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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场小雪,今天就成了半白的世界。染了一层薄纱似的雪,老天爷也够小气的。
刘玉北是被忽来的冷空气冻醒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眼睛还有些水肿,手却下意识往旁边摸,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摸到。
他对自己的动作有些错愕,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为什么心里会下意识想要是有个人在身旁就好了。
是一个人太久了吗,竟然会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
刘玉北下了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冷风。
零下的风没有带回他的理智,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眼眸,奇怪的是,找不到相关的人对上这双眼。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刘玉北舒了一口气,走到床头柜那里,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可能是太忙了,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接通。刘玉北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面色依旧,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敷衍自己的生活。
他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早餐基本都是随便应付,可这一次他竟然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吃饭味同嚼蜡,只知道机械性的咀嚼。
刘玉北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画面停止在星球新闻上,主持人正面色严谨的导播:“昨天晚上十时,疑是信息素大爆发,导致我市数千名Omega陷入情热潮及部分Alpha陷入易感期……”
一个人信息素的爆发吗?那级别得多高才能达到这种程度,连Alpha都受到牵连。
刘玉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叶淮熙说过这个人是顶级Alpha,会是这个人吗……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心里为何这样笃定就是钟离洵的信息素……钟离洵干了什么……钟离洵是谁……这个人经常上报纸,他也经常订阅报纸,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
刘玉北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魔怔一般向卧室跑。他疯狂的在书柜中翻找着各种报纸,哗啦哗啦……叠放整齐的报纸散落一地,每一张报纸最显眼的位置都有“钟离洵”三个黑色加粗宋体字,可他却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报纸他都看过,甚至都能记住每一页写的标题是什么,内容是什么,可就是记不得钟离洵,他觉得那些照片非常陌生,又非常熟悉。
悦耳的铃声猛然闯进刘玉北的世界,乱了他的思绪。
他木讷的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你还有脸发信息请假!?你都多久没来上班了!?我现在告诉你,你被解雇了!”
声音震耳欲聋,隔着电话线都把口水喷了过来。
刘玉北被他吵得头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一直都在上班吗?为什么老板这样说……
究竟是哪里不对。
嘟——电话被挂断。
刘玉北无力地倚着墙,开始慢慢地往下滑,双手无力似的耷拉着,手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寒冷、孤寂笼罩在他身边。
他微微仰头,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墙上,砰砰地闷响回荡在房间内。
无望之际,刘玉北忽然想到叶淮熙,或许叶淮熙那里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联系了叶淮熙,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叶淮熙询问:“怎么了?”
刘玉北捏着手机,手指骨节在发白,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和钟离洵有什么关系?”
那边突然安静,只有细微的沙沙声通过电流传来。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答:“没什么关系啊,睡了一觉,睡傻了吗?”
刘玉北不信:“你昨天……”
“昨天啊,那是我记错人了,不好意思啊,”叶淮熙很快抢下了刘玉北的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下午,下午我去找你,现在我有点事情需要解决,抱歉啊。”
电话被挂断,刘玉北盯着手机发呆,直到手机熄屏,他才慢慢回神,僵硬的往外走。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刘玉北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去花市买花。
刚踏出大门,刘玉北被冷风迎面一击,像是钝器,又冷又疼。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入温暖的围脖里,挂在眼角的泪像是结了霜一样飞快落入皑皑、茫茫之间。
可能是下了一场雪的缘故,花市没有几家店铺在开,零零散散的行人,也不如往日热闹。但刘玉北就喜欢这种场合,不会太吵。
刘玉北没有逛街的心思,找了一家营业的花店就进去了。
老板正在打理花圃,嘴上还嘀嘀咕咕的埋怨着:“哎呦,什么天气啊,都把我的花冻坏了,多可惜哟。”
刘玉北淡笑,澄澈的双眼就像一弯明月:“老板,这里有没有天竺葵的花苗啊。”
他可能有些固执,还是想看天竺葵开花的模样。
老板稀奇古怪的看着他:“小伙子,天竺葵的味道可不好闻。”
刘玉北说:“没事,我放在阳台。”
有钱赚,老板只当又多了一个傻子,当即说:“有。”
刘玉北点点头,目光落在花架上,那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盆。
老板注意到他的目光,随手拿了一个花盆,得意洋洋的推荐:“这个怎么样?这是店里买的最好的了。”
刘玉北看着老板手中的花盆,陶瓷制作的,很精美,很好看,但是他总觉得缺点什么。良久,他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多余的花盆。”
老板失望的把花盆放回原地,飞速把天竺葵花苗包装好:“一共十五块,欢迎下次再来。”
刘玉北付了账,道了谢,走出花店,天空下起了小雪,一粒一粒犹如细盐,一点一点堆积很快也把路面铺满,银装素裹,茫茫一片。
他有些无从下脚,这样美的景色,他不忍破坏。于是,刘玉北把天竺葵花苗护在怀里,走的极慢极轻,一步一步,雪花落了满肩头,走到最后就连睫毛都挂上了一层白。
在旁人眼中,他就像个傻子,却也是这雪中景的最好点缀。
刘玉北欢欢喜喜地看着怀里的小嫩芽,生怕磕到碰到,刚到二楼楼梯转角,他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去,看着大包小包堆积在门口的行李,他一度认为自己走错门了。
门是熟悉的门,门牌也是熟悉的颜色、数字……他的东西被扔出来了,在没有任何的通知的情况下。
刘玉北怔住,他记得他的交了一年的房租,这才住了几个月,还没到期吧。
房东为什么把他的东西全扔出来了啊。
肩头上雪在不知不觉中融化,衣服被打湿,刘玉北现在如同被遗弃的小狗崽。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刘玉北望向里面,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对视:“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扔出?”
陌生男子靠在门框,语气轻佻:“你家?现在是我家。”
说罢,他把放在玄关上的购房合同扔到刘玉北怀里。
刘玉北看着那漆黑的四个大字,不敢相信。
冰冷的字眼迎头而来,“至于怎么回事,你去找房东了解吧。”
巨大的关门声响起。
被房间的主人拒之门外,刘玉北只好把花苗放在一旁,狼狈地弯腰,拾起自己的东西。
愣在原地许久,才动了动被冻僵的四肢,木讷又笨拙的一步步往下走。
在房东那里他也没能得到答案。房东很不耐烦的把违约金和剩余的房租转给了他,并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刘玉北站在雪地里,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不争气的眼泪落在白雪中,砸出一个个豆儿大的坑。
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有些弯,被那些行李压弯的,也好像是被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影响的。
刘玉北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冷清的街头,白皑皑的世界,让他有些茫然。
雪好像下大了。
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他才僵硬地转身,双眼干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应答。
被叶淮熙领到温暖的家中,刘玉北才缓了缓神,勉强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叶淮熙非常气愤,尤其想到刘玉北孤零零的站在冰天雪地,就更加生气,太不是东西了,凭什么把人赶尽杀绝。
但是心里又不免心疼、怜悯,可怜这么一个老实的人被钟离洵那样的人玩弄。
如果没遇见钟离洵,刘玉北的一生应该平安快乐吧。
半分钟内,叶淮熙把这辈子学的骂人的词都用了一遍,可仍旧不解气。
刘玉北拽了拽叶淮熙的衣角,无力的笑了笑:“没事,我再找个房子住。”
叶淮熙说:“找什么,住我这里。”
刘玉北有些为难,叶淮熙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确实,是他欠考虑了,刘玉北再怎么温柔,那也是个Alpha。他是个Omega,住一起日夜相对,难免会发生摩擦。
“这样吧,我帮你找个住的地方。等你有了住的地方,再搬走也不迟。”叶淮熙说。
刘玉北点头,感激道:“谢谢你。”
叶淮熙说:“客气了。”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后,刘玉北随便找了个理由,从叶淮熙家离开了。
站在公司楼下,犹豫了好久,刘玉北才走了上去。
只是过程并不顺利,老板在公司上层,刘玉北见不到老板,只能和经理面谈。
不过,经理也是一样的吧,他想。
经理上下打量着刘玉北,鄙夷道:“不是说辞职不干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玉北莫名:“我什么时候说的?”
经理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不记得了?当初你那小男朋友可是豪言壮语,说要养你。现在被抛弃,回来吃老本了。我告诉你,可没那么容易。”
刘玉北更是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他都没有男朋友,但是经理也没必要对他撒谎。
“哟,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中伤心事了?”
刘玉北知道再谈下去无果,也不再多留,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他现在一肚子问号。
他所知的一切和经历的事情根本对不上号。
他是不是惹了什么大人物啊?才落得工作不保、无家可归的下场。
但是也不至于,他不过一个小市民,何必对他如此大费周章。
口袋内侧忽然震动起来,刘玉北掏出手机接听电话,里面传来叶淮熙着急的声音:“玉北,你在哪里?”
刘玉北只觉得自己声音很干,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买了一瓶饮料:“马上就回去了。”
叶淮熙报了一串地址:“过去,我那个朋友要见你。”
刘玉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才感觉嗓子好了一点:“好。”
他按照叶淮熙给的地址,来到别墅区。
眼前漂亮、整齐的小洋房让刘玉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样豪华的地方,不适合他住吧……
像是有人提前通知过一样,保安按了通行,把他放了一进去。
刘玉北错愕,很快回神道了谢,然后才走进去。
他在里面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了叶淮熙所说的别墅。
那人好像早就在等着了,看见他来,还热情的招了招手,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是刘玉北吗?”
看着狼狈擦酒渍的人,刘玉北有些不厚道的抿了一下唇:“是。”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宛若琉璃的眼眸勾魂摄魄,宽肩窄腰,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轻浮,明是一副多情相却透着专一气质。
“我叫顾宴深,今后你就住这里吧。”顾宴深把刘玉北领回家。
刘玉北不知道说什么,那个叫顾宴深的人还以为他不喜欢这里,便道:“不喜欢?随便挑,这里全都是我的,挑个合适的,一个月三百块钱就行了。”
刘玉北的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顾宴深给刘玉北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好,那就拎包入住吧,行李在哪,我帮你搬。”
面对顾宴深的盛情邀请,刘玉北不好意思拒绝,抿了一口那个所谓的咖啡,非常苦,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刘玉北苦的直皱眉,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顾宴深特别好客,巴拉巴拉一直说个不停,把几乎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热情地让刘玉北无所适从。
他也实在不愿再麻烦顾宴深,便有礼貌地拒绝了,顺便把房租提到他有能力支付的程度。虽然顾宴深看起来不缺他那几个钱,但他不想白占这个便宜。
他可能因祸得福,稀里糊涂地住进了这栋豪华的临江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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