妻妻两个的情趣,所以想归想,也没有开口说过什么。
但万万没想到花江郁似乎还保留着少女时期朴素又乌托邦的恋爱观。
这可真是……
周清仪躺下来,努力让声音放平:“我算是知道季寻池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据她所知季寻池这两年也挺忙的,花江郁事业处于上升期,季寻池也不多让,剧组一个个的赶。听说去年她金舞最佳编剧奖提名后,就一直在忙,工作上忙的事情一多,有些东西可能就疏忽了感受。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片场里的花江郁不也这样吗?虽然很想季寻池,但是戏份太吃重了,下戏后状态不好,也不想让季寻池看到那种疲惫不好的样子。
花江郁表情有些空白,周清仪的话好像如凌冽的横刀一劈,强势地给她撕开一个从未笃定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