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医院中。
白炽灯把走廊照得格外的惨白, 四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俞白曼瘫坐在地泪眼婆娑着。
满心的愧疚从胸腔漫出,化为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攥紧着拳头, 一下又一下捶打着发闷发紧的胸口。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
恨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恨自己为什么不去调查李智阳的背景。
更恨自己亲手把顾思语推上了死路。
俞白曼木讷的眼神看向抢救室的大门。
顾思语一定恨透了她吧。
却又狠不下心肠报复她,只能自我了断来寻求解脱。
顾思语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即使有再多委屈和不堪,她都是独自一个人默默忍耐着。
也不怎的,俞白曼脑海中开始不断重复起了那天在地下室时顾思语说过的话。
“我希望你永远都尝不到后悔的滋味。”
当初她不懂话中含义, 更不理解顾思语为什么莫无须有的说这句话。
现在她懂了。
那是顾思语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悔恨、懊恼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枷锁套牢了俞白曼。
她捂住耳朵拼命摇晃着脑袋, 试图将那些记忆冲刷掉。
但这些东西就好似根深蒂固一般, 牢牢扎根在她脑袋里。
好像有无数的针刺入她的头皮,一点点搅拌着她的脑浆,刺得头疼痛难忍。
俞白曼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 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小语。”
可捶打并未减轻她头部的头疼, 反倒让脑中嗡鸣不断, 意识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上头顶, 俞白曼眼前一黑, 便昏迷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她们十指相扣坐在沙滩上, 看着夕阳西下, 朝阳升起。
顾思语吻在她的唇边,轻声说,“姐姐,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眼中的光闪烁着欣喜, 等待着她的回答。
俞白曼唇角卷起, 张了张口正好回答。
画面却变了。
她们又回到了别墅, 坐在樱花树下荡着千秋。
顾思语指着满院盛开放的百合花, 俗套地和她说,“我要和姐姐百年好合。”
顾思语的笑美过了满院的鲜花,迷住了她的眼。
她凑近想要亲吻她。
画面又变了。
她们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
她们执手画着画。
她们在游乐园玩闹。
……
直到最后,欢声笑语没了。
顾思语站在满是血水的浴室内,一脸绝望地问她,“姐姐,你后悔了吗?”
昏睡中的俞白曼,猛然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睛。
素白的天花板闯入视野,她大口喘着气,许是喘得太急,引得咽喉不适,咳了起来。
“俞总,您醒了啊。”吴阿姨赶忙走上前,“您再睡会吧。医生说,你脑袋里有瘀血,明早要做手术清理出来。”
俞白曼摆了摆手坐直身子。用干涩的嗓音说道,“顾思语人呢?她怎么样了?”
“顾小姐已经没事了,就住在您隔壁的病房。就是失血过多,还在睡。”吴阿姨叹了口气继续说,“也怪我,大意了。以为顾小姐想通了……”
吴阿姨的嗓门不算大,平时听她说话觉得很舒服。
但今天她每说一个字,俞白曼的脑袋就跟着疼一下。
俞白曼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下了床,“我去看看她。”
“俞总,这都凌晨3点了,您明早再去吧。”
俞白曼像是没听到一样,穿着病号服走出了病房。
来到隔壁病房外,俞白曼深吸了口气,轻轻拧动把手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顾思语左手腕缠着纱布,静静地躺在床上。
而另一只手被熟睡的彭湉湉握着。
俞白曼的心抽痛了下,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把彭湉湉赶出去。
可当她的视线扫向顾思语时,她竟强忍着把心里的酸楚吞回了肚子。
她缓步走到顾思语身边,俯下身准备轻轻地吻一下她。
可唇瓣还未贴合到脸颊,就被彭湉湉用手堵了起来。
俞白曼眉心皱起,站直身子看向彭湉湉。
就见她用口型说着,“出去。”那双眼睛更是丝毫没有半分善意。
俞白曼轻哼一声,非但没有出去,趁着彭湉湉不注意,抓着她的手腕就往病房外走。
纵使彭湉湉心里有一百万个不愿意,可苦于还在休息的顾思语,她也不敢反抗。
房门一开,俞白曼就将彭湉湉推了出去,顺带把门反锁了起来。
随后,更是看都不看地来到了顾思语床边,她坐在刚刚彭湉湉所坐位置,用同样的姿势握住了顾思语的手。
看着顾思语安静的睡颜,一肚子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怕惊了她的梦。
怕坏了她的心情。
俞白曼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化为手指间轻柔的摩挲。
她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能维持之前关系。她也不敢想象。
她现在只想待在顾思语的身边,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样就足够了。
直到天色微亮时,俞白曼终究熬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她刚睡着不久,躺在床上顾思语醒了。
她缓缓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伏在床边的俞白曼。
眼神丝毫没有了往日里的柔情,此时的神情倒是像极了曾经的俞白曼。
淡漠,冷艳,决绝。
她毫不留情地把手抽离了出来。
俞白曼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顾思语下了床光着脚走出了病房。
来到病房外,路过了歪斜坐在椅子睡着的彭湉湉走入消防通道。
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的,朝着顶楼天台走去。
“吱呀”一声,铁质的防火门被推开。
顾思语行尸走肉般朝着天台边缘走着,正当她站在天台边沿往下跳时。
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俞白曼了。”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富含磁性,充满诱惑力。
顾思语微微转过身,看向声源处。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不清五官。穿着黑色风衣,领口敞开两颗纽扣,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却透着股诡异。
顾思语问,“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摘掉了墨镜和帽子,露出了他的脸。
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目。嘴角勾起邪肆弧度,整个人看起来邪佞而危险。
他答,“吕浩歌。”
*
彭湉湉:“俞白曼!”
一声惊呼之下,俞白曼睁了睁蒙眬的睡眼,还未来得及坐直身.子,就被一股力道推翻倒在了地上。
她摔倒时撞到了头部,头晕眼花了好一阵,她缓了缓后,勉强撑起身子,压低声音说,“你发什么疯?小语还在睡……”
她说着,视线就飘向了病床。病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顾思语的影子。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小语!!她去哪里?”
“俞白曼,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彭湉湉拽着她的衣领叫喊着,“昨晚不是你把我赶出的嘛!你看的人!!现在她人呢?!”
“我不知道!”俞白曼彻底慌了,“小语,我要去找小语!”说着,便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
“你等等我!”彭湉湉紧随其后,“我和你一起去找。”
这一找便是四年。
这四年间,俞白曼报过案,找过顾思语的母亲,朋友,同学。甚至雇佣了一堆的私家侦探。
可是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她找遍了全世界,仍旧找不到顾思语的踪迹。
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根本没有出现过。
俞白曼几乎快要疯了,这四年间,她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发过多少疯。
每天夜里,她总会梦到顾思语。
梦里的顾思语,会像以前一样,躺在她的怀里喊着,“姐姐……”
而她也总会哭着醒来,口中不停地说着,“小语,你别走。姐姐错了……你原谅我好吗……小语,我求求你……”
每当在这时,俞白曼的心就揪成了一团,仿佛有人拿刀刺在胸膛,鲜血淋漓。
可就算就是这样,俞白曼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的念头。
哪怕工作再忙,只要听到一丁点关于顾思语的消息,她总会放下手头的工作,然后立即赶过去,可收获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四年过去了,俞白曼早已忘记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她的世界,似乎除了顾思语之外,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东西。
会议室内,公司各部门负责人聚集在一起,正在商量着三个月后国际珠宝展会的工作内容。
这次珠宝展会非比寻常。
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国内外著名的珠宝设计师参加展销。
而俞白曼的名字也在其中,她希望借由此次展销,彻底打响国际品牌的知名度。
众人讨论得正热烈时,门被猛地推开。
“俞总。”单静逸直愣地看着她。
俞白曼知道是顾思语有消息了。
她立马起身,“你们继续。”又吩咐了周秘书,“做好会议记录,我回来再看。”
交代完这些,俞白曼便跟着单静逸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她疾速地朝电梯方向走着,一边走一边朝单静逸打听着。
“是有消息了吗?”
“有了。”
“哪家侦探?”
“警方说,在江底打捞出了一具女尸,从她随身物品中找到了身份证……”
俞白曼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女尸?!”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俞白曼心头就萦绕着强烈的不安。
身患重度抑郁症,失踪前有自.杀倾向,外加音讯全无……
这些词语组合起来,就是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身旁的人无数次隐晦的提及过,但俞白曼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以为顾思语只是出了趟远门,去散散心而已。
等她回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轨,一切都能恢复原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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