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这个澡洗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清亮许多。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扒拉了一把刚吹干的头发,垂着眼拿牙刷。
刚挤完牙膏,一抬眼就瞥见镜子里照出来的江喻,他吓了一大跳:“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江喻趴在门框上,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道:“饿的。”
钟闻轻飘飘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过这货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反而很理直气壮地道:“我晚上没有吃饭,饿了。”
钟闻吐了口牙膏沫,心想这位大爷还真是麻烦。但毕竟人是自己领回来的,还算半个债主,饿着总归是不对的。于是他快速漱了口洗了脸,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探头看客厅。
这间公寓卧室设计不在同一个走廊,丁果的房间在客厅往里,是内嵌式的。零食一般都是放在内嵌走廊的橱柜上,差不多就在丁果房间旁边。
但问题是,丁果从小就不允许他吃夜宵,说是吃了对牙不好,即使吃后刷牙也不行。虽然可能有点严格,但托她的福,钟闻长了一口令人羡慕的好牙。
钟闻磨了磨牙,很没好气地瞥了身后江喻一眼。他小声地对江喻道:“你先回房间,我去偷点面包给你吃。”
“偷?”江喻对这个词表示疑惑。
钟闻懒得跟他解释,蹑手蹑脚地往客厅里走。客厅没开灯,但他视力一向很好,简单排除了一下障碍物就溜到了橱柜旁边。
丁果房间的灯还开着,门缝里透出来一道光。钟闻深吸一口气,趴她门口听了一会,发现她正在刷小视频,这才放心地去开橱柜。
橱柜开起来没有声音,但是零食袋就要命了。钟闻环视了一圈,最终盯上一大袋吐司面包切片。他心虚地瞥了眼后面的卧室门,探进去两根手指夹住包装袋的一角。
丁果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钟闻打了个激灵,原本提溜的包装袋又掉下去,发出摩擦的声音。
但丁果只是在自己房间走动。
静了好大一会,钟闻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抓起包装袋就准备溜。谁知跑得太急,没有看清路腿直接磕到矮桌一角,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闻,是你吗?怎么还不睡?”丁果问。
“我倒杯水。”钟闻回,然后捂着自己的腿溜回自己的房间。
刚才在外面操作一番,热得他出了薄汗。屋内空调开得足,钟闻一进来胳膊就起了鸡皮疙瘩。
江喻这时候正悠闲地倚坐在床上,低头划手机,好像在和人聊天,眉梢眼角似乎都有笑意。
钟闻一想到他可能也许是在跟赵悦发消息,就忍不住来气,把手里的面包扔过去。
江喻眼疾手快,立马把面包捞过去。但是他并没有拆,反而顺手放到床头柜上,完全没有想吃的意思。
钟闻:“?”
“我不喜欢吃面包。”他收回手机,眨眨眼。
“爱吃不吃。饿死你算了。”钟闻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他顺势爬到床上,但动作太猛,擦到刚才磕到的地方了,疼得皱了下眉头。钟闻坐起来,抱着腿查看自己的伤势。
江喻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收起刚才的笑意,按着他的腿看。
钟闻平时不怎么出门,所以皮肤很白。但也正是因为白,右膝盖下面那一片淤青才显得格外可怖。江喻轻微地皱了下眉头,嘟囔了一句:“真笨。”然后就下床出去了。
没过一会,他就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看样子是丁果的洗脸巾,揉成水滴状,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什么东西。
钟闻指着洗脸巾问:“这是什么?”
“冰块。”江喻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爬上床,掰过来钟闻的右腿,试了下温度,才将冰块放上去。
空调房里本来就凉,贴上冰块的那一秒,钟闻打了个激灵:“嘶,好凉……”
江喻握着冰块,在淤青上滚动着,动作很轻柔。他头也没抬:“在自家怎么跟做贼似的。”
“你不懂……嘶。”
腿上冰冰麻麻的,不是很舒服。冷敷了一会,钟闻就很不老实地想要收回腿,嘴里一直说着:“好了好了,不疼了。”
江喻才不听他的鬼话。
他不老实,江喻也不客气,直接捞起他的腿钳制紧,然后继续冷敷。一开始还算正常,但敷着敷着,他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别的地方看了。
钟闻的腿很细,也很笔直,甚至都没有腿毛,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姑娘的腿。而且他是抬着腿面向自己的,睡裤又宽大,一坐就露出了白皙的大腿根。
江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但人就是这样,越是克制,他就越浮想联翩。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起了某种微妙的反应,隔着薄而软的睡衣材料,触感清晰。
他倏地收回手。
钟闻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知道自己解脱了,立马抽回腿。他眨眨眼,刚摸出太空被一角准备睡觉,就看到江喻还在原地坐着,耳根红透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问:“你怎么了?”
江喻僵硬着退下床,板着脸道:“我去卫生间。”
钟闻一开始还疑惑,但垂眸一瞥,瞬间就明白了。他指了指书桌上的一包抽纸,有些艰涩地道:“卫生间没纸了,你从这拿点。”
听完,江喻愣了几秒,耳根霎时漫开一片红。他难得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不用。”
很快,卫生间又响起淋浴的声音。
钟闻看见他吃瘪,顿时笑出声来。但笑了一会,他就笑不出来了,一种复杂的思绪侵占了他的心脏。丁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听颜越说,江喻喜欢男生。”
男生……江喻喜欢男生,是真的吗?
但这个问题刚被抛出来半秒,就被他全盘否定了。
这种尴尬的生理反应每个男生都会有,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江喻他还有女朋友。
而且,在躲江喻的这几天里,他认真想过关于自己和江喻的关系。江喻很特殊,从小到大朋友屈指可数,所以他会很珍惜自己这个朋友。因为珍惜,所以才爱护。也正是因为爱护,所以才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别的感情。
说到底,还是自己多想。
钟闻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最后决心当做无事发生,还做正常的朋友。但不知怎么,他心里还是有点堵,于是索性胳膊抵着床,慢慢滑倒在床上躺尸。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排一竖的菱形格子相互交错,看上去有种混乱的感觉。钟闻脑子有些发胀。
这次江喻洗得要久一些,久到他抓着枕头一角睡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很碎的梦。一会是鬼抓他的脚,一会是自己在打怪兽,一会是自己躺在草地里,却突然深陷下去……最后是他跳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冷得刺骨,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钟闻猛地清醒。
江喻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在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他身上透着股寒气,还有梦里那种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钟闻睡相一向不大好,刚才身体摆得很开,胳膊在他旁边。江喻动了一下,额前头发上的水珠就这么滴在他手腕上,很凉。
“怎么不吹头发?”他揉了下眼睛。
江喻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着没回话。
钟闻抽回自己的胳膊,道:“去吹一吹,等会别感冒了。”
“嗯。”他很听话地下床去拿吹风机。
没过一会,江喻就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过来了。他扯过来半边太空被盖在身上,然后翻了个身背对钟闻。两人中间隔了床的三分之一还多的距离。
钟闻伸手把房间的灯关了。视线顿时一片昏暗。
刚才眯了一会,钟闻现在脑子异常清醒,直勾勾地盯江喻的背。
但房间太暗,他只能模糊看到个轮廓。
视觉失灵时,听觉就格外敏锐。钟闻能清楚地听到江喻一深一浅的呼吸,混着自己心跳的节拍,最后融合,沉重而有力。
他想了一会,然后轻声问:“你睡了吗?”
江喻的声音有些哑:“没。”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钟闻凑近他,“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呗。”
“聊什么?”江喻翻过身看他。
钟闻考虑了两秒,道:“你和颜越吧。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江喻沉默片刻,道:“我以为你会问赵悦。”
钟闻一愣,手指下意识攥紧太空被的一角,讪笑:“如果你想说也可以。”
江喻很轻地笑了一声,改成正躺,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问他。因为他跟你说我喜欢男生了,对吧?我身边的人都听他说过这个事,你肯定也不例外。”
钟闻莫名紧张,喉头滚动一下:“那你……”
“我不喜欢男的。”他一字一句。
——我只是喜欢你。
但这后半句他顿了下,又强行咽回去。
“哦。”钟闻闷闷地应了一声。
江喻道:“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以前我在北华的时候,被好几个男生追过。其中一个比较疯,在学校操场摆爱心蜡烛,搞的全校都知道了。他甚至还趁我昏迷,拖我去酒店,还好我中途醒了。后来他居然散播谣言说我跟他开过房。”
钟闻:“?!好离谱。”
“是离谱,但很多人都信了。颜越更是深信不疑,当天晚上就告诉颜叔和邱姨了,希望他们教育我。但是颜叔他们很信任我,没有搭理。”
“那他们确实对你很好。”钟闻想到他被造谣就生气,“那个男生也太过分了,我要是你,非得把他揍得爹妈不认。”
江喻笑出声。
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他绑起来揍了一顿,然后锁学校天台上冻了他一晚上。当时还是冬天,第二天被找到的时候人差点凉。”
钟闻愣了愣:“虽然他做的有点过分,但是你这……有点狠吧?”
江喻盯了他两秒,语气平静地道:“我不觉得。他这人比我还狠,我不狠根本治不住他。你以为那种随便拖人去酒店的能是什么善茬?这要换做是女生,清白可就毁了。”
“也是。”
钟闻说完就沉默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江喻的过往了解甚少,以至于有时候的心疼和安慰都浮于表面,甚至说是敷衍。
根本弥补不了什么。
江喻以为他被吓到了,默声片刻,才柔声道:“睡觉吧,明天还上课。”
“嗯。”钟闻越想越难受,慢慢靠近江喻,下巴枕上他的肩窝,伸出胳膊去抱他。
可能是没想到钟闻会靠近,江喻愣了半秒,随后反手回搂住他的腰,轻声:“睡吧。”
“嗯。”
--------------------
无奖竞猜:江某人为什么洗澡洗这么久!
(ps:好久没写新词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