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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格外阴沉,地天相连,一片混沌,像是没有边界的黑洞空间。
刘玉北不敢打扫房间,甚至连窗户都不敢开,怕信息飘散出去,失去怀念岁安的机会。
房间很黑,很空,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挂在墙上的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声一声,愈发清晰,让人感觉压抑。
淡淡的青柠味笼罩着整个房间。刘玉北抱着腺体容器,可怜无助地蜷缩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呼吸。从墓园回来后,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躺在那里,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的词,像是某种执念,也像是着了魔。
他就像被遗弃的幼儿,期盼着亲人会回头看他一眼。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昏暗的光落了进来。
刘玉北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警惕道:“谁?”
“是我。”
是那天在殡仪馆遇见的黑衣人。
黑衣人慢慢掀开帽子,露出白色笑脸面具,慢慢靠近刘玉北:“怎么?不敢去报仇?你父亲是个Alpha,你也是个Alpha,腺体对你们来说多么重要,难道还用我说么?你父亲失去了腺体,失去了作alpha的权利,甚至连Beta都不如。”
“而你呢,明明是个Alpha,却被标记,被当成一个Omega压在身下……弟弟现在也下落不明……我要是你,我就算死也要报仇,让钟离洵痛不欲生。”黑衣人逼近刘玉北,漆黑的瞳孔好像有魔力一般,引诱着刘玉北。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低沉磁性的声音,好像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刘玉北的不自觉沉了下去,想起种种,他凭什么要认怂,凭什么让钟离洵过得如意,他要让钟离洵得到报应……让钟离洵死。
一向澄澈的眼睛被仇恨蒙蔽,越发狠戾阴沉。
黑衣人满意地看着刘玉北,停下脚步:“很好,杀了他,杀了钟离洵,你才能报仇,你的父亲才会瞑目……”
刘玉北眼里只剩恨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钟离洵。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突然问他,你确定吗?
刘玉北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很可笑,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个问题,他真不是个东西。
当然确定。
他恨钟离洵。
黑衣人觉得还差点什么,眼里隐隐带着笑意:“乖孩子,抬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好像充满魔力,刘玉北看过去的那一刹那,眼神就开始迷离,不受控制的陷了进去,像是一只提线木偶,缓慢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向后退,刘玉北向前走。
黑衣人带着刘玉北一步一步迈入深渊。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走到了这里。戏剧的是,一前一后就这样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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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已经没了刘玉北信息素的味道,钟离洵却还是在房间里醉生梦死,好多实验都搁置了,就连钟海盛来找他都找借口不见。
被撕碎的照片歪七扭八的贴在墙上,照片中的人面容狰狞,有的画面甚至少了一块,或嘴巴、或眼睛、或鼻孔、或日期,看起来特别滑稽。但还是有人费尽心思把照片粘好,尽量把画拼凑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裂了的东西怎么可能复原……不过是自欺欺人。
钟离洵突然站起身,脱离照片中的世界,双目猩红,阴鸷地盯着门口。但是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利齿又尽数收回,似乎在诧异、不敢相信,又似乎在兴奋。
刘玉北逆着昏暗的光站在钟离洵面前,神情隐没在黑暗里,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场虚幻的镜像。
钟离洵快步走到刘玉北面前,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微凉的脸颊,他才知道那不是梦,这是真人,刘玉北真真切切的回来了,确确实实站在他面前。
钟离洵大力把刘玉北抱进自己怀里,双手紧紧箍着刘玉北的腰,似乎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骼。
刘玉北嘴角咧起一抹诡异的笑,下巴放在钟离洵的肩膀上,主动拥抱钟离洵。
钟离洵呢喃,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北北……北北……”
刘玉北厉声道:“去死吧,钟离洵!”
“都是你!都是你!”他哭着,整个人支离破碎,“若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见不到张岁安!都是因为你!我恨你!”
大量信息素疯狂涌入,铁锈味密密麻麻将钟离洵包裹。
钟离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得推开刘玉北,虽然如此,还是慢了一步,锋利的刀刃还是见了血,他的脖颈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一些血。
松香信息素瞬间爆发,冲破了铁锈信息素的禁锢。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在空中交战,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味,挤走了氧气,稀薄的空气让人大脑缺氧,头晕目眩。
若是这两股信息素有实体,那便是龙争虎斗的震撼场面。
靠药剂加持的信息素,还是略逊一筹,干不过天生的强者。
松香信息素就像侵略者一样迅速把空间吞噬,连一点余地都不给铁锈信息素留存。
钟离洵也濒临失控的边缘,猩红地双眼盯着刘玉北不放,如鬼魅一样的速度闪到刘玉北身边,抬臂落手,电光火石之间,铁锈信息素瞬间消散,刘玉北的腺体掉在了地上,大量红色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刘玉北额头的青筋暴起,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疼疼疼疼疼疼……实在太疼了……他好像要死了……
蚀骨钻心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额头的冷汗滑进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厚重的松香信息素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
他撑不下去了。
轰隆——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划开夜幕,钟离洵看清了刘玉北痛苦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间,那神情便湮没在了黑暗中。闷雷哐哐作响,震醒了失去理智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砸的院中的东西噼啪作响。
啪嗒一声却异常清晰,解剖刀落在地上。
在刘玉北倒在地上的前一刻,钟离洵反手接住了刘玉北,理智半昏半清,只是下意识脱掉自己的衣服披在刘玉北身上。抱着刘玉北就往实验室跑。
大量信息素一涌而出,飘散到远方,只有房间的狼藉证明这一切确确实实发生过。
豆儿大的雨粒砸在钟离洵身上,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衬衫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印出宽厚微微下弯的脊背,眼镜被雨珠糊了一层,模糊不清,裤腿溅上泥土,他都无心顾虑。刘玉北却是好好的,只有实在护不住的裤子湿了,其他地方都是干燥的。
与钟离洵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红色的血混着雨水落到地上,颜色越来越浅,流到土里,消失不见。
钟离洵的手在发凉、发抖,给刘玉北整理完,包扎完,整个人还处于浑噩状态。
看着刘玉北苍白的脸,还有被血再次浸染的医用纱布,钟离洵慌慌张张又想起了什么,腺体,对,刘玉北的腺体……他要回去找刘玉北的腺体……
钟离洵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眼镜掉在地上出了裂痕,他又捡起来,不管不顾地重新戴上。尘土、雨水糊了全部的实现,明明是日日月月年年都要走的路,可他却磕磕绊绊,走了很久才回卧室。
卧室里只有血迹和信息素,却不见刘玉北的腺体。钟离洵发了疯的在屋里寻找,干净整洁的卧室被他翻得一片狼藉。
卧室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一块腺体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你在找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钟离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不是要找这个?”神秘人把腺体容器丢到钟离洵面前。
容器原地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滚到钟离洵脚边。
神秘人说:“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神秘人看出了钟离洵内心的想法,沉声警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钟离洵摸到解剖刀的手立刻垂在身侧,如狼一样盯着神秘人,又是他,又是他!这个人到底是谁……
从他记事起这个神秘人就跟在他身边,铁锈信息素浸满了他的童年。
他摆脱不掉神秘人的控制,他的生活被神秘人时时刻刻侵扰。
本以为搬回老宅,神秘人就不会跟着他了。
没想到,还是找来了。
“你又输了。”神秘人说,“我早就说过来,你对我的信息素已经产生应激反应了。不然为什么你感受到我的信息素就会失控呢?”
隔着笑脸面具,钟离洵看见了那个人得意的笑,他从没觉得白色这样平庸的颜色也可以那么刺眼。
过往的种种像是梦魇一样缠绕着他,折磨着他。
是他失控了。
是他伤害了刘玉北。
他明明不想伤害刘玉北的。
钟离洵第一次露出破碎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像错觉一样,很快消失了。
“我早就说过,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神秘人捏着钟离洵的下巴,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
啊——
痛苦的喊叫声响起。神秘人捂着脖颈瘫在地上抽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反应看出来他现在很痛苦。
钟离洵收起解剖刀,捡起地上的腺体容器,冷着脸站在神秘人面前,抬脚踩着神秘人的侧脸,笑得有些病态:“输?呵——”
大量铁锈味席卷而来,钟离洵只感觉腺体突突的跳,一些惨落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的表情有一丝崩裂。叮当一声,解剖刀应声从手中滑落到地上。
神秘人站起身,扯掉损坏的帽子,面具也有了一丝裂痕,但不影响什么。他扶正了面具,提醒道:“你快没时间了哦。”
钟离洵留下一个凶恶眼神,然后匆忙的离开了这里。
他快没时间了。
一旦过了最佳时期,刘玉北的腺体就没办法缝合回去了。
看着他极其狼狈的身影,神秘人笑出怪异的声音,这是他驯养的狼崽,他最满意的作品。
回到实验室,打开腺体容器,飘出清淡的青柠味,还是个Omega腺体……钟离洵这才后知后觉被那个人耍了。
只是现在回去也晚了,他只有这一个条出路。
这属于腺体移植,钟离洵从没涉足过这方面的试验,基因链是不相同的,他没有时间寻找基因相配的实验体和腺体,所以这项试验便被他搁置了。而且这只有一些生物学家和科学家提出腺体可移植,有相关的资料,但是并没有成功案例。
他不敢轻易尝试。
百分之一的几率,他不敢在刘玉北身上赌。
试验台被打开,试验床缓缓推了出来,亮白的试验灯有些刺眼。
钟离洵站在试验床的右侧,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人。
必须成功。
只能成功。
刘玉北不能成为人们口中的异类。
刘玉北躺在试验床上,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迷糊中他感受到了青柠的味道,清甜的,酸涩的,张岁安好像在抚摸他,只是掌心有些凉。他下意识的蹭了蹭,然后贴着张岁安的掌心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安稳,只是他的脖子却格外的疼,就像有好多针在他的腺体来回穿梭,密密麻麻的疼。但是又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在揉捏他的脖颈,很快就没那么难受,让他眉头舒展,不愿醒来。
看着缝合好的伤口,钟离洵松了一口气,现在只需要看身体的排异情况,如果一切正常,那刘玉北就还是有腺体……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了,他承认,他有私心,为了让刘玉北不再离开他,他用那块完好无损的腺体融合了一些依赖剂,让那块腺体与自己信息素的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他不多的理智完全干不过疯长的私心。
私心将他吞没。
刘玉北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钟离洵去了小隔间,整理自己的衣服,整理完他又成了斯文模样,完全与挖腺体狂魔这样的人挂不上钩,毫不相干。
阵雨来去匆匆,这会儿天已经放晴了,天边还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若是刘玉北醒着,他一定会拍个照留念,还可能傻乎乎的许愿。雨后彩虹,可是个美好的寓意。只可惜,刘玉北还在昏迷,要与这美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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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大宅的正厅,气氛有些僵硬。
顾宴深和叶淮熙找了刘玉北好几个星期。顾宴深用尽了全部人脉关系,都没有找到刘玉北。星际警官多次寻找也无果,这么大个人还能平白无故消失了不成。
今天顾宴深和叶淮熙去了刘玉北原来的家蹲守,可算有了结果。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抱着一个不明物品,匆匆从刘玉北家离开了。然后他们一路跟着黑衣人找到了这里。
只是进到钟家之后,便没了黑衣人的踪迹。
他们两个人就要求搜钟家,虽然知道这是个笑话,但是总归要试探一下。星际警官都找不到,那只能说明有什么权势滔天的人把刘玉北藏了起来。这不就巧了嘛,刘玉北也刚好和钟离洵认识,他们就来闹了。
顾宴深单手撑着腮,一手把玩着打火机,忽明忽灭的火苗映的他的脸有些冷峻:“怎么?既然没有人,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搜一搜?”
钟奚呲着牙,炸着毛,像是捍卫领地的小狗,刚想说几句,就被自家大哥拉了回去,炸起的毛瞬间被抚顺了,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傲娇的站在一侧。
顾宴深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屁孩,被制服了吧。
钟奚白了顾宴深一眼,不理会这个幼稚的傻逼。
忽略掉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钟御琛冲顾宴深温和的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若是随便搜,又没搜到什么东西,这样传出去,那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我们钟家很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搜查。”
说着,他脸色一凛,“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我拒绝一切搜查。”
顾宴深有感觉,眼前的人就是个笑面虎,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行吧,那我们改日再来做客。”
钟御琛做了个“请”的动作,“欢迎。”
出了钟家,叶淮熙有些不甘心:“真就这么走了啊?”
顾宴深轻笑:“我不是说了吗,下次再来。不过,要有一个计划。”
叶淮熙问:“你要做什么?”
虽然钟顾两家交好,但也不是可以那么随便的。
万一破坏了关系,那多不好。
看着顾宴深轻浮的表情,叶淮熙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走后,钟御琛便松了一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问:“小洵在做什么?”
钟奚耸耸肩,撇嘴:“不知道,我现在都不敢靠近二哥。”
钟御琛揉了揉钟奚的头,顺下去那撮呆毛,温声:“你二哥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我不信。”
“不信什么?小奚,二哥是除了父母、大哥之外,和你关系最亲的人了。”
“是是是,我又没说不亲近二哥。”钟奚露出敷衍的表情,躲开了自家大哥的“爱抚”。
钟奚撑着伞,跟在大哥身后,消失在朦胧雨幕中。
卧室一片狼藉,像被贼偷过一样。
钟御琛蹙眉,钟离洵的东西向来都是规整的摆放好,从不会像这般狼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奚,去实验室。”
钟奚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忧,在心里祈祷二哥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两人到实验室后,才是大吃一惊。刘玉北躺在试验无菌仓里,脖颈缠着绷带;钟离洵则是满脸潮红躺在地上,脖颈还有触目惊心的伤痕,实验器具被打翻在地上,乱七八糟,好像经历过打斗一样。
钟奚把伞扔到一边,飞快跑到钟离洵身边,急切:“二哥,二哥……”
他被滚烫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
“大哥,二哥好烫啊。”
钟御琛虽然经过训练,但毕竟是个Omega,力气还是稍弱,尤其还要抱一个成年的Alpha,不免有些吃力:“去喊家庭医生。”
钟奚连回答都来不及,一溜烟消失在了钟御琛的视线中。
家庭医师给钟离洵挂了水,并告知:“二少爷没事,只是淋了雨,伤口发炎,再加上精神高度集中,才导致高烧。”
钟御琛说:“好了,我知道了。”
他和医生边说边往门外走。
钟离洵躺在床上,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为了听清,钟奚特地凑近了听,只听出来一个“北”字,但也猜出来钟离洵在喊谁了。
心想二哥这是着魔了吧,都高烧了还记挂着刘玉北。
真是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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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猜到这里的剧情了吗?
好像也不怎么虐。
我的笔力差,想法可能是好的,但描述不出来那个效果,无法让你们感同身受,阅读一般。
真的感谢追到这里的小朋友们,谢谢你们的包容,也谢谢你们的支持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