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岚没在闫府久留, 她出去后寻思着找个身份在闫府待上一年,准备为云霜姐姐渡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闫老爷的外甥女要来府中做客,老家外甥女和舅舅也有十年未见早就不记得模样了。
正是一个好机会。
凌若岚用法术把闫老爷外甥女冯月兰送去别的地方, 附赠银两让其游山玩水。自己装成月兰小姐, 对剩下的几个丫鬟和马夫施障眼法, 让她们误以为自己就是冯月兰。
抵达闫府当日, 闫老爷对她这个外甥女很是礼待, 排场不输闫府嫡小姐。
她打听过了, 闫老爷的长姐在老家是做主的,闫老爷也对长姐尊敬有加。她现在的身份是闫家长姐的小女儿, 自然没人敢苛待她。
“表妹,你舟车劳顿,表姐我带你去安置。”
凌若岚打量闫星儿, 穿戴华丽,和闫霜儿的衣着天地之别,人却是泥云之差。
闫星儿对她热络的很,来迎接她的人里,并不见闫霜儿。
“月兰表妹, 你有什么需要就和表姐说。”
凌若岚微笑,“多谢二表姐。”
等碍事的人都离开了,凌若岚找机会去往偏院。
那里偏僻,却是闫霜儿住的地方,没有一个丫鬟伺候,小姐的身份名存实亡。
闫霜儿坐在水榭上, 裙摆沾了池水她也毫不在意。黄衫素裙, 未施粉黛, 她如出水芙蓉,依然能貌美倾城。
凌若岚故意露出脚步声,引起闫霜儿的注意。
“谁?”
眼见闫霜儿看向右侧,耳朵却偏向左侧。目盲之人只能用听觉分辨。
“表姐好,我是月兰。”
闫霜儿神色了然,她已经听说表小姐要来府中暂住。
“原来是月兰表妹。我眼睛不方便,便未去迎接,表妹不要见怪。”
脚步声靠近,闫霜儿显出紧张。直到凌若岚坐到她身侧,她突然反应过来想要往后躲。
“表姐,你的裙摆沾水了。”
凌若岚将水中的裙摆提上来,悄悄烘干。
“表姐,我扶你回房吧。”
闫霜儿不自在的颔首,“多谢表妹。”
到了房中。凌若岚只见满屋的旧陈设,圆桌蒙了灰尘,向来无人打扫。墙边的长案放着茶具。她端起茶碗尝了一口,凉的茶,比白水还没有味道。
这一魂竟过着此等生活,欲望多一些也是应该。
凌若岚当即吩咐丫鬟,端茶食上来。
“表妹不必忙了,我这招待不周,实在对不住。表妹还是去星儿那边做客吧。”
闻言,凌若岚往椅子上一坐,故意放茶杯时弄出动静,昭示客人的不满。
闫霜儿抿了下唇,“表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表姐不用多想。”
待了一会儿,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热茶和几盘茶点。
紫金茶壶里配的君山茶,再加几碟马拉糕和米糕。
闫霜儿显然有点不适应精致的糕点,虽然看不见,还是望向凌若岚,双目黯淡无光。
凌若岚笑道,“表姐是不是在闫府过的不好,底下人慢待你了?”
两人之间沉寂片刻,闫霜儿苦笑道,“怪我自己双目不能视,不能帮爹爹做什么。”
凌若岚却道,“我倒是认为,心盲才是最可怕的。”
闫霜儿神色微愣,随即笑了笑。两人同屋闲聊家常,共饮茶食。
此后,凌若岚每日都来看望闫霜儿,每日换不同的茶点,带她品尝了近十年没有吃过的点心。
两人相谈甚欢,闫霜儿逐渐适应了她的存在。
这日,凌若岚午后又要去偏院,却被闫星儿迎面拦住。
“表妹,多日不见,我每次约你,你都不在,这回好了。总算让我堵住了。”
说着,闫星儿就进了屋,说什么都不走,拉着她谈天说地。
一直到傍晚,她才把这位瘟神送走。
凌若岚赶紧去偏院,远远的瞧见闫霜儿还坐在水榭上,低头对着池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姐!”
闫霜儿听到声音的瞬间,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
“来啦。”
“嗯,来了。”
凌若岚再去搀扶,闫霜儿却躲开了她。
“表姐?”
是不是责怪自己来晚了?
闫霜儿失笑,“不好麻烦你,我这样的人,还是不给别人添麻烦好。”
这是怎么了?
凌若岚赶紧解释,“今日是有事耽搁了。”
“我知道,星儿去找你,你们聊了会儿天。”闫霜儿抢先道,“星儿比我健谈,应该更讨人欢心。”
欲魂想要所有缺失的东西,凌若岚想她现在最缺的应该就是关爱。
“表姐,我不喜欢二表姐,我只喜欢和你聊天。”
凌若岚直接握住她的手,“别生我的气嘛。”
闫霜儿有些无所适从,许是娘亲去世后从未有人和她如此亲近。
但最终她还是默许凌若岚进自己的房门。
每日晌午后,闫霜儿多了习惯,坐在水榭上等那个活泼的表妹。
她就像是小太阳,每每在自己陷入孤寂时都能照亮自己。
闫霜儿喜欢那个女孩子围着自己转,喜欢她为了逗自己开心带来各式各样的小玩意让自己摸。
如果她能永远留下来就好了。
“我当是谁,姐姐真有闲情逸致,在这玩水?”
听到讨厌人的声音,闫霜儿敛去笑容,“二小姐,有事?”
闫星儿被她这淡漠的样子气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来人!把那个贱人按水里好好喝个够!”
“是!”
两个丫鬟登上水榭,擒住闫霜儿的手臂就往水池里按。
“住手!”
众人回头,闫霜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凌若岚把那两个丫鬟推开,将人扶起来。
“二表姐,她到底是你的亲姐姐,你怎可如此对她?”
闫星儿冷笑,“表妹,她可是个灾星,谁靠近谁没有好下场。大娘就是被她克死的。”
凌若岚把人扶回房中,房门关和,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二表姐请回吧。”
也不管外头的人走没走,凌若岚忙着检查闫霜儿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只有小臂有些擦伤。
凌若岚替她上药,轻柔细致,全程没让她感觉疼痛。
“你得罪了她,日后怕是不得安宁。”闫霜儿如是说道。
凌若岚笑笑,“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为了怕得罪她,对不公也视而不见?以后?还不jsg知道谁不得安宁。”
闫霜儿被擦了伤药,手臂本该不乱动。她却突然去摸凌若岚的脸。
“表妹,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凌若岚乖乖坐着任她摸,“如何?表姐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了?”
闫霜儿摸了三个来回,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是双颊。
“知道了,表妹应该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哪有表姐说的这么夸张。依我看,表姐才是倾国倾城貌。”
得到夸奖,闫霜儿笑容温柔且安静,仿佛是对自己被苛待的过去释怀了。
三日后,闫老爷要去别的城池,带上了二夫人。走的太急,凌若岚听说时,闫家车队早就启程了。
没有闫老爷和二夫人在,凌若岚和闫霜儿的来往更加密切。
闫霜儿看不见,凌若岚就带她感受能摸到的东西。
花丛的鲜花,池塘的清水,甚至是用稻草扎的蚂蚱。
一过三个月,闫老爷和二夫人还未回来。
闫霜儿已经彻底依赖她,有什么要求会直接和她说。
“月兰,你年后就回去了吗?”
凌若岚知道她这是不舍自己,去勾她的手指,“我舍不得表姐,不想回去。”
闫霜儿果然被她逗笑了,“你不回去,姑母怎么办?”
凌若岚不回答,把她的放在自己头上。
“表姐难道舍得我?”
闫霜儿顺势摸摸她的头,“舍不得。”
“表姐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表姐,那便多待些日子。”
闫霜儿顺着她的墨发滑下,“好。我希望……”
我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让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到了晚上,凌若岚回去客房。
闫霜儿的脸色冷下来,门边闪入黑影,在她身后俯首听命。
“都查清楚了吗?”
黑衣人回道,“那个人确实不是冯月兰。她的来历属下并未查出。”
闫霜儿继续梳理墨发,恍若未闻。
“是时候了,不必让他们回来。”
“是。”
黑影消失,闫霜儿摸索起木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着青丝。
脸上慢慢浮现笑意。
过往她想曾经欺负她的所有人都消失,想自己能看见这个世界。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愿望,她想要那个女孩子永远陪伴身侧,想看到她的模样,让她心甘情愿与自己在这个无望的世界沉沦。
不论她是谁,既然闯到自己的世界,她就是自己的了。
与此同时,客房中,魂识与本体相连,想要知道,闫云霜善魂与恶魂相容后的情况。
凌若岚连接半天,都没连上,好不容易连上了,就听那头鸡飞狗跳,除了猫叫,还有朱雀的尖叫声。
半晌,对面来了回音。
“乱着,稍后联系。”
然后就寂静了。
凌若岚:“……”
有种想骂人的心,不知可行否。
但最终还是作罢,毕竟那边也是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