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玉北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房间里残余的松香味令他作呕。经过昨天的教训,他长了一次记性——能不招惹钟离洵绝不招惹钟离洵,招惹钟离洵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结束一次后,他已经累虚脱了,浑浑噩噩,后背被假山磨得火辣辣的疼,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最后钟离洵把他抱回了卧室,抓着他又来了几次。不同寻常的是,每一次都没有临时标记。
不是他渴望标记,而是钟离洵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了。第一次发生那种事的时候,钟离洵因为标记消散的很快大发雷霆,咬着他的腺体不松口。
似乎非要给他打上印记才罢休。
Alpha怎么可能标记Alpha呢。两个Alpha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山不容二虎,长此以往只会两败俱伤。
在他看来,钟离洵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刘玉北才下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上多了一条银链,银链的尽头深深镶嵌在墙里。
链子很长随便他到房间的每个位置,却又很短踏不出钟离洵为他精心编制的牢笼。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这样跟圈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他还不如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最起码金丝雀还能看见太阳,他现在连太阳都是奢望。
他现在就是身陷牢笼的宠物,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主人的临幸。
刘玉北发了疯似的拽那条银链。
都是徒劳无用的,他拽不断。
反而还磨伤了他的脚踝。手心快长好的伤口也再一次撕裂,鲜血从纱布渗透出来。
刘玉北无望地看着透红的纱布,心里自嘲,这算什么呢,他又算什么呢。
自这天以后,刘玉北吃不下一口饭,只有在钟离洵威逼利诱下,才勉强吃一口,但也很快吐了出来。吃多少,吐多少,刘玉北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薄如纸片,哪天来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走。
那也是痴心妄想了,吹不走,他身上还有沉重的枷锁。
钟离洵不敢做过分的事情,手里实验全都推了,待在房间里陪着刘玉北。
他就那样安静的抱着刘玉北,不说一句话,靠在窗前可以呆上一整天。
刘玉北一开始非常抗拒钟离洵的接触,因为挣扎不过就放弃了,任由钟离洵抱着。
他本来就是砧板上的鱼,哪还有资格反抗呢。
这天,刘玉北看着花树新出的嫩芽,突然想到他种的那盆天竺葵,不知道开花了没有,好不好看,他好像也没机会看了。
“钟离洵,我想见我爸爸。”
这是他在无妄的生活里的唯一念想了。
他不想在临死的时候多一份遗憾。
这是刘玉北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给钟离洵说话。
钟离洵抱着刘玉北的手都在颤抖,但是神色却不变:“好好吃饭,我就答应你。”
刘玉北点头,好像下一秒那瘦薄的脖颈就会断掉。
他的摇摇欲坠,让钟离洵害怕。
中午,刘玉北的食量确实比之前多了,但也没多多少,吃多了还是会吐。
吐的次数多了,钟离洵也不强求他吃东西了,给他了打了营养液,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风也急,刘玉北太久没出门,已经不太适应外面,每一步走的极慢,他也想走快,他虚弱的身体不允许罢了。
钟离洵护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腰,唯恐一个不注意就把人摔了。
钟离洵开车带刘玉北去了市中心,一路上两个人零交流。
到达目的地,刘玉北看着眼前庞大的建筑,不解:“带我来这里干什……”
话还没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他直奔医院跑去。
张岁安身体不好。
钟离洵跟在他身后,不敢懈怠半分。
刘玉北询问了前台,有没有张岁安的住院信息,有,在重症监护室。
刘成渊蜷缩在座椅上守着,露出的脖颈有一块狰狞的痂,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掉痂,露出嫩肉。
刘玉北心脏剧烈起伏,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爸……”
刘成渊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看向刘玉北,木着脸:“你来干什么?”
刘玉北:“我……”
刘成渊还想再说几句,看到刘玉北身旁的人时,话锋一转:“进去吧……”
刘玉北跟着护士更换了隔离服,钟离洵没有跟着。换衣服的过程中,他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了。
当进到监护室,看见奄奄一息,插着各种导管的张岁安时,刘玉北才绷不住了,哭的隐忍又痛心。
张岁安的手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是一口干枯的井。
刘玉北抓着张岁安的手,干瘦的骨节让他的心陡然一重。
“爸。”他小声喊,唯恐惊扰了张岁安。
张岁安冲他点头,那神色就像在说“你来了”。
“玉北瘦了……最近……咳咳……忙吗……”
刘玉北摇头,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不忙,不忙,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那些绝望的念头在此刻尽数淹没。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陪着张岁安。
或许,剩下的时间都不多了。
那是他在黑暗生活中的一丝渺茫的希望,当哪天张岁安离世,他求生的念头也会随之湮灭。
张岁安小幅度动了动手指。
刘玉北呜呜哭了起来,张岁安在尝试回握他的手。
相聚的时间都是短暂的,很快护士就来提醒,时间到了。
刘玉北十分不舍的离开了监护室,出了监护室隔离服都没来的及脱,不堪重负的晕了过去。
钟离洵反应迅速,把人接在怀里,又飞快地下楼,给刘玉北安排了住院。
医生给刘玉北做了全身检查,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再加上情绪过激,才导致晕倒的。
不出意外,过一会就可以醒来了。
钟离洵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他满手的冷汗。
下午,刘玉北才醒来,不言不语,躺在床上发呆。
钟离洵就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玉北开了口,“我想陪着……”
他话都没说完,钟离洵一口答应了:“但是你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他害怕刘玉北会像今天一样晕过去。
那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太让他手足无措了。
刘玉北轻轻点头,然后又睡了过去,他好累,好困……
钟离洵贴心地帮他掖了掖被子,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那天过后,刘玉北每天都有一次看张岁安的机会,脚腕上的银链也被钟离洵卸掉了,他的心情好转了不少,食量也增加了一点,最起码不像小鸡啄米了。脸上也终于有点肉,不再那么干巴巴了。
银链被卸掉了,并不意味着他自由了。他只能在钟离洵的眼皮底下活动,一旦超出这个范围,钟离洵就会生气,然后变着办法折磨他。
在不触碰钟离洵莫名其妙的底线的时候,他俩安静的相处也还是不错的。
刘玉北跟着钟离洵去了实验室,待在一旁看钟离洵做那些无聊的试验。
钟离洵正在找一个东西,刘玉北像是心领神会,随意脱口而出:“在第二排的那个架子上。”
此话一处,气氛安静。
刘玉北穿着宽大的衬衫,单手托着腮,两条腿随意晃着,单纯无害,就是一副懒散的美人图。
钟离洵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炽热,气息滚烫,只感觉有什么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但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似有若无地看了刘玉北一眼。
气氛有些暧昧怪异,刘玉北丝毫没有察觉,一心扑在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钟离洵想要什么这件事上——难道是跟疯子呆久了,学会读心术了?
钟离洵伸手拿了那个东西,嘴角勾起浅浅笑意:“真聪明。”
刘玉北有些呆滞,这好像是相处那么久,第一次看见钟离洵笑。哪怕很浅淡哪怕很短暂,他还是清楚的看到钟离洵笑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腿根,入骨的痛意告诉他这不是梦。
但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比吃了黄瓜味的薯片还奇怪。
钟离洵嘴角的笑忽然消失,声音低沉,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刘玉北的错觉,“去里面待着。”
刘玉北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转身进了小隔间。
实验室的门自动打开,钟海盛走捂着脖颈走了进来,几乎是呵斥:“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的腺体越来越疼!?”
钟离洵面无表情,就好像一个被设定程序的机器人:“可能是排异反应。我早就说过,一直注射信息素对您的腺体不好。”
钟海盛面目狰狞:“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老子不需要那些!我只要信息素!腺体移植你到底研究的怎么样了!?”
钟离洵如实奉告:“还未有任何进展。”
钟海盛忽然道:“我送你的那个Omega,可还满意?”
钟离洵推了推眼镜,无所谓道:“玩完就送走了。”
钟海盛轻笑:“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合适的Omega结婚了。”
钟离洵没说话,被试验台挡住的手捏着玻璃仪器,骨节突起,手腕处的筋暴起。
他怎么忘了钟海盛也会腺体实验,他所会的一切都是钟海盛教的。
钟海盛:“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应该清楚。”
钟离洵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二叔的意思,腺体疼痛是因为我?”
“我想您应该比我明白注射信息素的后果。”
钟海盛重重地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钟离洵给钟海盛注射了新的信息素。
目送钟海盛离开后,钟离洵把钟海盛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心里无比烦躁。
小隔间的门不隔音,刘玉北贴在门上,听得正出神。
钟离洵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懂。
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伤心。
这一切的反应好像根深蒂固,也好像是突如其来,令他无所是从、猝不及防。
真的好奇怪。
听见钟离洵说玩其他Omega,他竟然会伤心。
门突然被推开。
刘玉北吓了一跳。看见钟离洵表情不是很好,他感觉到钟离洵在生气,不敢多说话,唯恐怒火殃及了自己。
空间就这么大,钟离洵不注意到他都难,“出去。”
刘玉北撒腿就跑,一点都没有停留。害怕晚一秒,钟离洵就拿他出气。
实验室门外,却有一个人早就等着了。
“你就是阿洵一直藏着的人吧。”
那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刘玉北看向钟海盛,想起钟离洵对他的态度,忽然觉得这个人有能力带走他:“我不是自愿的……您能带我离开吗?”
他也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尤其是那个“洵”字的发音。
钟海盛似乎有些为难:“我那个侄儿阴晴不定……”
“我也不知道如何帮到你……”
刘玉北有些失落,想到钟离洵对他的种种,确实阴晴不定。可是若连钟离洵这么亲近的人都不能帮到他,那还有谁能帮他呢……
钟海盛又道:“这样吧,我有个办法,不如你试一试……”
刘玉北目光灼灼,希望这个办法有用。
--------------------
请你们吃糖>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