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江喻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出去找她。
颜可在颜越的房间,正在翻书架上的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她太矮,即使踩着凳子踮起脚都够不到最上面一层。
瞧见江喻站到门口,颜可撇着嘴,指着书架顶层道:“江喻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东西。我够不到。”
江喻扫了眼颜越书桌椅背上挂着的书包,拧了下眉,没有进。
“我哥哥不在。”颜可冲他招手,小声道。
见他还在犹豫,颜可继续发起攻势,站在椅子上撒娇:“江喻哥哥,就一分钟,一分钟,找不到就算了。”
江喻平日最见不得她撒娇,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你找什么?”
“一张信封。里面有我存的钱。我之前藏这里,找不到了。”
江喻探头在顶层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又往下一本书一本书地翻。在拿起一本日本画册刚翻开一页时,一张纸突然飘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
手指在接触到那张纸的时候,江喻无意瞥了一眼,一个“闻”字直接攫取了他的目光。他皱眉,又返回来仔细看,发现这居然是钟闻的准考证。
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把准考证收好,摸出来手机准备给钟闻打电话。但停在联系人那里他还是退缩了,点开他们的补课小群,艾特钟闻。
微信消息界面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小鸡毛。
江喻在脑海里联系了一下钟闻和土豆,不由得笑了,打字:“你准考证呢?”
对方没回。
反倒是戴倩倩出来冒泡:“钟闻准考证丢了,今天我们去调监控没调到,现在他不知道在哪难过呢。”
刘少轩发电饿薯人:“???什么时候的事?”
Shade:“你们都不看班群的么?我昨天晚上就问有没有人见钟闻准考证啊。”
发电饿薯人:“班群早屏蔽了,天天发作业,烦死。”
徐明远出来冒泡:“那明天的考试怎么办?就我们英语老师那个德行,不得骂死他呀?”
发电饿薯人又@Shade戴倩倩:“谁们调监控?我们怎么不知道?”
Shade:“我和钟闻。”
发电饿薯人:“你和钟闻?”
发电饿薯人:“啧啧,你俩搞秘密小动作啊。”
他们刷上去好几条消息。江喻满眼都是“你俩搞秘密小动作啊”,咬了下嘴唇,憋着一股气退出聊天界面,反手把某C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
江喻:“开车,我要回江陵。”
CC:“你玩我呢??”
CC:“回去哄你小竹马啊?”
江喻:“别废话。”
江喻:“给你五分钟。”
他转身刚想走,正好看到颜越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几本书。颜越看到他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后瞥见他手里的准考证,恼羞成怒:“谁让你来我房间的?”
江喻眯了下眼睛,没说什么,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颜越从来没见过江喻这个样子,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生气,底气不足地退后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笑:“生气吧?江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你就是喜欢钟……”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江喻直接照着脸给他来了一拳。颜越没有防备,眼镜直接飞了出去,碎成两半。他一愣,还没怎么反应到疼,整个人被江喻揪着衣领按在门上。
“江喻哥哥!”身后颜可惊呼。
江喻横臂按住他的胸骨,然后一寸一寸往上,钳住他的脖颈,冷着语气道:“我以前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伤害钟闻?”
颜越嘲讽地笑了一声:“放心,我只想搞死你。”
“那你最好早点搞死我。”江喻勾了勾唇角,一向暖色的瞳色在此刻却格外冷冽。两人对峙了好大一会,外面突然响起开锁和颜良夫妇的声音,江喻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转头警告道:“还有,别拿你龌龊的思想揣度我和钟闻。我们只是朋友。”
颜越听了,不屑地嗤了一声。
江喻急匆匆地出门,颜良不解问:“小喻去哪呀?”
“有点事,今天晚上吃饭都不用等我了。”
北华市离江陵市不算远,自驾五个多小时就能到。他们出发时是下午一点,天最热的时候。高速路上,CC都十分不爽,指着江喻骂:“我时间这么宝贵,十个小时全搭你身上了。”
“早知道不来接你了。白眼狼。”
江喻直接开启耳不听为净模式,盯着联系人的那一串电话号码发愣。也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点了拨通的那个按键。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对方很快就接了:“喂?”
钟闻的声音有些哑,还抽着鼻息。不用猜就知道哭了。江喻突然觉得好笑:小的时候自己爱哭,钟闻总是笑自己,现在长大了,反倒是他动不动哭鼻子了。
隔着屏幕,他都能看到对面那人的眼圈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委屈的小金毛。江喻不禁笑了下:“听说你准考证丢了?”
“你是专门打电话过来嘲笑我的么?”钟闻气呼呼的。
“我要说是你会不会骂我。”江喻逗他。
“我不会,”钟闻吸了吸鼻子,愤愤地道,“但我会单方面跟你绝交。”
听得出他有挂电话的趋势,江喻又问:“你现在在哪?”
这话题转的弯少说有一百八十度,钟闻愣了下,但还是闷着声音回答:“我在陵江岸看忧郁海豚呢。”
“什么海豚这么忧郁。”江喻失笑,“你在那里等我。”
钟闻:“?”
江喻又道:“别乱跑。小心海豚把你拖江里吃掉。”
他挂了电话。刚抬眼,就看到CC似笑非笑地从后视镜那里看他,然后阴阳怪气地学他的话:“别乱跑,小心海豚把你拖江里吃掉……略略略。你俩有点常识行不,海豚为什么叫海豚?”
江喻又冷漠地撇开眼,直接装哑巴。
CC咬牙:“……小白眼狼。”
车窗外的风景一来一回,一明一暗,转眼就到了晚上六点。夏天的傍晚总是有晚霞,轻飘飘浮在天际,倒映在陵江上。
江喻老远就看到钟闻一个人坐在江岸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从车里捞出来自己的斜挎包,对驾驶座上的CC难得开了金口:“等会我不回来你就不要来找我们。”
CC:“?”
合计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她没好气地摸出来自己的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行行,我懂,您嫌我碍事儿。我以后再管你这个白眼狼我就不姓邱。”
江喻:“姓江吧,要不。”
CC:“滚蛋,哄你的小竹马去。”
“哦。”
陵江是江陵最长最宽的河流,水很清,两岸之间大概有两三百米。钟闻从小心情不好就喜欢来这里吹风,有时候遇见钓鱼佬还能跟别人聊上一天,之后什么烦恼就都忘了。
“哭了?”一只胳膊按在自己肩膀上。
钟闻惊愕地望向他。
江喻顺势坐到他身边,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鹅卵石扔到水里。他问:“你的忧郁海豚呢?”
钟闻梗了一下,随后指了指面前的泥土地。湿腻的泥岸上明显用树枝画出来一只海豚的形状,下面还有一滴小水珠——更大可能性是泪珠。
江喻:“……”
不知怎么,钟闻眼圈又红了。他又拿起身边的小树杈在地上随便乱画:“怪不得你经常说我笨,我就是很笨,什么都做不好。果果只是想让我考一场试,我连准考证都能弄丢……”
江喻默声看他,手指不自觉攥紧肩带。
钟闻拿胳膊擦了下眼角,却突然哽咽了。
他道:“我有点想我爸妈了。”
江喻看着他,心猛地抽了一下。他从斜挎包里摸出来一张卫生纸递过去:“谁说你很笨的。叔叔阿姨明明生了个聪明小孩。”
钟闻接过那张纸擤了下鼻涕,揉成一团在手里攥紧了,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的忧郁海豚,”江喻从包里摸出来他的准考证,甩了两下,“顺便,给你送个准考证。”
“准考证?”钟闻一怔,随即拿过来在手里看了两遍,“怎么在你那?”
“当然是去学校找的。”江喻道,“你是不是眼瞎,就在后面堆着的书桌上,你看不见么。”
“可是我当时找了好几遍……”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江喻扫了一眼他,然后从包里摸出来好几块金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拆开递过去:“消气了么。”
钟闻咬了口巧克力,里面的夹心酒出其不意顺着嘴角流下来,夹杂着满口酒香。他不解地问:“什么消气?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钟闻一口把巧克力吃完,心虚:“谁让你骗我的。”
刚才他没注意,一口下去,酒心和巧克力沾了唇角。江喻看着他说话,忽地凝神,慢慢凑近。钟闻眼见他的脸越来越近,整个人呆愣住,紧张得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但末了,江喻也只是伸手把他唇角的巧克力渍抹掉,然后退后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钟闻眨眨眼,看他。
“我都说了,别这么看我。”江喻心态有点炸。
“哪样?”钟闻不明白。
“没什么,”江喻伸手捏了捏耳垂,然后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好好考试,争取拿个全省第一。”
“嗯。”钟闻也站起身。
江喻提溜着自己摇晃的心情往前走,感觉自己像一盏年久失修的灯泡,忽明忽暗的,令人难以捉摸是好是坏。
“江喻。”走了几步,后面的钟闻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钟闻犹豫了一秒,然后语气很郑重地道:“谢谢你。”
江喻恍神一瞬,回:“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