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曼逆光而立, 身后的月光好似化作一根根银色丝线,穿透玻璃,刺穿了她的背脊, 钻入了心脏。
缠绕收紧,简直痛入骨髓。
顾思语眼含泪水地哀求着,“姐姐,我求你了!就让我打一次电话。”
她的手腕被顾思语攥紧, 身.子伴着顾思语的动作来回晃动, 宛如提线木偶。
顾思语每一次的晃动。
每一次的哀求。
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割在了她的身上。
俞白曼眉头紧锁着, 眼神死寂般地看着顾思语。
她知道,李智阳肯定会因为债务问题,想方设法地联系顾思语, 所以为了计划的顺利实行。
她用安心养病的借口,收走了顾思语的手机, 断了李智阳和她的联系, 这样走投无路的李智阳才会被债主折磨到崩溃。
而她则陪着顾思语在Y国度假游玩, 养好了心情再回国。
到那时, 李智阳背负巨额债务再次找上顾思语时。
她相信, 顾思语一定会认清现实, 心甘情愿地抛弃渣男, 留在她的身旁的。
可是,她却从未想到,顾思语会如此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李智阳。
只因为内心的一丝不安,就能记挂起千里之外的李智阳!
可真是千算万算, 唯独算漏了顾思语对李智阳的执念。
可笑啊…真是可笑……
俞白曼鲜活的心脏逐渐被冰封, 她仰起头, 强行让眼泪倒流了回去。
可胸口的闷气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长舒了口气, 挑起顾思语的下巴,看着她双眼皆是泪水的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顾思语,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自由还是李智阳?”
顾思语动作一滞,眼底划过恼怒。
俞白曼佯装不见,再一次问,“你选哪个?”
“俞白曼,我真的没有心情陪你玩这种幼稚的选择游戏!”顾思语哽咽着,“我求你,把手机给我好吗?”
俞白曼笑了,眼眶里却再次蓄满了泪水,但这次不再是愤怒的眼泪。
眼泪肆意在宣泄着,毫无章法。
她的声音透露着悲戚,“我明白了,你宁愿放弃自由,也要联系李智阳以求心安是吗?”
这是顾思语第一次看到俞白曼流眼泪。
在她的心目中,俞白曼高冷、强势、霸道。
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候,都是微仰着下颌,不屑地看着人,仿佛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
可此时此刻,那些高贵与冷漠统统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悲伤与无助。
俞白曼是爱她的对吗?
俞白曼的心里有她对吗?
顾思语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擦拭掉俞白曼眼角的泪水。
可手指还未触及她的脸颊,俞白曼已经转过了身。
她的手指停顿片刻,落到了身侧。
俞白曼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包里取出手机。
随着“砰!”的一声。
手机被摔得四裂开来。
听着手机破裂的声音,俞白曼的心里涌出一股报复性的爽快。
她不是想打电话吗?
她就偏偏不让!
她背着身子,声音沙哑地说,“你不是要打电话吗?打吧!”
顾思语的心跌到了谷底。
原来是她想多了,俞白曼根本就不会在乎她的感受,又怎么可能会爱她!
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撕心裂肺 。
痛得她无力跪坐在了地上,木讷地捡起手机的残骸。
手机破损得非常严重,别说是打电话,就连开机都办不到。
她紧握着手机,任由碎片刺入皮肤,似乎这样就能压制住心底的不安。
可结果是毫无用处,顾思语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听在俞白曼的耳中却是另一种含义。
像极了希望破灭时的悲戚。
这样的顾思语,让俞白曼的心更加抽搐得厉害。
她双手紧握着,缓步走向顾思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思语,眼眸中闪烁着嘲讽,“你想知道李智阳的近况,我可以告诉你。”
顾思语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空洞无物,却让她的整颗心狠狠揪成了一团。
她咬牙继续说,“他现在大概躲在天桥洞下,祈求着不要被债主发现。毕竟背负着2000万的高利贷,肯定寝食难安!”
听到这话时,顾思语眼睛猛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他已经变好了!他说过的!”
她和俞白曼来Y国之前,李智阳联系过她一次。
他和她道了歉,说找了份报酬不错的工作,让她不用担心了。还说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要钱还债了。
她听到李智阳这么说时,还在庆幸当初决定放弃供养他的决定是对的,自己终于等来了他改邪归正的这天。
可是怎么突然欠下这么多钱?!
到底是李智阳骗她,还是俞白曼在骗她。
顾思语的脑袋嗡嗡直响,在抬头看向俞白曼的那刻,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你到底做了什么?”
俞白曼笑了下,不屑地说,“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养男人。养得他赌瘾越来越大,胆子越来越肥,深陷泥潭不可自拔的时候,送他下地狱!”
顾思语看着俞白曼,嘴唇微颤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早就开始报复了,只是自己还傻傻的不知道 ,傻傻的抱有幻想。
顾思语眼神涣散着,整个人瘫软地躺在地上。她轻笑着任由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
她彻彻底底地输了,输给了自己的命。
房间内只剩下她凄惨的笑声。
自此之后,顾思语再也没有说过话,整日不吃不喝地窝在墙角,更别提吃药了。
原本想带她度假的计划泡汤了。俞白曼无奈只能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了。
她把顾思语再次交给了吴阿姨照料,并特意嘱托了一句,不能让拨打电话,更不能接触网络。
交代完这些,俞白曼便驱车赶往了公司。
她的车刚停在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
俞白曼看了眼,是周秘书的电话。
“喂,什么事?”
“俞总,不久前有两名警察同志来找顾思语了。”
俞白曼皱了下眉,警察来找顾思语做什么?
“什么事?”
“警察同志没说。”周秘书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但是他们问了彭副总,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智阳的男人。”
听到这个名字,俞白曼就莫名烦躁,她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我偷听到他们谈论尸体,还有案发现场之类的话。应该是死了。”
“死了?!”俞白曼猛地坐直了身子,“警察现在在哪?”
“他们15分钟之前出发,去别墅找顾思语了。”
周秘书的话音刚落,俞白曼就挂断了电话,她甚至顾不上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就赶往别墅。
顾思语这几天状态很不好,要是这个时间告诉她李智阳死了,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这一刻,她的心里出奇地没有仇恨,没有仇家死去的舒爽。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陪着顾思语,守在她的身边安慰着。
等她赶到别墅时,刚好和警车擦肩而过。
她急忙下了车,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回到了别墅内。
刚进门,就看到顾思语跪坐在地上,扑在彭湉湉的怀里哭着。
她把头几乎埋进了彭湉湉的颈窝,身子因为哭泣止不住地颤抖着。
彭湉湉时而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时而抱着她的头贴耳说着些什么。
她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像极了一根倒刺,刺入了她的心,又酸又痛。
胸腔内的愤怒一点点燃烧着。
她的手不由攥成拳,指甲掐入肉里也浑然未觉。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冰寒。
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愤怒,但她知道,但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多一秒她都忍不了。
她跨着大步走到二人身边,一把拽起顾思语揽在自己怀里,冷冷看着彭湉湉,一字一顿地说,“请你离开。”
“脚在我身上,我想在哪就在哪!”
彭湉湉说话时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顾思语身上,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
说完,作势就好就要上来抢顾思语,“小语,跟我走。”
俞白曼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彭湉湉推翻在地,“我警告你,离顾思语远一点。不然我疯起来,把你们都毁了!”
说完,拽起顾思语的手腕,恶狠狠地说,“还有你,顾思语!渣男死了,你不应该欢呼雀跃嘛!毕竟是他让你跌入深渊的!”
“还是说,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踩着我,搭上彭家这条官船,好让你飞黄腾达!”
俞白曼一番歇斯底里的嘶吼,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思语的表情已经完全呆滞掉了。
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更加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心居然可以如此歹毒。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俞白曼!你要是再这样说小语,我保证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后悔!”彭湉湉眼睛通红,愤怒地冲着她咆哮着。
说完,便换来了副表情,朝顾思语伸出了手,“小语,跟我走。”
顾思语却笑了几声,她从俞白曼手中挣脱开,“湉湉姐,谢谢你。我还是习惯待在这里。”
说完就在她们二人的注视下,低着头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闭后,任凭彭湉湉怎么敲门,她都不再理会。
可这一关,顾思语足足在房里待了三天。俞白曼便在房门外守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她迫于爷爷俞锦华的压力,去参加堂妹俞雅宁和余怡的婚礼。
她看着台上开心的俩人,竟有些羡慕。
仪式结束后,她独坐在角落,手中拿着平板,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大约5分钟后,“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俞白曼跟着坐直了身子。
疲惫不堪的顾思语缓缓走出门,下了楼梯想着厨房走了进去。
俞白曼心头涌上了强烈的不安。
她连忙打给了吴阿姨。
“喂,你们人呢?”
“顾小姐说想吃现杀的小鸡,我和……”
“马上回去!”俞白曼打断了她的话。
说完,俞白曼丢下平板,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脱下碍事的高跟鞋,疯了一样赤脚跑出了宴会厅。
外面不知何时起下起了雪,铺盖在大地之上,像是新娘的婚纱,亦像是丧幡。
俞白曼赤脚踩在雪地里,似是感觉不到冰冷,慌忙上了车。
她开着车一路疾行在马路上,泪水却逐渐模糊了视线,她无暇去擦,只是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顾思语…顾思语…顾思语…”
恍惚间,脑中开始浮现起顾思语的一颦一笑。
还有她最爱问的那句,“姐姐,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俞白曼,俞幼稚正式进入火葬场生活。
让我们祝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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