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出租车,离开张家的路上,白晏忽然又收到一条短信。
他头一下子就疼了,因为猜是姚小木或者发小,反正这两人都是窝里横的那种,而且容易冲动,说起话来也叽叽喳喳的能吵一整天不带停的。
不过,他一看,是陌生的号码。
叮的一声,紧接着,这陌生号码再次发来了第二条短信。
他还以为是工作,但打开一看,却发现是傅母梁芸丹发来。
第一条短信的内容,她说,她刚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内容是关于他跟傅淮的,她懒得管,就把短信转发给傅淮跟他。
第二条短信,开头便是:傅总的母亲,我是傅氏的员工,是这样的……
内容也没什么,大概就是跟梁芸丹说,白晏来傅氏了,所以“好心好意”的告诉梁芸丹。
——发这条短信的人大概还不知道,傅家人都已经默许白晏跟傅淮的感情了,所以短信内容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白晏看完之后,脸都黑了。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他给梁芸丹发了一条道谢的短信,然后直接给傅淮打电话,问他:“你收到你母亲的短信了?”
傅淮也不傻,能第一时间知道白晏在傅氏会客室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两个,所以他当即就让陈山查了一下李亦安在入职的时候留的手机号,一对比,果然,那发短信的人就是李亦安。
他把自己刚得知的事情告诉白晏。
白晏呵的一声,有气没处撒:“他都被辞了,算了……”
“你现在在哪?”傅淮不动神色地转移话题。
白晏看了一眼车窗外,随口报了一个地名。
傅淮接着问他:“今天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白晏不想跟他说,嫌丢人现眼的,便千方百计的要转移话题,可惜功力不够,最后也只好老老实实的简单说了几句,最后总结道:“他对待感情太卑微了。”
傅淮似乎并不认可,他顿了顿,才淡淡道:“感情没有卑微,他只是动了心,所以才一步步退让。”
而因为退让了,所以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这就是卑微,可事实上,这不是。
白晏皱眉道:“你可算了吧,你知道什么。”
傅淮却坚定道:“我懂。”
白晏隐隐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退让了?”
傅淮干咳一声,似乎是疑惑白晏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理所当然的道:“我在你面前一直都这样。”
白晏:“……”
成吧,您说的都对。
傅淮道:“我现在来找你。”
白晏条件反射地看表,四点左右,现在这时间点其实是有点早,至少,傅淮以往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就丢掉工作来找他。
“怎么这么早下班?”
傅淮疑惑的嗯了一声,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但却没说。
白晏困的打个哈欠,拒绝道:“我没午睡,现在困了,我现在要回去歇一会,就不跟你出去吃饭了。”
说着说着,也差不多到白晏的小区了,他也不等傅淮回答,就匆匆道:“我到了,不跟你说了,先挂了。”
傅淮拿着手机,脚步一顿,随之,他若无其事地收好手机,弯腰走进后座,交代司机道:“回家。”
司机点点头,开车。
白晏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他愣愣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然后摸黑下床,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先开灯,然后把屋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最后才拉开窗帘。
他住的楼层有点高,因为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比较矮的楼层都住了人,所以他只能住在高层。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但每晚都能看看站在阳台看看整个回霜城的夜景,其实也享受的。
最好再来一杯热牛奶。
白晏想着想着,忽然想到,傅淮的办公室楼层也很高,拉开窗帘也能看到整个回霜城的景色,只是不知道,自己能看到的景色,跟傅淮看到的景色,到底同不同。
他悠哉悠哉的挂好窗帘,转身去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两根葱,一颗鸡蛋,还有昨天没吃完的一块烧鸭腿。
白晏一拍脑门,他给忘了,自己出门前还计划的好好的,要在回家之前去趟超市,结果回来的时候他犯困,给忘了。
但现在都晚上了,白晏也不想出门了。
他正要点外卖,门铃响了,白晏踩着拖鞋,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还顺口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是我。”
傅淮。
白晏脚步加快,他站在门口,下意识的弯腰,对着门把手的反光整了整发型,然后站直,伸手打开门。
确实是傅淮。
只是,傅淮手里提着两个食盒,挺大的,还有些热腾腾的饭菜香味从食盒的缝隙钻出来。
白晏挑挑眉,看着表情自然的就像是进自己家门似的傅淮,故意伸手把他给拦下,说:“你怎么来了?”
傅淮镇定自若的看他:“给你送吃的。”
他眼神沉着,气质冷峻,但他在看向白晏时,眼眸却透着温和,以及显而易见的爱意。
白晏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心里暗骂一声,觉得自己没出息,嘴上却不饶人:“那你来之前怎么也不先打电话确认我在不在?要是我出门了,或者是已经吃过了?”
傅淮看了一眼客厅挂着的挂钟,沉稳道:“你午睡的晚,一般现在才醒。”
白晏无话可说,只好收手,让傅淮先进来,自己则去倒两杯水。
傅淮把两个食盒都打开,一共有五道菜,一道汤,两碗饭,还有一份水果沙拉。
非常的丰盛。
白晏洗洗手,端来两双碗筷,坐下就吃了,边吃边道:“你现在才下班?”
“四点左右的时候就离开公司了。”傅淮给白晏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他动作自然,白晏也没反应过来,直接就吃了,等吐出骨头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怎么吃的这么自然?
白晏气闷道:“那你这几个小时都去哪了?”
“回家拿点东西,顺便开了一个视频会议,等忙完邮箱的工作,就过来找你了。”傅淮这寡言少语的人,现在也不嫌麻烦,白晏问什么就说什么,一丝不苟的。
白晏喝口汤,他刚睡醒,胃口也不大,他最先把筷子放下,然后捧着汤碗,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傅淮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剩下的几道菜。
他一直都知道傅淮吃得多,胃口大,但每次看着都有些不可思议。
白晏没忍住,他伸手拍了拍傅淮的肩膀,又拍了拍他后背,嘟囔了一句。
傅淮用纸巾擦擦嘴,淡定道:“你这两天有时间吗?”
白晏立即猜到他想问什么了:“你有事?”
傅淮道:“我父母想见见你。”
白晏顿觉丧气,“刚吃完,你就影响我心情。什么时候见面?”
“这星期是我父亲生辰,你要是不忙,就一起来吧。”傅淮顿了顿,补充道:“聚会办的不大,都是父亲的一些朋友跟经常合作的生意伙伴。”
白晏想起什么:“他们请白家去了吗?”
虽说白晏早就不倚靠白家生活,但毕竟他也是姓白的,是白家人,要是傅淮父亲的生日会,白家人都不去,就他一个去了,这要是被白家知道了,白晏肯定要被家里念叨一阵。
傅淮点头。
白晏蹙眉:“可是……”
傅淮大概是明白他在顾虑什么,直接道:“邀请函早就送到白家跟徐家了。”
徐家?
白晏哦了一声,他想到什么,于是回到厨房,没一会,他拿着一瓶牛奶走出来,边喝边道:“怎么……”
他刚说两个字,声音却戛然而止。
餐桌上的食盒都收起来了,但他刚刚坐着的位子前,一个戒指盒摆在餐桌上,而盒子是打开的,盒内摆着的正是之前傅淮跟他求婚的那枚钻戒。
傅淮站在一边,腰板挺得直直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但眼神却微微透着一些期待的亮光,在看向白晏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白晏心不由得一动,半响后,他恍若才刚回神一般,哑声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这戒指我现在不收。”
但他说的是“现在不收”,而不是他不收。
傅淮哪能听不出白晏态度的软化,他眼眸含笑,五官都柔和了些,清冷的气质也温和了许多。
他朝着白晏走近,“那你什么时候愿意收?”
白晏反问他:“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收吗?”
傅淮一愣。
白晏垂下眼眸,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钻戒,好一会,他把钻戒拿起来,试着戴了戴,但随后他又摘下来:“刚合适。”
傅淮现在是真的猜不准白晏的想法了,他坐下:“就是专门为你定制的。”
白晏说:“我知道。”
傅淮跟着沉默,也无措,他偶尔看一眼白晏,却不敢再说话。
现在,傅淮的情绪完全是被白晏牵着走的。
白晏把戒指盒盖上,认真说:“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要画画,不能招待你。”
傅淮:“好。”
等送傅淮走到玄关的时候,白晏为抓弄他,忽然道:“戒指你忘拿了。”
傅淮难得的装傻:“那个本就是你的。”
白晏本来还想板着脸,见他这样,笑了一声。
傅淮怔怔地看着他,眼珠子转都不转的。
白晏一挑眉,笑着把傅淮给推出门外,见后者的脸上浮现失落及遗憾,想了想,朝着他勾了勾手指,“我跟你说个事情——”
傅淮不疑有他,走过来,低头靠近白晏。
白晏却伸手遮住傅淮的双眼,然后亲了一下对方的唇角,说:“戒指先留在我这里,等我什么时候开心了,想通了,愿意回答了,再告诉你答案。”
傅淮定定的看他一眼,然后牵着白晏的手,轻轻捏他的掌心,说:“好。”
白晏回头看挂钟,不满道:“跟你聊天浪费时间,我要去画画了,你快回去。”
“……”
傅淮拎着食盒,转身离开,期间回头看了两三次,那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总像带着些可怜兮兮。
白晏把门关上。
傅淮走出小区,刚坐上车,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皱眉,接通了:“您好,哪位?”
李亦安道:“是我,傅总——您先挂我电话,这号码是我之前问堂哥的,然后我想说,您就不能看在,我是刚出来工作的份上,别跟我计较这么多吗?”
顿了顿,李亦安又装可怜:“我只是犯个小错而已,没必要辞退我吧,是吧?大不了,下回我就不犯错了。”
“没必要。”傅淮冷冷道:“傅氏绝不会用能力差,人品也有问题的员工。”
见傅淮是铁了心要辞退他,李亦安安静了一瞬,嗓音尖锐,带着恨意:“不就是一件小事吗,凭什么就开除我?而且,这关人品什么事!”
傅淮冷笑,“你真的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
李亦安对他恨之入骨:“……你说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中午你发的那条短信,真以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傅淮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听不出情绪。
下一刻,电话就挂断了。
李亦安慌神了,傅淮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梁芸丹说的?
这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