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这时候人还不是很多,江喻领着他坐到一个小桌旁。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两位小帅哥吃点什么?”
江喻接过菜单:“要十串鱿鱼,十串羊肉串,十串牛肉串,两个鸡翅中,两份烤香菇。”
然后望向钟闻:“你吃什么?”
钟闻没有什么胃口,但是见他这么问,就象征性地看了一眼菜单:“那要两串烤虾吧。”
服务员道:“好的。”
江喻叫住她:“再来两瓶啤酒。”
“我不要。”钟闻被吓到了,“你疯了。我要是喝酒,回去丁果不得把我揍死。”
“……”江喻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服务员道,“那不要了。”
“好。”服务员道。
江喻顿了顿,道:“你就那么怕她?”
“你不怕?”钟闻反问。
江喻撑着脸道:“为什么要怕她?不过烦确实烦,老是逼着我写作业。”
钟闻:“……”
这回钟闻不得不承认,江喻确实比他想的要狂一点。丁果这个女人班里哪个不言谈色变,江喻居然一点都不怕。
江喻笑笑,但在下一秒,笑意就僵在了唇角,随后脸色开始苍白起来。他迟缓地站起来,脚步有点漂浮地走到钟闻身边,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钟闻还正懵呢,肩膀上忽然一重,随后背后江喻的重量就直直地压过来了。
“不会吧?你又晕了?”钟闻推推他,见江喻没有什么反应,也认命了,咬牙道,“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吧。”
说完就拍下钱,背起他去打出租车。
临江国际花都,九点。
远处的灯光霓虹在江那头闪烁,点缀在漆黑的天幕。林惊语看着窗外的景色失神着。
“惊语哥哥。”有人叫他,“这道题怎么写呀。”
林惊语回过神:“怎么了?”
旁边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很大,也很乖巧。原本林惊语来之前一直在担心这个叫豪豪的小朋友会很难缠,但来了之后才发现他有些异于寻常小孩的乖巧,一见面就甜甜地喊他“惊语哥哥”。
“这一道题。”豪豪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相邻两棵树之间的距离相等,小红从第一棵跑到第16棵树,共跑了150米,小华从第7棵树跑到第29棵树,小华共跑了多少米?”
“这个不难。”林惊语拿起笔,刷刷地给他写答案,“从第1棵跑到第16棵实际跑15个“株距”,两棵树之间的距离: 150/(16-1) 10 米。从第7棵树跑到第29棵树:10X (29-7) 220 米,所以小华一共跑了220米。”
豪豪听着还是懵,眨巴着眼:“为什么是十五个株距呀。株距是什么。”
“株距就是两棵树之间的距离。这样吧,你数一数。”林惊语把笔递给他,“画一条长线,在上面点十六个点,你数一数有多少短线。”
“行。”豪豪开始画。
趁他画的间隙,林惊语环顾了一番这个书房。这个书房也很干净,书架上书很多,都摆放地整整齐齐。他闲着没事,走到书架旁边,随手拿了一本书。这本书是《为权利而斗争》。
他随手翻了翻,发现是讲法的。
林惊语一顿,抬眼扫了一眼书架,发现很多都是法学书籍,最显眼的地方还放着一本新的《民法典》。
他正要拿来看,门外却是响起了敲门声:“我能进来么?”
林惊语不动声色地把《为权利而斗争》放回书架,回道:“可以。”
唐牧识打开门。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只穿了一件灰色睡衣,消弭了一大半凛人的感觉,但眼神仍然锋利。唐牧识端着一盘水果,冲林惊语点点头,“学累了吧,来吃点水果。”
“谢谢舅舅。”豪豪上手拿了一个苹果啃。
“谢谢唐先生,我不吃。”林惊语道。
唐牧识在书架上扫了一眼,然后走过来,似笑非笑地抽出来那本《为权利而斗争》,在他面前晃了晃:“惊语喜欢法吗?”
林惊语被他惊人的观察力吓到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喜欢。”
唐牧识似乎很意外:“为什么?”
林惊语眸光暗淡一下,然后闷声闷气道:“因为法不能保障我们的权利。”
唐牧识并没有立即反驳他这种偏激的结论,反而翻着手里的那本书,然后停到了某一页,取了一段话给他听:“「法是不断的努力。但这不单是国家权力的,而是所有国民的努力。处于必须主张自己权利的立场上,无论何人都将参加这一国民的实践,把各自的绵薄之力投入到实现这世间的法理念中去。」这一段就是说,法并不是一开始就保障人民的权利的,但是只要国民不断争取,总有一天,所有的权利就能够实现。这只是时间问题。”
“那这个时间,具体要多久?”林惊语白皙的眼眶泛了红。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唐牧识皱了一下眉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是几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林惊语继续逼问。
唐牧识想了想:“也许吧。”
话说到这里,林惊语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过激,便又坐回去:“对不起,唐先生。”
唐牧识若有所思:“没事儿。别这么见外,以后叫我唐叔就可以了。”
“嗯。唐叔。”林惊语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回头望他,“唐叔是律师吗?”
唐牧识摇摇头,突然起了兴趣:“不如你猜一猜我是做什么的?”
“是大学法学老师吗?”林惊语继续猜。
唐牧识摇摇头。
这时一直在埋头苦干的豪豪抬起头,骄傲地道:“惊语哥哥,我舅舅是法官!”
唐牧识看着豪豪骄傲的小样子,轻轻一笑。
“法官?”林惊语震惊道,“这么年轻?”
唐牧识道:“年轻吗?我都三十二岁了。”
林惊语点点头。
“还行吧。”唐牧识没有再多说,走到豪豪旁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豪豪学得怎么样啊?”
豪豪仰起头:“学得很好!”
“那就好。”唐牧识摸摸他的头,对林惊语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家。”
林惊语从椅子上提起书包背着,礼貌地拒绝:“唐叔,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唐牧识抬眼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好的,谢谢唐叔。”林惊语客气道。
林惊语家是在老城区,和丁果家是邻居。这个小区有些年代,看着还有点破小。唐牧识开车进去半天都没有找到停车的地方,于是又倒车回去到小区门口。
眼见林惊语下了车,唐牧识叫住他:“惊语,以后换成每周六晚上六点到八点吧。”
“好,谢谢叔。”
林惊语顿了一下,然后拽了一下书包,就转身走了。
唐牧识望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会,就开车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惊语这才发现林老伯戴着老花镜,趴在台灯下睡着了。灯光是昏黄的,不太清楚,林惊语望着他已经完全斑白的头发,不自觉泪湿了眼。
他拍了拍林老伯的肩膀:“爷爷,醒醒。”
林老伯睡眼惺忪:“惊语回来啦?”
“嗯。”林惊语侧头看了看桌上已经写了一半的申诉信,“爷爷,之前的申诉状他们受理了么?”
林老伯愣了愣,随之轻轻摇头。
林惊语抿唇,攥紧了拳头。
瞧见他的脸色不太好,林老伯摘下老花镜,恢复了他一向矍铄的精神状态,安慰道:“没事的,反正还有很多时间。总有受理的嘛。”
“嗯。”林惊语点点头,“爷爷您早点睡呀。”
“好。”
转身回房的时候,林惊语忽然想起今天唐牧识说的话,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争取权利的期限,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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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发了两万的我雀氏很值得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