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这天,好几个老师都没有上课,同学都在猜测是不是要放假了。
“听说了吗,我们校领导开会说明天就放假。”
钟闻上完厕所,刚开水龙头准备洗手,就听到隔间有人这么说。他停下动作,偏过头去听。
“?!真的假的?”另一个隔间的男生惊呼一声,随后反应了一下,质疑道,“你哪来的小道消息,可靠不可靠啊?你上次还说联考后放四天呢。”
“保准的。丁果今天在办公室说的,李虎亲耳听到的,不信你问他!”
重要消息听了一耳,钟闻这才心不在焉地关上水龙头,甩了下手上的水准备走。谁知刚转身,视线就被一片蓝白拦住,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洗衣液香气。
他心尖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
江喻迎上他的眼神,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从兜里摸出来一小包卫生纸递过去:“擦擦手。”
钟闻不冷不热地道:“不用,天热,一会就干了。”
江喻默声片刻,眸光垂下去,恰瞥见他细白的手腕上光秃秃的,顿时感觉有些委屈。可能是感冒还没好,他声音黏黏糊糊,有很重的鼻音:“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谈一谈。”
“我中午和小远他们一起。”
他拒绝得太干脆,江喻愣了两秒。见钟闻有要走的趋势,他立马伸手攥紧他的手腕,语速很快:“那天你发的语音我都听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钟闻喉头滚了滚,艰难地抬起眼看他。偏偏这时外面徐明远的声音传来了:“闻宝!好消息!”
徐明远跑得急,到厕所门口差点没刹住车。钟闻挣开江喻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迎向徐明远的肩:“什么好消息?”
“我们明天放假!嘿嘿!刚刚张小丽在班里说电影今天晚上看,让刘雯下午带几个男生去批发市场买零食和瓜子。”
“那我们中午帮她去呗?”
“好兄弟,想一块去了。哈哈。”
他们两个的声音越来越远,江喻听着听着,感觉有点破功,撒气似的从小包里扯出来一张卫生纸开始擤鼻涕。
擤完了,江喻吸了吸鼻子,鼻尖被揉得有些泛红。他有些委屈地想,钟闻这个榆木脑袋就不能听他解释吗。
中午钟闻和班里一堆人去了离学校不远的批发市场买零食瓜子还有饮料,顺便在路上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
他们回来的时候恰逢高一的放假,乌泱泱一群人,简直像蝗虫过境。在门口铁栅栏那个地方,刘少轩鞋还被人踩掉了,扛着一大袋瓜子,哀嚎着到处找自己的鞋。
刘少轩撅着屁股找鞋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钟闻没忍住拍了一把他的屁股,笑:“你就不能等等吗?等他们走完了再找。”
他一下子撅起来,拽着瓜子袋角跳了好几步远:“不行!再等一会老子的小白鞋就成小黑鞋了。”
刘少轩鸡立鹤群,非要坚持自我,高一的小孩见他都直接让道,行对傻子的注目礼。刘雯他们几个忍着笑,等人稍微疏散了些,也帮忙去人群里找。
但可能是刚才出校的人太多,再加上行人,他的鞋被踢来踢去也不知道踢到哪了。钟闻把抱的一堆零食放到地上,让刘雯几个女生看着,然后跑到路边找。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饭店门口沥水桶后面的白鞋,刚准备捡,就听见跟过来的徐明远问:“闻宝,你最近是不是跟江喻闹矛盾了?”
钟闻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捡起来那只鞋往刘少轩的方向扔。
他否认道:“没有。”
徐明远显然不信,指着校门口铁栅栏门的一角,语气很奇怪地道:“那你把江喻叫过来,让他帮我们搬东西。”
钟闻呼吸急促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了江喻。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瞥见江喻的大半个身子。隔着重叠的栅栏门,隐约可以看到他对面还有另外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中等身材,侧脸的轮廓走向很利落,眉眼和江喻的眉眼有八分像。但这个男人的气质要偏温和冷静一些。
他们似乎在吵冷架。江喻不耐地转身想走,但是那个男人一把拉住他,皱眉说着什么。江喻没有理会,把手里的一袋东西甩他身上,冷冷地看他。
那个男人气得脸脖子通红,也不再说什么,捡起那袋东西,当着江喻的面扔进校门口旁边的绿色大垃圾桶。
钟闻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坐进车里开走,发了会愣,一回神,就正好对上江喻的目光。他慌忙转身,拉着徐明远就要往外走。
谁知徐明远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们两个是不是……”
说到这,他不说话了。
徐明远打小就心细。但与其说是心细,倒不如更多说是敏感。早在之前钟闻抛下他们和江喻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别人无法插入的契合氛围,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太像兄弟,反而更像……情侣。
本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但最近钟闻的种种异常实在没办法解释。他实在很难不多想。
钟闻原本还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看他神情有点凝重,这才捏着自己的指节,情绪低落地道:“嗯,我喜欢他。”
徐明远沉默两秒,问:“那他知道吗?”
“知道。”钟闻扯出一丝苦笑,“前天刚跟他说的。”
“那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钟闻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他道,“他上午说想跟我谈谈这件事。我拒绝了。我又不傻,如果他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就不会这么正式地说想跟我谈谈。不用想就知道谈的内容无非是就当我没说过,还做好朋友这些巴拉巴拉的。”
徐明远道:“可是你们总要谈一谈的,你总不能一直逃避吧?”
“无所谓。”钟闻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深吸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徐明远:“……”
他刚想继续劝,钟闻这个家伙却是一秒变脸,又弯起眼睛,几步跑过去扑刘少轩身上,融入人群里嬉笑打闹。好像刚才那个可怜巴巴的人不是他似的。
徐明远盯着他看了一会,余光偷偷瞥向铁栅栏处,却发现本该走的江喻居然还站在那里。两人眼神相触一秒,江喻就抿了抿唇,转身往学校走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由于班费充足,买的零食和饮料也够份,所以一班的同学晚上都没出去吃饭,在座位上聊天嗑瓜子的,班里兴奋打闹的,走廊外吹风的比比皆是。周紫嫣征用了高志强的视频会员号,几个人在讲台上选影片。
有的人在走廊外面跟六班的显摆,可能是太显摆了,他们班就不乐意了,几个人一口一个“果果”去磨丁果。丁果本来就有意愿让他们玩玩,看到这种场面直接大手一挥撂了个存电影U盘给他们。
于是隔壁班也传来了呼天喊地的猿猴叫。
“丁果怎么回事!怎么不坚守阵线!”刘少轩的同桌周乐乐拍桌哀嚎,“我还等着看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呢。”
钟闻回头安慰:“没事,至少我们有吃的,他们没有。”
周乐乐一脸哀怨:“我看他们班都有去小卖部的了。”
刘少轩拆开一大袋虾条,嘎嘣嘎嘣地吃,口齿不清地道:“无所谓。哎,闻宝,等会打不打游戏?我手机借你。”
“行。”
在挑了半个小时电影后,周紫嫣最终敲定一部《肖申克的救赎》,电影刚开场,坐在灯开关底下的同学就非常自觉地把灯拍灭。
教室内瞬间暗下去,只有黑板中央的显示屏有微弱的光。
江陵夏天的夜是有点凉的,教室窗户大开,一阵又一阵风卷过来,掀得书页都在翻动。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直到只能看清人的轮廓。
刘少轩躲最后一排墙角打了几局游戏,在好几次被击/毙后骂骂咧咧地退出游戏,捂着手机走过来拍钟闻:“闻宝,给你。”
钟闻不太喜欢看电影,所以每次看电影都会睡着,这次也不例外。感觉到有人拍自己,他才揉着眼睛接过来手机,迷迷糊糊地往后排走。
后排的高志强他们早就不知道溜哪玩去了,所以后排有点空。但靠墙角那两个位置有个书柜挡着,平时不坐人只放书,刘少轩收拾出来了好打游戏,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钟闻刚过去,那个位置的徐明远就“草”了一声,然后就成盒了。他凑过去,坐到靠墙角的位置:“要不要一起?”
“行啊。”
两个人组局打了一轮,险胜了几个人头,又重新开局。钟闻打得正上头,连身边的气流涌动都没有发觉。
钟闻一般喜欢伏击,前期就是挑人少的地方捡装备玩,顺便干掉几个,然后去人多的地方支援。但这次比较失算,刚开始跳的这个地方人就比较多,好几个人围着打他一个。
枪声很小声地在周围响。钟闻点开狙击枪倍镜,刚瞄准一个,谁知熟悉的气息突然涌进鼻息,紧接着就被人覆盖住手指,手起刀落间转身击/毙了身后那个伏击的人,然后趴在仓库顶上。
大拇指上的手指还带着凉意。钟闻瞳孔猛地一缩,转头,就看到了身边的江喻。他的眼睛是暖色调,在黑暗里不太明显,但是依稀可以看到眸光。
钟闻下意识要起来。
江喻察觉到钟闻的意图,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地道:“我们谈谈。”
他离得实在太近,钟闻心尖颤了颤,往后仰了仰头,握手机的指尖都泛白。他赌气:“我不想谈。”
“好,那就不谈。”
江喻按着自己的手松开了,钟闻一口气还没舒完,却忽地感觉他捏住自己的下巴,然后整个人贴了过来。
然后自己的唇就被含住。有点凉,又有些软。
在那一瞬间,钟闻感觉全世界都静了,只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顺着骨头传播,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
大概两三秒的时间,钟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阖眼,江喻就松开了他。
钟闻愣住。
这时手机里响了好几声枪声,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就缩成一团,掉在地上成了一个盒子。
——他被人击/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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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