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就这样过去，迎来六一，也迎来了一个炽夏。这天天气尤其热，太阳晒得人直冒着热气。
钟闻和徐明远从小卖部买汽水，路上很晒，到楼下的时候，两个人校服已经湿了一大半。汽水罐攥在掌心凉丝丝儿的。
徐明远用手扇风：“好热。”
钟闻看了楼梯，把汽水罐贴自己额头上，叹气：“是啊。”
汗珠从额头滑落。
他突然灵光一闪，瞄了一眼徐明远，歪头笑：“小远，要不我们比一比谁先到教室。”
还没等徐明远反应过来，钟闻就反身跨上台阶，拿掉汽水罐就往上跑，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
“钟闻！”徐明远好胜心上来了，忙跟上去。
两个人你追我赶地爬上六楼后，发现自家班里乱糟糟的，搁楼梯口都能听到声音。
钟闻到班门口，看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看上去很高兴。他有点懵。刚要进门，徐明远却是“嗖”的一下窜过去，笑：“哈哈！我先到的班！钟闻你输啦。”
钟闻：“……”
周紫嫣瞥见他们俩，在座位冲他们招手。钟闻走过去，就听到她兴奋地道：“钟闻，咱们老班六一给我们发糖吃！”
“真的假的。”钟闻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发现上面有一把俄罗斯紫皮糖，还有两个果冻一小包恰恰瓜子。
徐明远嘿嘿两声，随手拆了一颗吃：“只有我们班有么？六班有没有？”
周紫嫣道：“应该没有吧。钟闻，丁果给他们买不买啊？”
钟闻努了一下嘴，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丁果平时特别抠，化妆品衣服都买便宜的，唯一舍得的就是给自己花钱，应该没那么大方。
“咱们英语老师也太抠了吧。”
钟闻眨眨眼，本来想辩解一下的，但是外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钟闻，英语老师找你。”他这才没说话，想了一下，随手拿了两颗紫皮糖塞裤兜里准备自己吃，然后往二楼下。
二楼办公室人不少，但钟闻还是一眼看见了人群里出挑的江喻和林惊语。他们两个人个头高，长得也白，站在那里跟其他人简直不是一个维度。
钟闻礼貌性敲了下门。
里面的人眼神刷刷落在他身上。但其他人也只持续一秒，只有江喻回眼看了他好几秒，这才回过头。年级主任李明就转头对丁果道：“物理竞赛名额这个事儿丁老师你拿主意。两个孩子都很好，我选不出来。”
丁果攥着钢笔，笔帽合了又盖，似乎也很苦恼。
气氛这么尴尬，也没自己说话的份，钟闻只得缩在一边，等他们话说完。丁果皱着眉头，拍下钢笔：“这样吧，这次联考谁物理考得高谁去。”
李明一拍大腿：“我看行。”
话说到这里，基本就没啥事儿了。李明扶了扶腰带，然后转头离开了，其他看热闹的老师也各回工位，该干什么干什么了。钟闻道：“果果，你找我什么事儿？”
丁果揉了揉太阳穴：“把作业发下去，没发到的让他们亲自来办公室找我。”
“好。”
钟闻抱着作业本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到林惊语在楼梯口等他。江喻已经慢慢悠悠上了一半台阶，正准备转角，在瞥见钟闻的身影时，脚步顿住，透过层叠的钢栏杆看他们。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竞赛？”钟闻问林惊语。
林惊语想了想：“全国物理竞赛，往年都是小组去考，今年改了，改成一个人竞赛。老师拿不定我和江喻谁去。”
钟闻问：“那你有把握么？”
林惊语摇头：“别人我有信心，但是江喻不一定。”
看他愁眉苦脸的，钟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偶然想起兜里还有两颗糖，立马摸出来给他：“别担心啦。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行的。六一快乐。”
林惊语犹豫一下，然后接过，白皙的掌心顿时将它们包裹：“谢谢你啊小闻。你也六一快乐。”
钟闻弯起眼点头。
林惊语道：“我先去小卖部买块橡皮，你先上去吧。”
“好。”钟闻目送他转过大半个台阶，这才抱紧怀里的作业本往楼上走，谁知到楼梯平台，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墙上的江喻。
他逆着光，光线很足却偏有些模糊了江喻的脸，但是能清楚看到脸的轮廓。他双臂抱胸，斜倚着墙壁，身姿慵懒地看着钟闻。
钟闻惊讶，慢慢拉进和他的距离：“你走这么慢？”
江喻站直身体，表情有点奇怪：“嗯。”
“那走吧，快上课了。”钟闻一步跨了两个台阶。见他直接越过自己，江喻皱了皱眉，道：“你为什么不送我糖？恋人限定么还是？”
这句话一向符合江喻的风格，钟闻听着，咂摸出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我出来就带了两颗糖。你要是想要等会我给你拿。”
谁曾想江喻别过头，直接冷哼一声：“我才不稀罕。”
钟闻：“……”
他正无语凝噎的时候，江喻沉吟一秒，然后转过头突然问：“你是不是很想要林惊语参加比赛？”
钟闻想了一下：“当然了。我和惊语从小就认识，估计得有八年了吧。他能参加比赛获得奖项我脸上也有光啊。”
江喻闻言，站直身体，表情就那么僵下来了。他茶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钟闻还是能察觉他在生气。钟闻心里有点慌，仔细想着刚才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这种沉默诡异地持续了好近一分钟，江喻这才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语气里的翻滚的愤怒：“钟闻你记忆力真差。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欠……”
江喻的音节在“欠”这个字顿住，紧接着这张脸慢慢苍白起来，瞳孔的颜色也变淡了。他踉跄了一步，忙扶住墙壁，纤长细密的眼睫蝴蝶般翕动。
钟闻心觉不妙，哪还有心思想他没说完的话，在江喻身子失去重心的那一秒，立马眼疾手快地撑住了他，但谁知自己一脚踏空，然后整个人重重地往下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