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人是尹露。
一班外面走廊的灯坏了,光影很弱,只照了一小片区域。尹露背着书包站在阴影里,玩似的将脚尖覆盖光缘,试图平成一条线。
钟闻有些意外:“你找我?”
尹露听到声音,立马收起刚才的动作,脚尖往后退了一下。不等他问,她就小声道:“江喻在高一部不知怎么就晕倒了,我朋友很急,不知道怎么办。”
“晕倒了?”钟闻鼻息急促了一下,刚准备转身回去拿书包,但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高一部?”
尹露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可能他和我朋友在一起了吧。反正最近走得挺近的。”
“赵悦是你朋友?”他问。
“对。”听到钟闻问,尹露的眼睛亮了一下,补充,“她很漂亮很可爱的。”
“哦。”钟闻眸光撇下一瞬,也没再问什么,立马回教室把杂七杂八的试卷塞进书包里,随手搭在肩上就往外走。
他的表现实在太淡然了,尹露眨眨眼,几步跟过去,试探着问:“你不知道吗?差不多有一周了吧,江喻跑了好几趟高一教学部。”
钟闻感觉心被揪紧了一下。但他语气依旧很淡定:“他藏得深,我真不知道。”
“可是你……”
没等尹露再说下去,他就先发制人,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是在你们班吗?”
“额?嗯,对。”
钟闻回头看她:“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以张小丽那脾气,你要回去晚了不得骂你一顿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尹露就想起来上次因为晚回家被她念叨了一周,自己差点崩溃。虽然不舍,但还是忍痛道:“那我先回家了。”
“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
一中的高一晚自习放学是最早的,因此高一教学楼大部分都熄了灯,只有少数教室还有刻苦的人开灯自习。没人气的晚风有些凉,混着惨白的灯光呼呼地穿过楼廊。
钟闻从大道往楼梯口走,一眼就看到了歪靠在一楼大厅柱子上的江喻。他还没醒,头微微垂着,柔和的光覆在半侧脸。旁边那个女生坐在他旁边,歪头打量江喻的脸。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女生转过来看他,大大方方地笑:“你就是钟闻吗?”
赵悦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眼睛很大,鼻尖有颗小痣。即使也穿着校服,简单地梳着马尾,也还是很好看。她个头虽然娇小,但气场和说话却有一种老大姐的气质。
钟闻偷摸扫了她两眼,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手心不知何时黏腻起来,他反手拽过来书包的肩带尾,动作很轻地将汗抹去。
赵悦没在意他的沉默,反而指了指地上的江喻:“听说你是喻哥的好朋友,那今天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嗯。”钟闻二话不说,把背上的书包拉下来,胳膊从肩带洞里穿过去搂怀里,然后熟练地把江喻从地上拉起来背上,动作一气呵成。
赵悦潇洒地从地上把自己的书包扯过来,使劲拍了拍灰尘,然后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钟闻有些愣:“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走东门,离家近。”
钟闻担心:“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家不是离正门比较近吗?”赵悦很轻地给了他背上的江喻一个眼神,“不用管我。把他带好就行,我走了。”
说完,就往东门的方向走,都没再留余地。
话虽然这么说,但钟闻还是不放心,跟着她穿过一楼大厅,目送她的背影安全走到东门大门,才又转回去。
夜晚的林荫道人寥寥,淡白的路灯光氤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荫道风稀稀疏疏,迎面吹过,从耳侧掠过去。
背上的人忽地有了意识,嘟囔了一句,然后揽紧了钟闻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深深浅浅的呼吸扫在脖颈,有些痒。
钟闻微微抬了下肩膀,轻声:“醒了吗?”
没人应。
他叹了口气,颠了下身上的人,继续走。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吹得榆树叶零落晃动,蝉声更甚。身上的人动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你怎么不躲我了?”
钟闻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江喻沉默几秒,头抬起来,胳膊稍微松开了些,似乎有些负气:“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回头别让他们看到,影响你们伟大的友谊。”
钟闻没好气:“就现在你这个鬼样子,走两步指不定摔哪,回头别赖我身上。”
江喻道:“不赖你赖谁?”
钟闻:“……”
那还确实是自己作的孽。
江喻看见他吃瘪的样子,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弯眼:“见到赵悦了吗?”
“嗯。”钟闻心里就像有只蚂蚁在爬。
“怎么样?”
“挺好的啊。”钟闻讪讪笑。
江喻倏地默声。他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大脑有些发胀,顿了半秒,又伏下大半个身子,头抵在钟闻的肩上。
钟闻只当他困,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沉默下来。
走出校门的时候,江喻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确实挺好的。这样你就不用困扰了。”
但他说话的时候,恰好有一辆摩托车从东面疾驰过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吱吱嗡嗡,响彻整条大街,也正盖过他的声音。
钟闻知道他说话了,但是没听清是什么。犹豫了很久,也终究没有勇气再问。
原本钟闻打算叫辆车把江喻送回家,但想了下还是有点心疼钱,所以干脆背着他回家了。
钟闻拧开门把手,余光瞥见江喻的头发,有一瞬的失神。他想,其实也不完全是心疼钱。主要是他不太明白丁果为什么不喜欢江喻,明明他成绩那么好,该是她喜欢的小孩才对。更何况,江喻还帮过自己。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他不想因为一个最亲近的人,失去一个……朋友。
身上江喻刚睡过一阵,浑身软绵绵的,从他背上下来就顺势倚在门框上,神态不太清明。钟闻拉他,他反而闹了脾气,死扒住门框不肯走。
这人就是这样,睡醒了有起床气,神仙也拉不起来。钟闻拿他没办法,从鞋柜上找出一双拖鞋摆到他跟前,等他自己清醒。
钟闻把钥匙放到柜子上,往客厅走。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丁果抱着一个皮卡丘玩偶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下去遮住了脸。钟闻有些忐忑,刚想叫她,却抬眼看到她轻颤的肩膀。
“果果?”
丁果听到声音,下意识抹了下眼睛:“回来了啊,赶紧洗漱睡觉。”
虽然她尽量让自己冷静说话,但钟闻还是能听得出来她言语之间的哽咽。他急了,凑过去:“果果,你怎么了?”
在钟闻的记忆里,丁果是个很强势的人,很少会哭。他好像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姑姥爷也就是她父亲去世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他小时候离家出走,她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就抱着他哭。
但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丁果的眼眶很红。但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故作轻快:“没事儿。就是磕到腿了,有点疼。”
钟闻顺着她的话:“那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快去睡觉。”
丁果顺手把头发挽起来扎住,刚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就瞥见江喻从玄关处走过来,一时间有几分惊愕:“江喻?你怎么来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钟闻,语气很冲:“我怎么跟你说的?”
钟闻委屈:“果果,他那是……”
江喻虽然没听懂他俩的对话,但还是很客气地胡编道:“老师,我在回家的时候晕倒了,差点被车撞死,多亏钟闻救我。”
“被车撞?”丁果一愣,上下扫视了江喻一圈,“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大碍。”
钟闻听着有些懵,有些搞不懂丁果对江喻的态度了。
丁果单独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摆手:“算了算了,赶紧洗漱一下,睡觉。”
钟闻:“噢,好。我去衣柜抱床被子。”
丁果紧张地拉住他:“让江喻睡我那屋。”
钟闻:“那你呢?”
丁果想了一下:“我睡沙发。”
江喻皱了下眉,“不用的,老师,我和钟闻挤一挤就行了。”
谁知丁果反应很大:“不行!你,睡我屋去。”
钟闻不明白她的坚持:“果果,客厅没空调,晚上你会热醒的。”
丁果瞪了他一眼。钟闻瑟缩一下,也不敢再说,只能顺着她来。他指了指洗手间:“江喻,你先去洗个澡吧。等会我把睡衣放门口。”
江喻犹豫了一秒,看看他,又看看丁果,很听话地往洗手间去了。随着一声卡擦的关门声,丁果很快拉下脸,道:“要是再有下次,你也不要叫我姨了,听见没有!”
钟闻道:“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果果,你知道他的昏厥症怎么来的吗?是小时候我害的,我记得。作为一个男人,要承担自己的责任,这是你跟我说的,怎么现在不算数了?”
丁果似乎有些惊愕。她抱紧怀里的皮卡丘,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道:“我听颜越说,江喻喜欢男生。”
像是有人正在串珠子,一个不小心,珠子散落一地的感觉。钟闻就感觉那些珠子在心上一蹦一跳,一上一下,叩响自己的耳膜。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失笑:“这是什么谣言。果果,江喻他有女朋友,是高一的。你可以去一中表白墙上看,里面有照片。”
丁果:“?真的?”
钟闻:“那我拿手机给你看。”
说完就去拿自己的手机,点开表白墙的号,调出了那张照片给她看。
丁果仔细看了一会,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玩手机。”
钟闻笑了两声:“客厅还睡吗?半夜热醒好几次噢。”
丁果随手把皮卡丘塞他怀里,哼了一声:“凭什么。我去睡觉了。明天我就去抓江喻和他女朋友,全班批评,告诫大家不要早恋。”
钟闻撇撇嘴,“好罪恶的班主任。”
丁果从来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女人,心结了了,就倒了杯温水回自己房间去了,压根没注意到钟闻的异样。
他回自己房间找出来两套套睡衣和干净内衣,刚准备放到洗手间的小椅子上,就听见门开的声音——不过就开了一条缝。
对方露出一双眼睛,手伸出来:“给我。”
可能是刚冲完,他还没擦,细白的胳膊上都是水珠,还隐隐透着红。钟闻目不斜视地把睡衣从缝里递过去一套,催道:“你快点,我也要洗。”
谁知江喻还真的听话,几下就穿好了。他打开门,搭着个毛巾,立在洗手间的门口。一股水汽和洗发水的味道萦在鼻尖,有些痒。钟闻揉了揉鼻子,往浴室里走。
但洗手间的门不太宽,江喻不走,除非他挤,否则根本进不去。他无奈地抬眼:“大哥,洗完就起开,我要去洗澡。”
江喻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自觉地往旁边让开。钟闻扫了他一眼,刚准备进去,江喻就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两把。
钟闻气呼呼的:“干嘛?”
江喻凝神看了他半秒,忽地弯起眼:“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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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是晚自习表白qaq
在一起的部分会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