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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北醒来时,大脑一片混沌,手脚被束缚,被困在铁笼子里,由于被绑次数太多了,以至于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钟离洵,你这样真没意思。”刘玉北平静道,“我们谈谈吧。我不想一直躲着你了,这样提心吊胆,犹犹豫豫的生活我过够了。”
“我想好好生活。”
“好啊,好啊,”如洪钟般的声音伴随着拍巴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真好啊,好好生活,凭什么?”
这个声音不是钟离洵,刘玉北剧烈挣扎,铁制品哗啦作响,尘土漫天飞扬。
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他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那个曾帮助他的黑衣人。
在刘玉北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黑衣人慢慢摘下了面具。
“你……”
那是钟离洵的二叔!
钟海盛咯咯一笑:“惊喜吗?”
刘玉北问:“为什么?”
钟海盛说:“为什么?哈哈哈……”
骇人的狂笑和刺鼻的信息素让刘玉北为之胆颤,深呼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让自己快速思考。
他曾注射的顶级铁锈信息素是钟海盛的。
怪不得钟离洵的反应那么激烈,在钟离洵眼里他就是跟钟海盛搞一起了,和钟离洵的二叔……钟离洵能不疯吗。
刘玉北心里升起一阵恶寒,紧抓着铁栏杆的双手泛白,还可以隐隐看见藏在手皮下的筋骨。
钟海盛从来就没有安过好心。
“猜到了?”钟海盛问,“那你猜猜钟离洵什么时候会到。”
刘玉北说:“他不会来,你未免把我看的太重了,我在他眼里不过是玩具罢了。”
钟海盛咂咂嘴:“你还是不了解他。”
“我那乖侄儿,我教了他十几年,让他狠心,他就是学不会。以至于现在对你屡屡心软。”
“我也没想到你会成为这关键的一步,把事情变得这样简单。他一直不肯做腺体移植实验,我催了他好几年,直到你出现,我在你的身上注射信息素,他失手伤了你,才肯有下一步进展。”
钟海盛走到铁笼面前,通过缝隙爱惜地摸了摸刘玉北的腺体,沉醉道:“真好,成功了。我终于不用顶着铁锈信息素生活了。”
刘玉北想躲开,奈何身上的钳制,动弹不了一分,只能隐忍,咬牙切齿地盯着钟海盛。
后面的事,他隐隐约约明白了。
以钟离洵偏执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让他成为没有腺体的异类,所以钟离洵才会出此下策,把张岁安的腺体移植到他身上。
钟离洵当时完全没有别的选择。
他还以为钟离洵真的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一度憎恶钟离洵。
他也应该想到的,明明那么多蹊跷,钟离洵明明好好的,却突然失控,他竟然只是傻傻地以为钟离洵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染上别人的气味。
他真傻,别人挖个坑他就上赶着往里跳。
“我明明是个顶级alpha,却因为信息素抬不起头,被人嘲笑,被人排挤,就连喜欢的人也因为信息素离开了我!”
“你们知道那种感受吗?”
“不,你不懂!你们谁都不懂!”钟海盛疯狂摇晃着铁笼,眼球挂在眼眶摇摇欲坠,死死盯着刘玉北不移眼。
“钟离洵的名字好听吧?我给他改的,离洵——离浔。我本来不想要他的,谁让他跟贺浔长得最像。贺浔抢走了我的人,那我就折磨他儿子,父债子偿,多好啊。”
贺浔的丈夫是钟海昌,钟海昌是钟海盛的大哥,钟海盛是钟离洵的亲叔——钟海盛竟然喜欢他亲哥!?
刘玉北背后一凉,那钟离洵知道么……被活活折磨了这么多年,他的心猛然一紧,像是被绞肉机狠狠凌绞了。
十几年……钟离洵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东西,承受了十几年。钟海盛的执念凭什么要加注到钟离洵身上,凭什么让钟离洵付出代价。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钟离洵会不会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凭什么?你凭什么让钟离洵背负这一切,”刘玉北红着眼,通过栏杆缝隙抓住了钟海盛的衣襟,因为那些桎梏,他做不了别的动作,只能无助的嘶吼。
“凭什么啊!那时候的钟离洵才是个孩子啊!你凭什么那么对他?你喜欢钟海昌你去找钟海昌啊!你找钟离洵干什么?钟离洵是无辜的啊!”
“无辜?”钟海盛面容狰狞,“他身上流着贺浔的血,你跟我谈无辜!?明明我和钟海昌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贺浔偏要横插一脚,把钟海昌从我身边抢走。”
“钟离洵干净么?他是罪魁祸首的孩子!”
钟海盛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在疯狂的状态,刘玉北气的都在发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跟钟海盛过多的争辩。
钟海盛忽然轻笑一声,他感觉背后凉凉的,还起了鸡皮疙瘩。
“咱们来打个赌。”说着,钟海盛拉下了一个闸口,一张巨幕从上面铺下来,带起大片灰尘。紧接着两米远的地方升起一个投影仪,将模糊的光影将画面投入到巨幕。
那是监控画面的投放,刘玉北清晰的看见外面的画面——
周围全是枯枝烂叶,毫无生机,蜿蜒崎岖的泥土路连接着不远处的简陋破败的小房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刘玉北第一反应就是钟海盛可能把他抓到郊区了,具体是什么位置他不清楚。依照房间的摆设,他能猜出这是个废旧的实验室。
为了拖延时间,给自己拼一点生机,刘玉北问:“赌什么?”
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活着见钟离洵,然后抱抱钟离洵。
活了十几年,这是刘玉北第一次有那么坚定的信念。
钟海盛说:“当然是赌钟离洵。”
“赌他什么时候到,时间要精确。你输了,我就杀了你;你赢了,我就让钟离洵亲手杀了你。”
刘玉北看着画面中被风吹动的枯枝,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好。”
“我赌钟离洵马上就到。”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他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钟离洵可能有些话没机会说给你听了。
钟海盛开始倒计时:“十、九、五……”
刘玉北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纠正道:“九完了是八。”
“你还真是看不清自己的处境,”钟海盛轻飘飘地看了刘玉北一眼,“三、二……”
那狂妄的表情就像在说“你管我”,刘玉北下意识闭嘴,目光落到紧闭的大门。
“一……”
“一”的尾音还未落下,巨大的引擎声就将其淹没。监控画面上显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快到看不清驾驶者的面容。
刘玉北微微一怔,老天终于偏心他一次了吗,让他随口说的赌注成了切切实实的答案。
钟海盛诧异:“运气还不错。”
市中心到郊区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距离刘玉北被抓到这里也不过才四十分钟,不算寻找的时间,钟离洵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达。
嘭得一声,废旧的大门被车撞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在地上留下四道黑色的轮胎印。钟离洵红着眼,逆着光,带着飘忽的尘埃下了车,松香信息素肆意奔向四面八方,又迅速聚拢,将废弃实验室包裹。
声音如千年寒冰,泛着蚀骨的冷意:“放了他。”
钟海盛笑说:“好侄儿,来这么快干嘛啊,我发的信息你收到了吗?”
钟离洵耐心道:“我答应你,你先放了刘玉北。”
钟海盛:“你伤了我那么多次,我可不相信你说的话。”
“把解剖刀给我扔掉!”钟海盛眸色一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锃亮的水果刀,抵在刘玉北的喉口。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全身,刘玉北大气都不敢喘,却冲着钟离洵笑了笑,说:“别管我,他说话不可信,你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离洵就把平时随身携带解剖刀扔在了地上,松香信息素也瞬间消散,“放了他。”
钟海盛轻笑:“放?你还是太心软了,我早就说过不要多情,要学会狠心。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现在,走过来,把自己拷在铁笼子上。”
刘玉北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钟离洵可以那么听话,像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落了锁,紧紧实实地将钟离洵拷在了铁笼上。
钟海盛啧了一声:“真听话。”
“好了,什么都齐全了,那么我们开始实验吧。”说完,钟海盛拉下了另一个闸口,三个铁笼从上面缓缓降落。
刘玉北瞳孔猛缩,那里面的人是顾宴深!另外两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叶思昀、云檀。
钟海盛故作惊讶:“哎呀,大团聚了呢。”
像是在菜市场里挑菜一样,钟海盛选了起来:“云檀,檀木信息素……不行不行,有点弱,那……”
他的目光留在第三个铁笼子上,指了指,“还是他吧,两种信息素。”
他期待的舔了舔唇。
刘玉北忽然大喊:“不!不行!”
那是顾宴深!
钟海盛说:“闭嘴!吵死了!”
说完,他用胶带封住了刘玉北的嘴。
刘玉北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祈求的目光落到钟离洵身上,希望他不要伤害顾宴深。
钟海盛注意到他的动作,恐吓:“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不对,你把这个吃了。”钟海盛又把刘玉北脸上的胶带撕了下去,“钟离洵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解药在我身上。”
钟海盛亲眼看着刘玉北把药片吞了下去,还特地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把药片藏在舌下。
钟离洵却道:“没用。腺体只能有血缘关系才能移植。旁人不行,失败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钟海盛暗骂:“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钟御琛和钟奚抓过来?”
钟离洵说:“钟海昌也行。”
钟海盛不由分说地扇了钟离洵一巴掌:“混账东西。”
钟离洵被打的偏头,脸上显出指印,看得刘玉北心揪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因为他,因为他在,钟离洵不敢反抗。
钟御琛在星际战场抗敌,钟海盛根本没办法把人抓回来;钟奚到现在还没回家,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所以,这条路钟海盛走不通了。
钟海昌更不用提了,就算给钟海盛一百个胆子,钟海盛也不会用钟海昌的腺体。
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刘玉北想得出来,钟海盛肯定也看出来了,这里的人钟海盛不敢动,只能拿钟离洵撒气。
钟海盛解了钟离洵手上的手铐,然后狠狠抓着钟离洵头发,把人拖到墙角,发了狠往墙上撞,边骂:“我要你有什么用,你个废物东西。我养你那么多年,TM屁用没有!”
钟离洵始终一声不吭,眼镜被撞得粉碎,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洇湿了白色衬衫,脸上的尘土也被鲜血和湿,乱七八糟的站在脸上,看起来好不狼狈。
血肉撞击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把刘玉北的心震得生疼,“别打了,我求求你,不要打了,他快死了。”
钟海盛闻言,松开钟离洵,“死?他可没那么容易。”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钟海盛在刘玉北恳求的目光下,把脚踩在了钟离洵的脸上,发问:“说话,你死没死?”
钟离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修长分明的手指扣进地板,藏在皮下的筋尽数暴起。
钟海盛:“哟,还挺倔强。”
想起钟海盛说的那些话,刘玉北感觉自己快碎掉了,那之前钟离洵是不是也被钟海盛这么殴打。
一颗颗泪顺着脸颊滑落,刘玉北拼命挣扎,铁链哐当作响,手腕、脚腕皆血肉模糊。
他撕心裂肺道:“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他会死的。”
钟海盛充耳不闻。
谩骂声,求饶声,撞击声,在偌大的实验室响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钟海盛打累了,解气了,才放过了奄奄一息的钟离洵。
那一刻,刘玉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把生锈的铁链挣脱了,把钟离洵抱在怀里。
“呀呀,真可怜。”钟海盛故作怜惜,啧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你还有力气。”
说完,他把一颗药丸塞进了刘玉北嘴里,“你可不能死,你死了,钟离洵就不可能这么听话了。”
钟海盛走了。
刘玉北干咳了几下,歇斯底里的怒吼:“钟海盛你不得好死!”
刘玉北低头看着血肉横飞的钟离洵,双手无措,不知道放在哪,唯恐触碰了钟离洵身上的伤口:“感觉怎么样?”
不值钱的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砸在钟离洵身上,脸上,晕开了斑斑血迹。
钟离洵睁开混沌的眼睛,抬起的手又放下,气息微弱:“北北……”
说完,便晕了过去。
他没说话,刘玉北却听见了他说“不用担心”。
刘玉北胡乱答应着,他实在受不了这样,钟离洵一向爱干净,衣服没有任何褶皱,现在却那么狼狈,甚至衣服都被撕扯的不成模样。
刘玉北把钟离洵脸上污渍一点点擦掉,露出精致的眉眼,他一点点把钟离洵身上的衣服整理干净,变成来时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钟海盛拿着医药箱回来了,不耐烦道:“给他清理伤口。”
刘玉北闷声帮钟离洵包扎伤口,血肉模糊的额头看起来触目惊心。
刘玉北拿着棉签颤颤巍巍地给伤口消毒。
钟海盛按了闸口,把另外三个铁笼收了上去,威胁道:“都最好安分点,不然那三个怎么死的你们都不知道。”
刘玉北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理会钟海盛。
钟离洵昏迷了三天。期间,可能是怕有人找到这里,钟海盛带着他们换了地方。顾宴深他们被关在哪里,刘玉北不知道,他现在和钟离洵关在一起。
刘玉北昏昏欲睡,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瞬间清醒,连忙抬手查看钟离洵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发烧。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哑着嗓子关切道。
浑浊的眼神让刘玉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被钟海盛撞傻了吧。
“北北……”可能是太久没进水的缘故,钟离洵的嗓子有些干。
刘玉北连忙道:“是我,是我。”
钟离洵问:“我送的礼物你喜欢吗?”
刘玉北错愕,根本没想到钟离洵会问这个问题,而且钟离洵什么时候送过他礼物啊,他怎么不记得。
钟离洵说:“那些照片。”
“…………”
刘玉北哑然,谁家好人送礼物送艳|照啊。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的缘故,钟离洵竟看上去楚楚可怜,“果然你不喜欢。”
“我不送就是了。”
刘玉北彻底无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违心的话,安慰钟离洵,“喜欢,喜欢的。”
那双浑浊的凤眼不可察的亮了一下,“好。”
刘玉北轻笑了一下,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钟离洵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将刘玉北护在怀里。
“真是感人啊,”钟海盛鼓掌,“没想到,他竟然不吃不喝的照顾你。你们倒是情深义重。”
这三天,钟海盛只给刘玉北一份食物,而这一份食物自然也都进了昏迷不醒的钟离洵的嘴里。
连续三天,刘玉北不眠不休,食物供给又跟不上,他的身体就发起了抗议,活生生晕了过去。
钟离洵说:“食物。”
钟海盛轻笑:“你求我啊。”
“爬着过来求我。”钟海盛站在铁笼外面,居高临下的望着钟离洵,“在我找到钟奚之前,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钟离洵以屈服的姿态跪下,然后用屈辱的姿势向前爬行。钟海盛有意刁难:“不行,太快了,再来一遍。”
钟离洵放慢速度又爬了一遍。
“太慢了。”
钟离洵又重新爬了一遍。
“太快了。”
钟离洵又重新爬。
……
反反复复就这两个理由,钟离洵知道自己被耍,却不敢发作,任由钟海盛欺弄。
高傲的狼王低下了头。
不知道重复了几十遍,钟离洵的手掌磨出血,衣服磨破,膝盖磨掉皮,钟海盛才算满意,暂时放过钟离洵。
啪嗒一声,水果刀扔在钟离洵面前。
“你自己想办法。”
钟离洵死死盯住钟海盛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钟离洵把自己的手腕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掉一层皮,他才捡起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松香信息素迅速蔓延,笼罩整个铁笼,把血腥味淡化,鼻腔里全是松香的味道。
钟离洵一边安抚刘玉北,一边把血喂给刘玉北。
以血养人。
若是旁人见了,可就说他是个疯子。但他自己看来,刘玉北的命更重要,他也不介意更疯。
为了让钟离洵服软,钟海盛无所不用其极,给的食物越来越少。某天夜晚,钟海盛生了一团火,站在钟离洵面前:“这是我给你的选择。”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越来越旺,火苗窜到钟离洵脸上,勾勒出冷厉的面部线条。
明明是温暖的火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钟离洵当着钟海盛的面,没有任何犹豫用水果刀刺向自己。
他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刘玉北铺了一条生路。
第二天,钟海盛罕见地让他们吃了一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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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的好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