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喻,去听讲座么?”
余款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门外,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小说塞怀里:“听说是名校老师专门过来传授考试经验的。花不少钱呢。”
身边人没动。
余款继续叭叭:“不出我所料,应该又是给我们灌鸡汤。不过反正呆教室里也没事儿,走吧走吧。全校文理科高二都去,还挺热闹的。”
听了这话,江喻才撩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眼神:“隔壁班也去?”
“去啊。”余款叮叮咣咣地收拾东西,“怎么了?”
江喻眼神暗淡一瞬。
钟闻在躲他。
一开始他还没察觉到,只当张小丽又加试卷了。但连续两三天都没有见钟闻的影子,他才意识到不对。以前中午钟闻都会等自己一起吃饭,但现在放学后根本找不到他人。
昨天他翘了最后一节课,提前在一班门口等。在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钟闻就偷摸出来了,他当时看到自己的那一秒,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
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完了。
钟闻肯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恶心,要和他分道扬镳。昨夜他反复很久都没有睡着,试图寻找另一个理由,比如丁果不喜欢,或者钟闻当时只是着急去办事?
可挤破脑袋想的寥寥的这两样理由,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这一天他都像是在海里沉浮的木头,陷在无望的猜测和惶恐里。可现在他不想等了,误会也好,事实也好,他总要知道理由。
他想去问。
于是他起身:“走吧。”
余款有些意外:“你去啊?”
“嗯。”
“真稀奇。”余款啧啧两声,弯腰从桌洞里掏小零食。等他装好满满一口袋,抬头才发现江喻早就没影了,忙压着校服里头的小说去追:“等等我啊。”
余款跑到跟他并肩才放缓脚步:“吃糖吗?这次是水果糖,青柠味的,没那么甜。你应该喜欢吃?””
他从兜里掏出来好几颗。
江喻顺手接了,塞自己校服兜里:“谢谢。”
余款:“嘻嘻。不客气。我发现每次我给你东西,你都不要,除了各种各样的糖,你就这么喜欢吃啊。”
江喻想了一下:“我不喜欢吃甜的。”
余款:“?那你是给谁吃?”
“你怎么有这么多吃的?”江喻岔开话题。
“我家是开超市的,什么吃的都有。”余款拆开一颗塞到嘴里,嘟囔着道,“每天上学都做贼似的偷点吃的。有好几次被我弟发现告状,我妈揪着我耳朵打。嘶,你是不知道,她手劲大得很,我差点香消玉殒。”
江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确实该打。”
余款神情怔了一下,低着头看脚尖,难得没有接话。
江喻开玩笑:“不过看在你给我带糖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你妈我肯定揍不了,但是回头你可以把你弟引过来,我揍他一顿帮你出气。”
余款抬眼看他,忽地扬起笑:“好啊好啊。”
讲座在博雅大会堂。这是一座只有一层的楼,整体设计呈圆弧形,占地面积也很大,能容纳近千人。江喻站在门口,望着乌泱泱的人,有些发愁。他努力想找钟闻的班级。但无奈他有些脸盲,有时候刘少轩和徐明远都分不太清,想锁定一个班属实有点难。
但好在钟闻跟人换位起来了一下,江喻眼尖,立马往他所在的第四排走。余款拉他:“哎,江喻,我们班在第九,第十排。这个位置真好,嘿嘿,可以摸鱼。”
“嗯。”江喻虽然是这么应了,但还是挣开他往前走。
余款:“??”
但踮脚瞥见前面的钟闻,他大彻大悟了。他也不再问,立马捂着自己的小说往后排溜。
对高中来说,除了上课学习,其他什么事儿都是新奇有趣的,即使这是个枯燥的讲座。钟闻从周紫嫣那借了一本古代言情小说,刚准备美滋滋地看,就感觉到右胳膊有一侧风擦过,有些凉。
他的心脏骤然一紧。
然后面前就伸出来一节细白的手,掌心是好几颗绿色包装的糖:“吃吗?”
钟闻没有抬眼,手心浸出一层薄汗。他攥紧小说的页角,强按耐住噗通的心跳,冷静地道:“我最近牙疼。不想吃。”
江喻手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收回去。
“同学们,静一静。”台上走上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试了下话筒音,才开始道,“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华一中的任教老师……”
会堂的话筒不太好,收音也差,次次啦啦的,摩擦钟闻的耳膜。自江喻坐在身边,他的听觉就格外敏锐,甚至连对方呼吸频率都能听到,一拍一拍。
钟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起身就要走。
江喻忽地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躲我?”
钟闻呼吸急促了一下,垂下眸子,沉默了。
要命。
江喻将他拉坐下去,默声片刻,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躲我?”
钟闻眉心一跳,心里不知怎么酸涩起来。他抬眼,正好捕捉到江喻眼里跳跃的眸光,那光又冷又热,冷灼得人心惊。
有一瞬间,他怀疑江喻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可他没有任何依据。
于是他深吸口气:“小远他们不喜欢你,他们不想让我跟你玩。”
这次江喻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问:“仅此而已?”
钟闻胡乱地点头,手指却攥紧了。
他问:“所以,我对你来说是个可有可无,可以随便放弃的人?”
钟闻没说话。
江喻又补了一句:“可是你对我很重要。”
钟闻喉头一梗,猛地抬眼看他。
这时在旁边打游戏刘少轩突然插话:“你俩说啥呢?怎么这么奇怪?”
“没什么。”江喻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站起身往外走,“不喜欢就算了,我也不需要别人喜欢。”
刘少轩一头雾水:“唉?”
他看着江喻气冲冲的背影,转头问钟闻:“他说的这话啥意思啊?”
钟闻深吸一口气,摊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语气艰涩:“没什么,闹了点矛盾。”
“哦。”刘少轩“害”了一声,又把目光放回自己的游戏上,“多大点事儿,回头谁有错谁道歉不就得了,都是兄弟。”
“嗯。”钟闻食指在纸页上刮了刮,很轻地应了一声。
但是他心里想的却是,他们可能永远也做不成兄弟了。
临近暑假,一班学生的心一个比一个躁动,尤其是晚自习,说话的看小说的,甚至是玩手机的占了一大半。
钟闻刚从徐明远那抢过来一本疯狂阅读,就听到后面刘少轩惊呼:“闻宝。”
钟闻:“?”
刘少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巡视了一圈,伸手把徐明远揪起来往后拉,自己一溜烟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他神秘兮兮的:“你猜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什么了?”
钟闻挑了下眉,懒得理他。不用猜,刘少轩肯定要跟他讲八卦,而且还是恋爱八卦。比如一班班某个男生劈腿,或者谁俩在一起了,辐射范围以一班和六班居多。故事的主角虽然不一样,但都大差不差,他耳朵都快听生茧了。
刘少轩不满:“闻宝,听不听啊你。”
钟闻给他留了个眼神,懒懒地问:“这次又是谁被甩了?”
“不是。”
刘少轩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摸出来手机,放书里夹着,然后随手摸出一杆笔握手里装出一副讲题的样子,“你看看。江喻那小子,嘿。”
钟闻这才垂眸一瞥。
照片里有很多人,但钟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江喻。这里应该是校门口的一家奶茶店,江喻的背景板是一面许愿墙,贴了很多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他微微弯腰,细白的胳膊伸出去,给旁边一个女孩子递奶茶。
那个女孩子比他矮了近三十公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弯的,歪头看江喻。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很可爱。
“怪不得你俩最近闹矛盾了,合计是他见色忘友啊?”
钟闻喉头一滚,也不知道回他什么,伸手去放大那张照片。屏幕还残存着刘少轩玩太久的余热,有些烫,在指尖灼烧。
放大的照片很模糊,他从左到右划开,猛地停在江喻的手腕处——那条蓝白的手链,不见了。
他摘掉了。
钟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划回去,照片弹了一下,就缩小了。他发现这是一条QQ动态,是一中表白墙发的。
发的内容配图是:“QAQ!喝奶茶碰到一对小情侣,好甜!男生颜值好高啊,我们一中真的有这么好看的男生吗?”
底下评论有一百多条。
第一条评论:“高二六班的江喻你都不知道?”
有人回复:“怎么?他很有名吗?”
第二条评论:“有啊有啊,这个男生叫江喻,他有个朋友叫钟闻,长的也挺好看的。”
第三条评论:“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同桌!他出息了!欣慰流泪。”
……
钟闻往下翻了很久,目光停在最新一条:“哭了。我磕的cp怎么be了。这让我们钟闻同学怎么办啊!”
刘少轩也看到了这条,打趣:“钟闻同学,你怎么办呐?”
“能怎么办。”钟闻把手机推过去,“再找一个。”
“那你看我行吗?”他抛媚眼。
“爬。”
刘少轩还想再说,放学铃响了。他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兜里,“不要算了。我去上厕所。你去不去?上完回家。”
“不去。”
“不去算了。”
等刘少轩走了,钟闻开始恍神。但恍了还没半分钟,就被自己强行掐断了那种莫名的难过。他把疯狂阅读翻开,一只手捏住看过的页数,有些自嘲地想,矫情什么。这难道不正常吗。
这才正常。
这时外面有人喊:“钟闻,外面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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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一下朋友们,长大部分的有人看吗?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