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着吴阿姨的话音, 顾思语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台边上,她的视线和俞白曼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死寂一般地空洞。
只不过一瞬间,俞白曼就像是被拽进无尽无边的地狱, 遍体开始生寒。
窗帘被拉了起来,连同顾思语的人影也被隐藏了起来。
而吴阿姨还在耳边絮叨。
俞白曼已无心再听,她转身朝着顾思语的房间走去。
她拿小刀想做什么?
想自杀?
恐怕是想像秦珂柔当年一样,威胁自己放了她吧。
这样想着, 俞白曼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光源都被窗帘遮了个干净, 等眼睛逐渐适应光线, 俞白曼才模糊看到顾思语的人影。
她并没有因为俞白曼的闯入而感到诧异。
反而安静地坐在梳妆镜前,拿着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装神弄鬼!
“顾思语。”
“……”
“顾、思、语!”
俞白曼强压着怒火, 长舒了口气,走上前“唰”的一声, 拉开了窗帘。
几近入冬的阳光刺破玻璃, 重新照耀在死气沉沉的房间内。
俞白曼下意识地避开了刺眼的光, “顾思语,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着来到顾思语身边, 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宽松的袖子, 顺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臂缓缓滑落, 一条条丑陋,深浅不一的刀痕,就这样暴露在了俞白曼的视线内。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公司的事 很少回家,顾思语都是全权交给吴阿姨照料。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 她很少来看她。
当听到吴阿姨说顾思语用刀比画着时, 她的心里甚至衍生出一抹不屑。
如今当看到一条条疤痕, 俞白曼的心猛地揪了下, 很痛,很痛。
俞白曼如鲠在喉,艰难地吞吐出一句。
“你打算就这样报复我吗?顾思语!”
要放在以前,顾思语肯定会挣扎,会反抗。
可现在,顾思语久久都未回应,就连目光从未停留在她身上,要不是掌心还能感知的薄弱脉搏,几乎就和死了一样。
这感觉瞬间点燃了俞白曼心口的无名火,她嵌住顾思语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回答我!”
顾思语的眼睛布满猩红血丝,她原本水润娇嫩的唇瓣,也变得如同干涸开裂的大地。
特别是曾经充满灵气的眼神,如今就好像一潭死水 ,毫无生机。
明明不止一次告诫过她。
只有自己可以折磨她。
她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她怎么敢!
俞白曼咬着牙愤恨地说,“如果你想用这种方法,报复我,逼我放手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顾思语唇角弯起弧度,“主人放心,小语永远都不会报复主人,也不会离开主人。”
她说话了,可干涩的嗓音,毫无感情的语气,就像是冷冰冰的机器人。
一字一句间碾在俞白曼的心尖上,抽空了嘴边的空气,打乱了她呼吸的节奏。
主人?
俞白曼没想到再次聆听到这个称呼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兴奋和享受。
反而成了沉甸甸的铁锤,不断地击打着她的心脏,疼得她鼻尖泛起了酸涩。
俞白曼仰头平顺着呼吸,强压下心口郁气,“好,既然这么听话。那你就跟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倒看看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她探出手将顾思语长发都拢在耳后,露出了那对漂亮的耳朵,以及脖颈上乌紫乌紫的手印。
它们好似无声地告诉俞白曼。
在无人的黑夜,顾思语独坐在镜前,一遍又一遍地使出全力,想要掐死自己。
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她崩溃大哭,大骂自己的懦弱无能,自嘲着自己,竟然试图用这种方式逃脱被控制的命运,却到头来把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
俞白曼越想越怕,她倒吸了口凉气气松了手,下意识选择无视,任由如墨般的长发,再次散开盖住那些不堪。
最终俞白曼带着顾思语,找到了M市最权威的心理学专家。
她独自坐在诊疗室外,不停地看着时间。
俞白曼不知道顾思语在里面怎么样了?和心理医生都聊了些什么?
甚至开始担心顾思语有没有哭?她有没有害怕?
她不知道忐忑不安的情绪究竟源自哪里,但足以让她每过一秒钟,就仿佛度过了一整天。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俞白曼看了眼是周秘书打来了的,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拨了过去。
“什么事?”
“俞总,LYD赛委会发来了邀请函,邀请您和顾思语于下周一去现场领奖,机票和酒店,您看……”
“这些你看着办就好,我还有事先挂了。”
俞白曼挂了电话,看向诊疗室。
原本她打算让彭湉湉赶一套作品填补名额,但临时又改了主意,把顾思语的作品提交了上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顾思语的作品居然杀出重围获了奖。
正想着,诊疗室的门开了。
俞白曼迎了上去。
医生摘掉了鼻梁上的眼睛,冲俞白曼摇着头。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着看向办公室内,“抑郁症。”
“抑郁症……?”
俞白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三个字。
她总觉得一向乐观,坚强的顾思语,永远都不会和抑郁症画上等号。
带她来看医生,也只不过想证明她只是装病吓唬人而已。
医生叹了口气说,“抑郁症其实就是一种心理疾病,它属于精神分支型,患者会因各种情绪而导致自身的抑郁。也就是说,患者会把自己困在某个区域里,拒绝与外界联系,拒绝交流,拒绝接触。患者的病情会愈演愈烈,甚至会做出自.残等危险的举动。”
医生的话就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俞白曼的头顶。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看向平躺在沙发上的人影。
“怎么治?”
“通常只能靠药物调理,比较麻烦,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
医生说着欲言又止,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顾思语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抑郁,而且是危及生命的重度抑郁。
“她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睡着。”医生轻声说,“我去开点药,回去后要按时服用。还有病人身边24小时都要有人守着,家属时常带她出去多散散心。”
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俞白曼说了句,“你也要多注意心理健康。”
医生离开后,俞白曼慢才走进了诊疗室,她看着顾思语那张苍白的脸庞。
想要轻声唤她,却又怕打扰到她。堵在心口发慌,难受到几乎快要窒息过去。
她想起那晚顾思语在她面前哭泣的画面,想起顾思语的质问,甚至想起自己说得那些话 ,想起为了折磨顾思语所使得手段……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火, 她下意识地想把顾思语从沙发上拽起来质问她。
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用来对付她!
为什么是她做错了事,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是她该承受的痛苦!却偏偏要让自己的心这么痛!
这都是为什么!
她想要发泄,却又不能发泄,只能握紧拳头,任由指尖嵌入皮肉用疼痛来保持理智,可这种方法收效甚微。
就在她忍耐到极限,要快发疯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顾思语醒了,一同拽回的还有俞白曼的理智。
她看着顾思语憔悴的脸,想起医生的话。
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好。”
俞白曼带着顾思语回到别墅后,便直接将人安顿在了自己的卧室。
又让吴阿姨把别墅内所有的刀具,尖锐的铁器都收好,锁住了通往天台的门才算安心。
只要公司不忙,她便时时刻刻地守在顾思语身边。
陪她说话,吃饭,带着她出门散心。
虽然大多是都是她说,顾思语听着。
公司要是有急事,她就让吴阿姨和司机跟着,甚至让习婕、彭湉湉、余怡时不时来陪她。
就这样终于从吴阿姨口中得知,顾思语的情况明显有了好转,在听她们聊天时会笑了。
听到这话时,俞白曼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我马上就到家了。”俞白曼挂了电话。
对着开车的单静逸说,“李智阳总共欠了多少赌债?”
“连本带利1790万……他说对方要得急,让我明天就打给他。”
俞白曼摩挲着朱砂痣,笑得轻蔑,“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俞总,明天打款吗?”
“不用了。”俞白曼摆了摆手继续说,“等明天我和顾思语上了飞机后。告诉他,他以后所有债务和我再无瓜葛。”
她说完后,转头看向车窗上的倒影。
人的欲.望就像是一头永远都不知道的满足的饕餮。
特别是嗜赌如命的人,压根不明白什么叫回头是岸。
养了这么久的赌.鬼,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的滋味了。
李智阳,希望你能坚持到我们回国的时候。
翌日。
俞白曼和顾思语坐在飞机上,窗外正是晚霞满天的时候。
两人坐在头等舱内,看着舷窗外美丽的景色,心境各异。
顾思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眼眸里似乎有星辰闪烁,但那里面却是空洞的。
俞白曼回想起,第一次和顾思语坐飞机的场景。
那时的顾思语也是这样看着窗外,但不同于现在的状态。
她的眼中充满了欣喜和好奇,背包里塞满了东西。
而这次,顾思语连套换洗衣物都没带,随身携带是挎包里除了手机,就只剩那本格外宝贝的速写本。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很期待火葬场,所以菜狗正式说一下。
我争取在三章左右正式开启火葬场,不会故意拖节奏的。(追连载辛苦了~给各位小天使锤锤肩。)
另多说一句,我的号回不了评论了,被限制评论权了。
呜呜呜呜
不是我高冷,不是我高冷!我巴不得天天和你们聊天!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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