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后,钟闻就生了一场大病。
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就是晚上冲澡没注意,感冒发烧了大半个月。期间钟闻还是和往常一样,照常去上补习班,两天发一个朋友圈分享生活,热衷和小区大妈打交道给丁果牵红线……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谁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只有林惊语察觉到了异常:“钟闻,江喻呢?”
以前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一个。
钟闻攥着矿泉水正准备喝药,听见他问,不由得顿住手里的动作。
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在哪我怎么可能知道。忙呢吧。”
“哦,”林惊语道,“那你抽时间叫他一块过来呗,我请你们吃饭。”
钟闻嗓子干涩,下意识拧开瓶盖喝水。他不自在道:“怎么想起来请我们吃饭了。”
“上次他不是考试放水吗,让我去物理竞赛了。后来我拿了一等奖,奖金有五千。虽然我不太喜欢他这种行为,但是毕竟是让给我了,我多少也是要表示一下的。”
钟闻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惊语看得出来他反应有些奇怪,停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句话一下子击碎了钟闻表面一切安好的假象。情绪就像决了堤一般,瞬间在心里汹涌奔腾。
“分了。”
钟闻尽力压住颤抖的声音:“他不喜欢我……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林惊语惊愕地看他。
“我就说……江喻怎么可能喜欢我。我又笨又呆,还害他得了这么严重的一个病。他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喜欢我……”钟闻攥紧手里的药丸,回忆了两秒,猛地哭出声,“他喜欢另一个男生……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和那个人像……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他不要我了……”
林惊语又惊又疑,只觉得嗓子干涩。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一直觉得江喻是喜欢钟闻的,而且是很喜欢。自己最初有这个意识是在那天的年级大会上。江喻原本恹恹的眼神,在见到钟闻过来的那一秒瞬间有了神采,这一过程自己是目睹了的。还有后来无意间瞥到江喻画的一沓动漫画。人物弯眼的角度,撇嘴的弧度,难过的神情……旁人兴许认不出来,但作为钟闻的好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钟闻。
所以后来他们两个在一起,自己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可现在钟闻却说江喻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呢?林惊语不信。
他想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可是看见面前钟闻泣不成声的样子,林惊语张张口,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无论出于什么误会,让小钟闻这么难过就是不对。
于是他伸手把钟闻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肩膀。
林惊语沉默一秒,然后道:“那就分了吧。他不值得,你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钟闻没接话,只是拱了拱他的肩膀,抱紧了,无声地哭。
很久之后,他才红着眼睛哽咽道:“可是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林惊语递纸巾的手顿了顿,又放回桌子上。
两个人分手,另一头的江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防止他和钟闻再有联系,江博和邱云当天就把江喻带回了北华,甚至连江老爷子都没告诉。气得老爷子对着电话把江博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而江喻则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是死了一样。
CC怕江喻出事,一连几天都喊他出去玩,但江喻都没有答应。直到这天CC都启动汽车的引擎准备离开了,江喻却突然从楼上探头,喊了一声:“CC,等等我。”
CC高兴得立马熄火,侧身提前为他打开车门。
没过多久,江喻就从单元门里出来了。他本来就白,不吃饭加长时间封闭在屋子里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走几步都像是虚的。
CC“呀”了一声,探身过去:“小鱼宝贝你没事儿吧?”
江喻脸艰难地爬到副驾驶上,随手扣上安全带,闭上眼睛:“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CC生气地道,“你看你的脸,白得跟抹粉似的!走,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
“我听说你四天没吃饭了?身体怎么撑得住啊?”CC启动引擎,担心地道。
“我不饿。”江喻疲惫地道。
“怎么可能不饿?走,带你吃饭去。”
“我真不饿。”
CC当然不可能听他的话,握着方向盘就往餐厅的方向开。一路上她都在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但江喻总是不咸不淡一句两句地应付,她也就识趣地沉默了。
她带江喻去了一家高档餐厅。CC是会员,就单独给了个包厢。包厢是向阳的,阳光很好,在桌子上铺展开。江喻一进门就被光晃了眼,皱了下眉头,就上前把窗帘拉上。
屋内顿时暗下去。
服务员很快拿着菜单过来:“邱小姐,请您点餐。”
CC问他:“吃什么?”
江喻回:“随便。”
CC叹了口气,随手点了几道他平时爱吃的菜,这才把菜单递过去:“可以了。”
服务员清点好菜正准备走,就听见江喻问:“有酒吗?”
CC拍了下桌子:“哎,小鱼宝贝,你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江喻直勾勾地看她。
CC被他盯得心软,联想江喻这几天的遭遇,更是心疼得不行:“行行行,给他上吧。记得度数低一点,果酒吧。”
两瓶冰酒很快上来。江喻看到是冰酒,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熟练地拿开盖器开掉瓶塞,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一饮而尽,然后给自己满上。
如此重复,也不说话。
CC:“小鱼宝贝……”
等江喻一瓶下肚,CC这才瞥见他眼角红了。她一把拽掉他手里的酒瓶,心疼地道:“别喝了,先吃饭。”
“你说,他们怎么会这么势利啊。”
江喻盯着杯底的酒,突然笑了一声。
CC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钟闻着想,也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他们只是接受不了钟闻。”江喻嘲讽地道,“就因为岳子修他爸能给他们好处,所以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撮合我跟他,真有意思。”
CC这才明白江喻说的是他的爸妈。她跟自己这个姐姐其实接触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闭嘴。
“可是,我不是同性恋啊。”江喻突然哽咽,“我只是喜欢钟闻一个人。”
CC问:“所以你要跟钟闻复合吗?”
“复合?”江喻夺过来她手里的酒瓶,下巴抵在瓶口。他嘲讽地道,“钟闻现在最恨我,把微信QQ全都删了,怎么复合?”
“而且,”江喻眼神暗淡下去,“我也不是因为江博才跟他分手的。我是怕,怕他会受到伤害……”
他话说到这里,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乏味道:“CC,暑假我就住在你家,不想看到他们了,恶心。”
“好。”
七月底又下了一场大雨,带走了整个八月的晴天。天气由热转凉,到九月树叶已经隐隐有转黄的迹象。
一中在九月二号报名,三号开学。
钟闻原本报完名就准备回家的,但张小丽临时有事,就让他留下来登记名字和查暑假作业。
“闻宝!想死你了!”搁老远钟闻就听到刘少轩兴冲冲的嚷嚷。
一个暑假没见,他剪了寸头,瘦了很多,皮肤也黑了很多,一笑只有牙是最显眼的。
“暑假哪浪去了?”钟闻打趣,顺手在本子上记上他的名字。
“我妈带我周游列国去了哈哈哈。”刘少轩唾沫横飞。
“国内的晋冀鲁豫?”钟闻笑笑,摊开手勾了勾手指。
“什么呀。北欧。”刘少轩没看懂他的示意,直接推开桌子上摞起来的作业,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我跟你说,那些个老外真的野蛮,我妈刚下飞机化妆包就被抢了!那还是个一米八的大汉呢,哈哈哈我骂他娘炮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看他要滔滔不绝,钟闻无奈地打断:“你作业呢?快点,查完我要回家睡觉。”
“什么作业?”刘少轩一脸懵。
钟闻迎着他的目光敲了敲桌子上的一沓作业,“你别告诉我你没写。”
“啊。”刘少轩的脸顿时垮下来。
钟闻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叹了口气:“算了,你赶紧回家补,明天我偷偷帮你塞进来。”
“闻宝你可真好。”刘少轩感激地捞过来他头就“啵”了一口。刚啵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做作地捂住自己的嘴,故作惊恐道:“完了完了,我亲你江喻不会杀了我吧。完了,我刚才还看到他在隔壁搬书呢。”
钟闻笑意一滞,但他还是镇定地合上笔帽,问:“他搬什么书?”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打包了一箱书,我路过听见他爸给丁果说什么,感谢这些天对江喻的照顾什么的,他是不是要转学啊?”
“转学?”
钟闻瞳孔骤缩,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在极速下沉,撞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啪”地一声把笔摔在桌子上,抬腿就往外跑。
临近中午,六班已经没什么人了,钟闻隔着窗户,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鼻间突然很酸涩。
“我在这。”身后突然传来江喻的声音。
钟闻僵硬地转过头。
时隔两个月,江喻没怎么变,哦不对,好像高了一点,瘦了一些。钟闻这回视线抬得要比之前高一些。他刚从走廊那头接完热水,保温杯瓶口水珠摇摇欲坠。
江喻拧紧杯盖,顺手擦掉杯口的水。他目光只在钟闻身上停了两秒,就强迫自己收回眼神,盯紧了杯口。
是钟闻先开的口:“你要走了?”
“嗯。”江喻不敢看他,“转回北华。”
这就是他和江博互相妥协的结果。高三转回北华,等到大学再出国。他不想太早地离钟闻那么远。
两人沉默了一阵。
钟闻攥着泛白的指节,艰涩地问:“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有东西给你。”
江喻猛地抬眼看他。
“就当是,分手礼物。”钟闻苦笑一声,“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就当我没说。”
江喻心痛死了。
在见钟闻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情景,钟闻也许会闹脾气,给他一巴掌;或是哭着骂他,再或是和刘少轩他们打自己一顿……各种不好的结果他都想了一遍,可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钟闻是个善良的孩子,不会无理取闹,不会,也不会恶言相对别人,他只会默默消化。即使被人伤害,他还是会真诚且温柔地回复,再然后,远远离开。
可他越是这样,江喻就越害怕。他怕钟闻温柔之后,就彻底把自己打入死牢,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可是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江喻眸光低了很久,最后喉结动了动,才道:“要。”
--------------------
先申明一下,其实岳子修和闻宝长得一点都不像!闻宝没他幼态,乍一看也不是可爱长相的。闻宝这个属于自我p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