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江博和邱云的自作主张,江喻回家之后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约会都没有去。
但这不能阻止江博和邱云送他出国的决心。在夏令营飞美国之前,两个人软硬兼施磨了很久,甚至气急败坏饿了江喻一天半。但他始终没有松口,死守住房门。
飞机起飞后五小时,江喻出来接水。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客厅里只有邱云和江理。江理跪在茶几旁拼乐高玩。邱云坐在旁边,一边微笑着看一边给他递积木。
挺温馨的画面。
江喻看着,不由得鼻尖一酸。
他不像钟闻,六七岁的事情不记得,相反,这是他最清楚的一段记忆。那时邱云初为人母,对他要求很高,甚至是到急功近利的地步。她逼他学钢琴绘画,逼他参加各种辅导班,逼他踩着板凳学炒菜,甚至逼他不要掉眼泪……她不关心他开心或者难过,她只在意江喻有没有达到自己的‘优秀标准’,有没有让她长面子。
后来他得了迷走性昏厥,心思颓废,什么都不肯再用心。所以她心冷了,和江博出走美国又生了一个。
再次教育,竟然秉行快乐教育。
江理和自己不一样。他不需要弄懂复杂的乐理和数理,也不需要承受不喜欢的东西,他只需要快乐成长。江理第一次见他就乐开怀,用生硬的中文喊他:“哥……哥。”
江理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江理。
每次见他,江喻会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近一天没喝水的嗓子干涩又嘶哑。江喻咽了口唾沫,从饮水机里接完水,转身就走。
“站住。”
江喻站定,面无表情地就着杯子喝水。
邱云坐直身体,严肃道:“经过和你爷爷奶奶的商量,我和你爸已经做出让步。暑假的国际夏令营可以不去,但是高中你必须去美国重读。”
江喻冷淡:“哦。”
“哦?你哦是什么意思?”邱云明显怒了,陡然提高声音。
身边江理被吓了一跳,攥着积木,有些茫然地问:“What's going on?”
“William.”邱云摸了摸他的头,尽量放缓声音,温和地用英文道,:“妈妈和哥哥有些事情要说,你先进屋好不好。”
江理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ok.”
等江理进屋,邱云这才深吸一口气,采用怀柔政策:“小喻,为什么不想去呢?爸爸妈妈都在费城,你不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江喻嘲讽地道:“你们希望我和你们在一起吗?”
邱云眉头皱了一下又展开:“为什么不想呢?你不知道这么多年妈妈多想你。”
“那你这么多年有回来过一次吗?”江喻声音不禁抬高。
邱云表情僵了一下,又道:“爸爸妈妈这不是忙吗?忙些打拼事业,现在好不容易滚出来名堂,这不是专门回来接你了吗……小喻,听话,乖啊。跟妈妈走,好不好。”
“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都是为了你好,不是吗?”
江喻没说话。
见他神情有松动,邱云忙走过去,柔声道:“小喻,原谅妈妈好不好,等你到美国,你爸和我会动用所有关系为你治病,把你以前没有的全部补回来。”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江喻几乎是下意识低头,伸手撩揉眼皮,暗地里指背却擦去泪渍——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邱云不喜欢他哭,所以在她面前,江喻从小就装眼睛进虫来掩饰。
见他这个动作,邱云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沉默着没再说话。
“滴滴嘟嘟——滴滴嘟嘟——”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是钟闻。江喻下意识扫了一眼邱云一眼,背过身按了接听。
“江喻!”钟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我们都两天没见了。今晚我约了惊语一起吃烧烤,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你必须得来哦!不准再推了!不然我就真不理你了。”
江喻犹豫:“但是我……”
钟闻道:“林然也在。”
他刚说完,那边林然的声音就传过来:“小闻你说我啦?”
江喻:“几点?哪里?”
钟闻笑得得逞:“福临路的小李烧烤。”
“等我。”
电话打完,江喻回过头,正对上邱云不太高兴的表情。
她问:“是钟闻吗?”
江喻点头。
“小喻,有句话我得说。钟闻爸爸是个混混,人品很差,我想他教出来的小孩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江喻的脸色越来越黑,邱云很有眼力见地停了话口,讪笑:“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钟闻爸妈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江喻平静地道。
邱云愣住。
江喻立马回房间拿了件外套。换完鞋刚准备走的时候,江喻又探头,一字一句道,“而且,在我眼里钟闻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就算是你们,也不能诋毁他。”
还没等邱云反应,重重的摔门声就接踵而至。
邱云顿觉疲惫,揉了揉太阳穴,顺势瘫在沙发上。
福临路是市中心的一条旧街,这一片巷子多,小吃也很多,烟火气浓。尤其是夏天,大排档能占满两旁的街道。
钟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江喻。他笑着招手:“在这里。”
江喻拉开凳子坐到他身边。
桌上烧烤已经点了很多串,烤鱿鱼烤虾烤鸡翅中还有各种烤蔬菜摆在一个大盘子上。钟闻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手套和菜单:“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江喻把菜单放下去:“吃完再点吧。”
林然咬掉一块杭椒串肉,招呼道:“小帅哥别这么客气啊。今天钟闻请客,铆劲点铆劲吃,反正他有钱。”
“哎,林然你过分了啊。”钟闻顺手递给江喻一串鸡翅中,“就逮着我一人可劲的宰是吧,也没见你宰惊语啊。”
林惊语难得俏皮一回:“我她可宰不动,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几人笑起来。
但钟闻敏锐地发现江喻不是很开心,笑也只是象征性地勾一下唇。于是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江喻把签子上的鸡翅中扒掉,两三下去骨塞到钟闻的嘴里:“没怎么。就是在家吃过饭了,不太饿。”
“哦哦哦。”钟闻不疑有他,递给他一罐芬达:“那你喝饮料。我记得你很爱喝这个。”
“吃你的吧,别管我了。”江喻笑了一声,扣开易拉罐环。
“管你还不好?”钟闻嘟囔。
“小闻,粉丝你吃不吃呀。我点了扇贝粉丝,只想吃扇贝肉。”林然指了指桌上摆开的好几个只有蒜蓉粉丝的扇贝,眨眨眼。撒娇。
“那给我吧。”钟闻伸手去拿。
谁知他拿一个,江喻就伸手夺一个,然后面无表情地道:“都给我吃吧。”
“那你给我留一个嘛。”
江喻冷不丁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把餐盘子里最后一个完整的扇贝粉丝拿过来,用筷子夹走里面的扇贝肉吃了,然后递过去:“你吃这个。”
钟闻:“……”
他还真没发现江喻醋劲这么大呢。
不过这都是小插曲,四个人吃完烧烤,就准备沿街走回去,顺便消食。
路灯昏黄,街巷也就不那么亮,有些杂物堆在一起,凑成一角一片的黑影。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然被林惊语拉着在前面走,离他们得有十几步远。
钟闻牵着江喻的手,错开小半步走,亦步亦趋地踩他的影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一段旋律。
“你今天晚上叫我来有什么事么?”江喻问。
钟闻撇嘴:“这不是想你了嘛,再说了。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吃饭啦?”
江喻停下脚步看他:“你想我,为什么要叫上林惊语和林然?”
“本来只叫了惊语的。谁知道小然当时也在,非说宰我一顿,就让她来了。”钟闻委屈,“你不会生气了吧?”
“怎么可能。”
钟闻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晃悠自己和江喻牵着的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得很小声:“惊语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什么?!”江喻瞳孔骤然一缩,“我们之前不是商议好了,暂时不告诉别人的吗?”
“不是我告诉的。”钟闻眼尾一撇,委屈巴巴地道,“是他猜的。他说我们两个戴情侣手链,用情侣头像,瞎子才看不出来。”
江喻没说话。
钟闻又道,这次他声音更小了:“小远也知道。我们没在一起前他就知道我喜欢你了。现在我们这个样子,我不用说他都知道。”
江喻突然觉得头疼。
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钟闻就是藏不住,这次是林惊语发现,下次就会是其他人发现。江陵毕竟是个小城市,学校也没那么开放,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并不很高。假如在学校传开,甚至传到丁果耳朵里……后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见他一脸凝重,钟闻安慰道:“知道就知道了呗,都是好朋友。其他人猜就让他们猜好了,反正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好兄弟,又不会多想。”
江喻只觉得他想得太简单,刚准备酝酿话,却突然听见前面一声尖叫:“救命啊!”
是林然的声音。
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夏季连体卫衣,脸遮得很严实的男人。他彼时正扣住林惊语的脖子,右手拿着一个水果刀,挟持着往周边一个旧厂子走。
林然被他踹倒在地,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哭着喊救命。
“惊语!”
惶恐害怕就像风一样呛进呼吸,钟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拔腿就要追。
江喻拽住他:“我去,你赶紧报警。”
“可是……”
“我小时候学过柔道。你赶紧报警。”江喻把手机推给钟闻,眼睛眯了眯,一把甩掉外套,攥紧拳头。
他追上去。
“注意安全!”
歹人可能比较熟悉这一带环境,破开那个旧厂子的大门后,就溜进去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旧厂子曾经是酒厂,沿着陵江的一支小分支建,规模很小,随着城市的发展已经废弃。厂子里没有灯,但因为在巷道和居民区附近,院里不算太暗。
江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情况。
制酒场子大门是锁着的,只有旁边的收发室门是破开的。模糊的夜色里,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的锁隐隐晃动。
他放轻脚步,朝旧厂子曾经的收发室走,生怕被歹人听见。
等走到收发室窗前时,果不其然,里面突然传来微弱的光。
然后随着一阵咣咣当当揍人的声音,那歹人才开口:“我问你,魏亮放在你店里的那只表你放哪了?”
“魏……魏警官已经拿走了……”林惊语的声音在发颤。
“少他娘地胡说八道!老子监视几天了,根本没见他拿走!”歹人扇了他一巴掌,“你说不说?不说我立马就杀了你。”
“我……我真的给他了……”
“还不说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喻眼见他要动手,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根铁棍,照着那个歹人背后就是一棒槌。那歹人吃痛地喊了一声,攥着刀就冲过去。
林惊语趁他不注意溜了过去。
“他奶奶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偷袭我?”
歹人照着江喻就来一刀。江喻反应快,肌肉记忆想要扫腰掀他,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挡住。
几个动作下来,江喻已经筋疲力尽。那歹人瞅准机会,直接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
这时歹人又被一个大铁桶,“咚”的一声袭击。
“江喻,快跑!”
林惊语伸手拉他,江喻刚准备站起来,谁知这时大脑突然一片眩晕,眼前的人瞬间模糊起来。
完了。
江喻扒住墙角,手指扣得发白。他猛烈地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但没用。他浑身没力气。
歹人很快清醒,直接眼疾手快地一刀捅过去。
“江喻!”林惊语惊呼。
但他感受不到疼。
模模糊糊间,江喻就像聚焦一样忽然看清了那一双阴骘的眼睛。胸口突然闷得慌,他的眼皮上了铅似的沉重。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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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爸爸妈妈就发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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