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大会一结束，李明就把这三人揪进了校长办公室。
还没等校长开金口，李明就非常有眼色地背过身，指着他们骂：“当着全校的面打架，挺有能耐啊。你们一个两个小兔崽子想上天是不是？”
那个男生吸溜着嘴，委屈道：“主任，是他们先打我的。”
呵，还先恶人先告状了。
钟闻白了他一眼，按耐不住火气。谁知身体刚侧了个弧度，却突然被旁边的江喻偷偷勾住手指，往他那边拉了一下，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这才深吸口气，又正回来。
李明瞥见钟闻的表情：“咋啦？你还不服气？你觉得打人是对的？”
“他活该。”钟闻没好气。
“主任，主任，你看。”男生又火上浇油地卖惨，“他们打人还有理了？”
李明气得脸都绿了，指着钟闻“你你”了老半天，脑子嗡嗡地说不出来话。
局势陷入白热化阶段。校长坐在真皮座椅上把热闹看够了，这才拧开自己保温杯杯盖，低头吹热气：“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李明气道：“蒋文庆，你说。”
蒋文庆像得了令的小喽啰，摸出来一个记录本递过去，道：“这两个人在开大会的时候乱走动，我扣他们分，他们不服，就打我。哎，我肚子现在还疼……”
这人说谎话脸不红气不喘，钟闻听了心头简直窝火，拳头攥得咯吱响。他别过头看蒋文庆，咬着牙道：“你自己说了什么自己知道，别在这里颠倒是非！”
“我干什么啦？”蒋文庆有些心虚，可音调还是高的。
“你这人是塑料袋吧，这么能装？”
校长喝了一口水，“哈”地一声把热气呼出去，听这两人吵架心里烦得不行。他刚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准备喝止，就瞄见另一边站着的江喻。
他很打眼。不止是因为好看的眉眼，更多的是因为那种清离的气质。不骄不躁，不慌不忙。很特别。似乎在哪里见过。
江喻微微侧头看旁边吵架的钟闻，嘴角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校长突然想起来：“你以前是北华一中的吧？”
然后又拍着脑袋：“叫什么……江喻是吧？”
问完之后，办公室突然就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喻。江喻突然被点名，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问：“您知道我？”
校长表情顿时没那么严肃了，反而还有些高兴：“我上周去北华一中学习，在成绩公告栏上看到你了。我记得那次，你是考了……746分是吧。”
“746？靠。”蒋文庆嘴张得老大，“这每一科都近满分了吧？”
李明也有点惊讶：“那你来我们江陵一中成绩退步不少啊。”
话题从为什么打架跳到自己的成绩，江喻皱了下眉头，没有再说话。他不喜欢别人过度关注，一举一动就像被监视一样，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当自己的病被人知道，成为别人课间谈资的时候，这种低抑的情绪更甚。
这种欣赏和称赞，他一点都不喜欢。
校长毕竟是个老油条，最会看人脸色，于是假装咳嗽一声，又说回正事：“不管什么原因，打架就是不对。念你们都是初犯，这样吧，你们一人写一份检讨，今天明天后天晚上课间全校广播念。听见没有？”
可能是觉得这个处罚太轻，蒋文庆有些不服气：“校长，我差点被他们打进医院。”
校长斜了他一眼。
蒋文庆瑟缩一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噤声。
校长摆手：“行了，都散了。回去上课。”
几个人偃息旗鼓准备走，就又听见校长道：“江喻，你留下。”
蒋文庆见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牙咬得稀碎，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一步两回头地和李明一块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挑事似的撞了一下钟闻的胳膊，然后很敷衍地道：“不是故意的。”
钟闻懒得理他。随后又有些迟疑地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往里面望。江喻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眼神交织了一秒钟，又轻飘飘移开。
他走时很贴心地带上门。
然而没走几步，钟闻就绷不住了：
草，746！这玩意儿还是人吗！
高中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吹全整个学校，更别提是这种年级大会，主角还是两个学霸加帅哥属性的学生。所以这一上午每个班之间的都是对他俩的讨论，什么情仇爱恨的传闻都有。
钟闻被同学打趣一上午，期间又经历了张小丽和丁果的摧残，到最后一节历史课几乎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蔫得像一根草。
屋漏又逢连夜雨，历史老师廖倩又开始拖堂，已经过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啊。食堂早该被洗劫一空了。
大家的状态已经由愤怒转向生无可恋，个个低着头，一点生气都没有。
廖倩硬着头皮把最后一道题讲完，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手机时间，也不强留了，立马收起试卷道：“下课。”
话音刚落，以高志强为首的几个人早已经百米冲刺冲出门。也才半分钟，教室里就只剩下钟闻，刘少轩和徐明远了。
刘少轩抱怨：“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去食堂吃空气啊。”
“出去吃吧。”徐明远瞄了眼正收拾试卷的钟闻，“闻宝，要不要一起？”
钟闻愣了下，这才想起自己和某个人有约，立马从桌洞里摸出来校服外套，边穿边往外走：“你们俩去吃，我和江喻一起。”
刘少轩一副怨妇样：“闻宝，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起了。”
“行行行，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钟闻生怕耽搁太久江喻会生气，飞快把外套穿好，敷衍地回，“下次一定宠幸你们。”
还没等刘少轩再说，他就跑没影了。钟闻这么冷落他们，徐明远心里多少也憋着点气，但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一个字都没迸出来。
刘少轩自然也不高兴，什么“见色忘友”“忘恩负义”一顿好骂输出，到最后实在没词了，又干巴巴地骂了句“不孝子。”
然而这位见色忘友的朋友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正歪头趴六班后门找人。这个点他们班已经有不少人带饭回来吃，钟闻一眼没有扫到江喻，心里有些打鼓，再细看，发现真没有他，心里刷地一下冒起了火。
他怎么忘了，江喻这个家伙一直没人性！
六月中旬天正热，但因学校种了不少榆树，榆树又枝繁叶盛，所以下了楼走在校园里也没那么热，反而还有一丝凉风。
由于江喻的失约，钟闻原本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了，一边走一边气势汹汹地脱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嘴里还在发誓：“江喻，我再信你我就是小狗！”
去食堂抄近道穿过慎思楼的长廊，在快到博闻楼门口时，他无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眼，钟闻还是认出那是江喻的肩颈线条，几乎是下意识的。
江喻在博闻楼南侧的一楼走廊里。他轻轻地靠在柱子上，眸光下投，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女孩。
不过那个女孩被一棵圆形的常青树挡住，在钟闻的视线盲区，看不见是谁，只能隐约看到一条白嫩的胳膊。
钟闻盯了半分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临界的气球，只差吹最后一口气就能爆炸。他平生最恨见色忘友的人！尤其是姓江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谁知还没转身，就被江喻发现了：“钟闻！”
钟闻装作没听见，但脚步还是放慢了。
江喻三两步就追上来，顺手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钟闻正在气头上：“挡着你谈情说爱了？”
听了这话，江喻露出一秒的茫然，随后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人，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他松了手。钟闻偷眼看。那女孩察觉到动静，探出个头。
“尹露？”钟闻愣了一秒。
隔了老远，他还能瞥见尹露耳根上残存的红晕。尹露看见是钟闻，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目光在他和江喻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哎……”钟闻刚想叫住她，就听到江喻突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
“什么味？”钟闻没反应过来。
“酸味。”
这回钟闻反应过来了：“你才酸！你全家都酸！”
江喻没有理他，自顾自地从走廊台上掂起来两份外卖，语气毫无波澜：“你们老师拖堂，我就点了外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我喜欢吃的套餐饭。”
他的失约有了解释，钟闻生的气也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但又拉不下脸收火气，僵持了一会才别扭地接过包装袋。
就在钟闻酝酿话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熟悉的装腔作势的咳嗽声。当然这声咳嗽并不是生理咳嗽，而是李明为了彰显自己的到来所独创的先哨。
一根弦突然紧绷起来。
钟闻心虚，慌忙夺过江喻手里的另一个包装袋，飞快拉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把外卖裹起来。李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一横，把外卖抱在怀里，扑进江喻怀里挡着，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江喻被他打得猝不及防，有些愣。
李明站过来，疑惑地问：“你俩抱在一起干嘛呢？”
钟闻抱紧怀里的外卖，像是在捂自己的胃，做出一副痛苦的神情，道：“主任……我胃病犯了……”
“胃病？这可不是小病啊。”李明还想再说，但手机铃声就响了，他划开，然后边应声边往博闻楼里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江喻，快送他去医务室。”
“好的，主任。”
等到彻底没声，钟闻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起来。他半睁着眼，小声问：“走了没？”
江喻觉得现在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好笑，唇角刚扯开，就看到钟闻完全睁开眼睛，沿着脖颈的方向看向自己，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很好看，又黑又深，像小鹿的眼睛。
江喻被钟闻的眸光闪了神，鬼使神差的，他微微低下头。
钟闻却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起开身，端正站好，嘴里嚷嚷道：“快点找个地方吃饭吧，饿死了都。”
怀中突然空了，江喻抿了抿唇，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我知道有个地方。”
江喻说的地方是博闻楼后面伸展出来的台阶，很高，侧面有一阶一阶的楼梯。夏日的光探过细密的榆树林，风一吹，什么就都碎了，斑驳在台阶上。
钟闻找准一个合适的梯体坐着，然后开始拆包装袋。
江喻顺势坐在他下面一阶。
不知怎么，从刚才在博闻楼前，江喻就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钟闻掰开一次性筷子，也沉默了一秒，这才开口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你和尹露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江喻低着头，也拆开了包装袋，“就是她给我递情书，我拒绝了。”
“哦。”钟闻打开包装盒盖子，里面的菜是虎皮青椒和红烧排骨。他没再问什么，夹起一块排骨开始吃。
“她情书写的挺好的。”江喻突然开口。
“哦。”钟闻应了一声，继续吃。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自己对尹露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更像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单纯喜欢可爱的人而已。但很奇怪，听到江喻这么说，自己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今天早上校长跟你说什么了？”
江喻似乎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扒拉着米饭道：“他让我好好学习，再创辉煌。”
提到这个，钟闻不由得被勾起兴趣：“我真的很好奇，你那4分丢在哪了啊？”
“理综1分，语文3分。”
“草，147？！”钟闻瞳孔地震，不可思议，“你是抄了标准答案吧？”
“实力。”他脸皮依然很厚。
“好吧，好吧。你厉害。”钟闻懒得跟他扯皮，又低头继续吃，“吃饭，吃完早点回去学习，后天就联考了。”
“我作文挺好的。”江喻冷不丁开口。
钟闻以为他要炫耀，就敷衍地应：“我知道。”
“所以我情书写的也挺好的。”江喻闷了片刻，突然道。
钟闻一愣，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一些微妙。
但江喻丝毫没在意，“今天中午有点困，就不去博闻楼了。你们去吧。”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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