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烧夏》作者:不言中【CP完结】 > 《烧夏》作者:不言中.txt

第69章 变故

作者:不言中 当前章节:5794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1:08

一中以前也出过学生跳楼的事件,基本都是悄无声息的,闹这么大阵仗的钟闻还是头一次见。

“儿呐……小款……”人群里有个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钟闻虽然被保安赶走老远,但耐不住个高视力好,稍微偏头就能看到。

楼底下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皮肤红厚,头发油光发亮,捋成几束耷在肩上。她死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脸的男生,谁拉都不肯走。

血流了一地,浸透地上的石砖。

“女士,我们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里是学校,有很多学生在看着,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把孩子拉救护车里……”旁边医护人员轻声劝慰,试图去拉她。

“我不!是你们!你们害死了我儿子……”女人发了疯似的喊叫。

“余款家长……”丁果似乎刚哭过,眼圈很红,有些踉跄地往女人旁边走。

听到她发话,女人像是被引爆了一样,直接猛地站起甩了丁果一巴掌。带血的掌印在她脸上格外清晰。

丁果被打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

女人哭骂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批评我们家小款,他哪会想不开啊?平时多开朗的孩子啊!……你这个杀人凶手!贱女人!”

她越说越气,伸手还要去打,但被旁边眼尖的保安拦住拖到一边。

医护人员立马眼疾手快用担架把地上的人抬走。

“贱女人!都怪你!我要找媒体曝光你……”女人还在哭着嘶喊。

保安拽着女人往外走,人群也跟着散了,只有丁果一个人站在那里,神情恍惚。

钟闻跑过去。

看见他来,丁果颤抖着手要去捂他的眼睛:“小闻……别看。”

可丁果情绪实在低落,手刚抬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她将头缓缓抵在钟闻肩上,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余款……我不该吵他的……我不该叫他妈妈来……我不该……”

她最后还是说不下去,哭出声。

“果果,这不是你的错。”钟闻心疼地拍她的背,安慰道,“你没有体罚他,也没有辱骂他,作为一个班主任,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

丁果哭着不说话,只是搂紧了他。

钟闻看着地上未干的血,没由来很难过。

余款,余款。

他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个人。

江喻的同桌,一头小卷毛,平时很爱笑,很爱吃,很爱逗江喻,给他塞糖吃。明明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在今天,就这么没了。

如果江喻知道,该有多难过啊。

这件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学校原本只想赔钱敷衍了事,但余款妈妈并不领情,把余款的水晶棺放在学校门口,到处抓人哭诉,还上了新闻。不仅如此,她还在网上开通社交账号,添油加醋把丁果塑造成一个随意辱骂体罚学生的恶老师,一时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丁果的声音,学校迫于压力不得不将她停职查办。

但尽管如此,舆论仍然在发酵,丁果被人肉网曝,一天能接收几百上千条短信电话辱骂。她本来就自责愧疚,这么一来,直接神经衰弱,即使吃安眠药也无法入睡。

短短三天,她憔悴得不成样子。

钟闻直接请了一周的假来陪她。张小丽也明白,什么都没问直接开了假条,中途还打电话嘱咐:“让丁老师想开一些,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明白。”

钟闻苦笑:“谢谢老师。”

我们明白能怎么样,他们又不明白。

他们又聊了几句。电话临到挂断,张小丽又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她道,“钟闻,咱们校长争取了一次学生老师去北华一中交流学习三个月的机会,文理科学生各去五名,老师6名。学生是按年级前五排的,吃住都由学校补贴。我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北华一中?”

听到这个高中的名字,钟闻心里雀跃了一下。但他目光转至床上睡着的丁果,还是拒绝了:“老师,我不去了。果果现在需要有人照顾。”

“但是钟闻,这次机会很难得,北华一中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学生都是很强的。你去了之后会学到很多东西。”

钟闻还是坚定:“谢谢老师,我不去。”

“钟闻,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但是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丁老师也希望你进步不是么?而且学校现在正在想办法压舆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听出张小丽语气都急了,钟闻也不忍再拒绝,只好含糊其辞:“那我考虑考虑吧。”

“好好考虑,啊。”

电话挂断,钟闻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丁果原先是偏圆脸,现在脸颊凹了下去,眼下一片乌青。即使是睡着,她也紧皱着眉,时不时抽动几下。

钟闻伸手给她撇开额上遮眼的头发,突然感觉很疲惫。

兜里手机突然振动几下。

他不想听,拿出来准备关机,却无意间瞥见弹出来的短信消息。

发件人:钟闻,我是朱梦,余款女朋友,能找你帮个忙吗?

朱梦:顺便,给你和丁老师道歉。

钟闻想了想,点开手机回复:好。不过时间不要太久。

约定的地点在学校天台。

这个点正是大课间,秋季午后的阳光不燥不热,风也轻柔,一切都是祥和的。钟闻到的时候,朱梦早就已经坐在天台边上,靠着加高的栏杆往下看。

朱梦是一班的纪律委员,平时独来独往,据说在外面认过几个小弟,算是个太妹。班里人都挺怕她。她很瘦很高,留着齐刘海,长发又黑又直,气质很成熟。

钟闻走过去,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等很久了吧?”

朱梦没回头,低头往楼下看。

钟闻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是余款死的地方。现在是大课间,学生在那个空地嬉笑玩闹,似乎早已经忘记几天前,一个鲜活的生命曾陨落在这方土地上。

她突然笑了一声,声音悲凉:“果然只有我记得了。”

钟闻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把矿泉水放在她旁边,反手扶住栏杆跨坐台沿上。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眼睛有些干涩。

朱梦倔强地别过脸,捂住眼睛,指缝有些晶莹。

钟闻从兜里摸出来一小包纸递过去:“想哭就哭吧,毕竟这种事……”

“不用。”朱梦冷漠地推开,梗道,“我才不会因为一个懦弱的男人哭。”

钟闻:“……”

可你都带哭音了。

不过这句话他没敢说。

朱梦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她深吸一口气,按住天台,动作利落地跳下去,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

她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礼盒,几步拍到钟闻身边:“这是余款留给江喻的。可江喻现在不在一中,我不知道他在哪,所以希望你帮我转交给他。”

钟闻看着那个礼盒,有些犹豫。

朱梦以为他要拒绝,拉下脸道:“江喻对余款来说很重要,他很珍惜这个同桌,你帮忙送一下东西很难吗?”

“不是。”钟闻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江喻地址在哪。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他推辞就很不合时宜。于是他只好点头:“好。”

朱梦又想起什么:“丁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钟闻苦笑,“她很自责,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做噩梦。”

朱梦沉默了一阵:“对不起。”

她微微仰头,快速地擦了两下眼睛,抓紧自己的书包准备走。

“朱梦。”钟闻叫住她。

朱梦停步,但是没有回头。

钟闻几步追过去,望着她的眼睛,问:“我能问问,余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朱梦一愣,抬头瞥见他认真的表情,静默片刻,豆大的眼泪突然就这么滚落下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余款和我一样,原生家庭都不太好。他亲爸在他两岁那年就死了,和他妈吵架心梗死的。所以他从小是妈妈带大的。他妈妈,你应该也见过——”

“你别看他妈现在是这样,但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十里八乡都有追求者。当时看中正在做生意的余爸,两个人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但余款出生之后,余爸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还欠了很多钱。他妈不得不放下阔太太的身份去找工作还债。谁知债还没还多少,余爸就出轨了,两个人闹得你死我活,也就是那一年余爸死的。自从他爸死后,他妈就把所有的恨转嫁到余款身上。”

朱梦眼里又泛起泪光,她道:“余款三岁的时候还被他妈扔过一次,但他记忆力好,被警察送回来了。你知道吗,当时他跟我说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自夸说你男朋友我厉害吧,三岁唉——”

钟闻难受得说不出话。

“这还不止。从幼儿园到小学毕业,他妈都不怎么管他,每天从早到晚去打麻将。余款小时候没吃饱过饭,所以长大了喜欢囤零食,喜欢吃东西吃到撑,还得了胃病。有次他在家胃病犯了,他妈就那么看着,骂他跟自家老子一样装,最后还是他爬到邻居门口,邻居送的医院。”

朱梦又道:“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他妈又嫁了一个,对方带了一个男孩,所以她开始学着做一个母亲了。但这种转变更可怕。你想啊,她那么刻薄冷漠的人,怎么可能做好一个母亲?还不是稍不顺意就开始打骂?”

钟闻怅然道:“那他每天还能那么开心。心态真好。”

朱梦这回是彻底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道:“他的死我也逃不开干系。如果不是他妈发现我们谈恋爱,就不会来学校,他也不会被骂,更不会跳楼了……”

钟闻皱眉:“这不是你的错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最该反思的人不反思,反而是这些善良的人满怀愧疚。

无耻也不是这样无耻的。

朱梦只觉他是在宽慰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拽着自己的书包下楼了。

一股气在心里闷着,钟闻心里难受得要命,转身去抱天台上的礼盒。礼盒没有用彩带绑着,扣盖子就能打开。

他想了想,打开礼盒盖子。

礼盒里面是好几小盒德国嘉云水果糖,最上面那个糖盒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潇潇洒洒写了几个字:

——江喻,祝你天天开心哦!

感叹号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很像他本人。

这时一阵风吹过,周围寂静,只剩耳侧日波翻动的声音。

在天台发了会呆,钟闻想起来还要回家做中午饭,就匆匆抱起礼盒走了。半路路过一家名叫“一束”的花店,他闻见花香,就进去准备买一束玫瑰花送给丁果。老板是个知性美丽的女人,见钟闻长得乖巧,又送了一把满天星,还祝福他“天天开心”。

钟闻笑眯眯道谢:“也祝您天天开心!”

老板抿嘴止不住地笑。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天气太好,或是怀里玫瑰太香,钟闻的脚步慢慢变得轻快。他很期待丁果看到花后能有开心的神情,哪怕只有一丝。

她最近太累了。

他飞奔回家。

刚拿出钥匙打开门锁,钟闻就听到了翻炒饭菜的声音。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如果没闻错的话,应该是蒜炒西兰花。

钟闻以为丁果恢复状态了,忙把怀里的礼盒放到玄关的的柜子上,鞋都来不及换跑去厨房:“果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厨房里忙活的人端汤碗回头,钟闻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姑……姑姥。”

郭德珍是丁果的母亲,个子很矮,头发花白,身材偏胖。她捏住汤碗边缘,看了一眼钟闻,语气刻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卫生?进客厅鞋都不脱?”

钟闻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去换鞋。”

“换什么鞋啊,地板都踩脏过了。赶紧过来端菜,吃完饭给家里拖拖地,别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出去花钱,买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过几天就死了。”

闻言,钟闻眼角一酸,下意识把花束往背后藏了藏。

郭德珍不耐烦地走到餐桌旁边,环望了一圈:“把你手里包花的纸拿过来,垫碗。”

钟闻低头,握花束的手指攥紧了,不动。

“过来!还吃不吃饭了?”郭德珍忍不住发火,声音也抬高了些。

“妈。”丁果听到声音,忙跑过来拦在钟闻跟前,“你怎么又为难小闻?”

“果果,姑姥没有为难我。”钟闻不想她担心,把手里的花捧出来给她,“给。”

丁果抱过来这一束玫瑰,勉强笑了笑,反手给它放到桌子上摆着,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谢谢小闻,行了,快去洗手吃饭。”

她的反应和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钟闻有些失望,也没食欲了。他摇摇头,道:“我不吃了,在外面吃过了。我先回房间学习啦。”

“行,去吧。”

在转身关门的时候,钟闻还听到郭德珍熟数落的声音:“小果,你听听!这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净知道花你的钱!你说说你,也不攒点给自己的儿子,万一以后……”

不过后来她说什么钟闻就没再听了,反手把门合上。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滑落。

钟闻背抵住房门,缓缓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想,其实姑姥也没错。该骂的。

自己这个拖油瓶已经耽误丁果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他没为丁果做过什么,只带给她无尽的麻烦。现在丁果遇到问题,自己也没有能力去帮她。

好没用。

他胡乱地抹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张小丽的声音。

“老师,是我,钟闻。”

“钟闻?你声音怎么啦?”

“没什么,有点感冒。”钟闻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张小丽不疑有他:“那你注意身体啊。去北华那事你考虑好了么?”

“嗯,想好了。”钟闻道,“我去。”

他走了丁果会不会就轻松一些呢。她可以不用费尽心思给挑食的他做饭,也不用洗很多衣服鞋子,也不用花很多的钱,更不用为此而放弃自己好感的男人……

也许会好很多吧?

钟闻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喉头梗得像是吞了一块铁。

“你终于想通了,我去交名单。”张小丽听起来很高兴。

“嗯,谢谢老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