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傅淮早就让司机下班了,所以回去的时候,是他自己开着车回去的。
他开着车在夜晚的回霜城内转了半圈,临近深夜的回霜城的街道内,已经没有多少辆车在路上游走了,而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半点都看不出这座城市白天时的喧闹繁华。
再过半小时的时候,傅淮仍是迟迟没有产生要回家的念头。
毕竟,他的那个家,只有他自己。
回去与不回去,都是没有两样的。
傅淮开车在街道徘徊许久,总算是下定决心,顺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来到了那座熟悉却也有点陌生的小区前——这是白晏住的地方。
……
白晏刚洗漱完,正半躺在沙发,捧着平板正努力工作的时候,傅淮来电话了。
他一心两用,眼珠子都没看着手机,只顾着看着平板里的设计图,匆匆问道:“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事?”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傅淮。
直到傅淮那声清冷淡漠的嗓音响起:“我在你家楼下。”
白晏的大部分注意力暂且还在工作,没仔细听傅淮说的话,闻言,他下意识道:“哦,那你来我家干什么?……你,你现在怎么来了?”
他把平板关上,下意识的走到阳台,朝着阳台下看去。
一楼的草坪旁确实站着一个人,而草坪旁的灯光不算很亮,但白晏仍是能隐约看到,站在一楼的那个人似乎在朝楼上看来。
白晏下意识地抬手腕,对着楼下挥了挥手,他茫然的道:“你怎么来了?”
“我……”傅淮词穷了一瞬,又镇定自若道:“我来看看订婚戒指在你这里怎么样。”
白晏:“……”
那玩意既不饿也不跑,能怎么样?
还专程来看看。
当他听不出来这是随口乱说的?
白晏道:“好。”
等傅淮进来了,他站在玄关处,正要换上一次性拖鞋,却见旁边摆着一双还没拆开包装的暗蓝色拖鞋,是新的,上面还刻着几颗金色的小星星。
白晏怀里抱着抱枕跟平板,下巴扬了扬,道:“那拖鞋是新买的,你穿吧。”
傅淮动作顿了顿,几乎是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缓慢的把那双新拖鞋拿出来,拆了包装袋,然后换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白晏关上了设计图,把平板搁在一边,双手随意的搭在腿上,道:“戒指在茶几给你摆着了,你瞧瞧,有没有缺零件。”
傅淮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也不看,只道:“你刚刚吃火锅了?”
“嗯。”白晏点点头,郁闷道:“只有几样菜,也没有丸子,吃的不尽心。”
傅淮却道:“姚小木找过你了吗?”
他这么一说,白晏立即就明白他的另一层意思,道:“他想让我跟你求情,让傅家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家天真善良的凌涵。”
傅淮气笑了,伸手摸了摸白晏的脑袋,“乱说什么——这事可大可小,但姚家没找上门,说明他们不打算管,所以,我也打算暂时中止跟姚家的合作。”
白晏对生意场的事情到底是不太懂,但他也明白,既然姚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没去找傅淮,说明他们既不会管姚小木跟凌涵,也不会在意傅姚两家的合作。
而且他也明白,既然姚家没表态,那就说明傅家肯定要表态了,否则,到时候在回霜城内被群嘲的肯定就是傅家——毕竟,被人欺负到家门还不吱声,这太没种了。
白晏走神了一会,反应到傅淮说完那句话就什么都没说了,不由得朝对方看去,却见后者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他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担心我的态度?”
傅淮反问他:“姚小木跟你不是朋友吗?”
朋友?
一提到这个,白晏就气炸了,他立即就把晚餐前跟姚小木的通话时聊的事都跟傅淮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明明是凌涵一直在针对我,但他却反而觉得是我们在为难他们?我……更何况,那个叫凌涵的,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可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傅淮拍了拍白晏的后背,又把人给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别生气,没关系的,过去了。”
白晏也不知道怎么的,之前是打算好,短期内都不理会傅淮,但当他听着傅淮低声安慰自己的话,一时更委屈了,一伸手就牢牢的抱着傅淮。
“其实……最生气的是二张,他被拉黑了。”白晏闷闷不乐道,“算了,其实仔细想想,姚小木他才是最倒霉的那个,毕竟他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是被利用的。”
傅淮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先前在外面开车转了半天,但却越来越烦躁的心情,现在竟奇迹般的,缓缓的平和下来,甚至还生出了一些淡淡的喜悦。
虽然这变化是细微的,并不明显,但傅淮却还是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晏的发顶,像是无奈于这人对自己的重要程度,也像是心甘情愿的让这人占据着自己的全部心神,他低头,吻了一下白晏的额头。
白晏闷声闷气道:“别趁着我郁闷的时候占便宜。”
闻言,傅淮顿感哭笑不得,却还是坦诚道:“我只是想安慰你。”
白晏直起身,斜睨他一眼:“别骗我,我脑子清楚着。”
说着,白晏起身去冰箱,边走边问:“冰箱里有果汁,有酸奶有牛奶,你爱喝哪个?”
傅淮把他刚刚随手搁在茶几的平板拿起来,打开看了看,却看不懂施工图,随口道:“一杯温水。”
白晏拿着一瓶酸奶,边喝边走出来,道:“温水你自己倒吧,就在电视剧旁边。”
傅淮嗯了一声,起身去倒水,他背对着白晏,说:“之前范轩四处讲你坏话,你怎么没跟我说?”
正低头看只设计了一半的施工图的白晏勐地咳嗽起来,他把平板跟酸奶都丢一边,用力的拍着胸口,眼泪都咳出来了,“你,你说什么?”
傅淮立即阔步走来,用力地拍了拍白晏的后背,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漆黑的眼珠盯着他,满是严肃:“喝水的时候不要太急。”
“我……”白晏顿了顿,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傅淮没告诉他是姜昆跟自己说的,只阴沉着脸,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晏嘴角弯了弯,自嘲道:“为什么告诉你,你是我的谁?前男友?”
傅淮怒气消了一半,他望着白晏不言语,好一会才把他刚刚因为咳嗽而随手丢在茶几的酸奶瓶给拿起来,塞在他手里,说:“喝吧,喝完了记得漱口。”
“嗯。”白晏说完之后也后悔了,闻言,傅淮说什么他就乖乖地答什么。
等氛围好转一些之后,傅淮把玩着订婚钻戒,心思却不在这里,他看似随意的发问:“你中午是跟邱骆一起吃的饭?”
白晏莫名其妙的,心道他怎么又吃醋,“是,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那车呢?”傅淮顿了顿,又道:“等还车的时候,你去取还是他让人送来?”
白晏无所谓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还不知道,他见傅淮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你板着一张脸的干什么,这屋子就你跟我。”
傅淮神色凝重:“他还车的时候,我陪你去取。”
白晏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把傅淮把玩着的钻戒给拿回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给放回钻戒盒里,这才道:“你有空?”
傅淮垂下眼眸,“有。”
白晏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声音拉的长长的,语气带着些调侃,“那行——零点了,你回去吗?还是在这留宿?”
傅淮当然是选后者。
白晏把被子跟枕头都给他搬出来,等他回屋之后,想起家里的沙发才能勉强躺得下傅淮,但肯定是睡的不舒服的,可是……
他家里也只有一张床。
白晏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毯,纠结了半天,还是败给心软,他朝着卧室门口走去,但刚一走到客厅,就看到刚刚还坐在沙发,用手机处理公司事情的傅淮,现在已经躺在沙发,双目紧闭,表情平静的睡着了。
白晏蹲下来,抬头看着傅淮的脸,心也乱乱的。
而傅淮唿吸沉稳延长,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蹲了两分钟,也不想吵醒傅淮,因为他知道有些睡觉轻的人,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再入眠,于是他只好蹑手蹑脚的先回屋,顺便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啪——
当客厅一片黑暗后,原先躺在沙发“睡熟”的傅淮倏地睁开眼,他坐起来,看着卧室的方向,白晏还没睡,卧室门缝透出一些灯光。
傅淮心里暖暖的,也不是现在就觉得暖,而是从一进这扇门开始,一看到白晏开始。
他坐了一会,觉得困意上涌,这是难得的,他会在零点左右就觉得困。
傅淮对着卧室的方向无声地又道一句晚安,便躺下来,还顺便扯了扯被子,盖牢实一点,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
当清晨的斜阳顺着阳台照进来,难得错过生物钟还没醒的傅淮,恍惚间感到身边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他眉峰一皱,在梦中挣扎了一下,这才睁开眼。
但是沙发旁没有人,而卧室的门却是开着的,屋内没人,白晏似乎是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