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是魏新词生日,魏亮专门向警局请了假,准备爷俩好好聚一聚。所以三点多他就去超市采购排骨,大虾,鸡翅还有各种蔬菜,回到家各种忙活。要做可乐鸡翅的时候的时候他发现忘记买可乐了,就探出头喊:“新词,去楼下买瓶可乐呗?”
“哦,好。”魏新词登登从房间跑出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钥匙,俯身在玄关穿鞋。
他问:“爸,要百事的还是可口的?”
魏亮握着锅铲,不解:“不都是可乐吗?”
魏新词努力回忆了一下两种可乐的味道,不确定地道:“可口可乐好像甜一点?”
“那就百事吧。可乐鸡翅太甜了也不好吃啊。”魏亮又进去。
“行。”
魏新词随手拿了十块钱塞兜里,刚伸手握门把手,大门就顺着他的方向开了。他抬眼,正好和对面撑着拐杖的向闻四目相对。
他一改以往花里胡哨的穿搭风格,上身搭了件红色冲锋衣,内衬白t,头发似乎刚洗过,看上去蓬蓬软软,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少年感,也很帅气——如果没那条还打着石膏的右腿的话。
向闻原本是皱眉想事情的,眸光瞥见他,登时弯起眼。
魏新词刚开始没认出来他,等回过神才想起来去扶他:“你来干什么?”
“你就这么跟自己的恩人说话啊?”向闻不满。
“那你想要我用什么语气?”魏新词语气无奈。
之前他被一个男人跟踪,差点被撕票,是向闻救的他,但是从二楼摔断了腿。在医院那几天每天都给他打电话磨几个小时,动不动拿“恩人”压他,让他送饭送水果耍腻什么的。原本消停了一阵,今天他居然又过来提。没完了还。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向闻想了想,勾住魏新词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道:“至少要喊个宝贝吧?”
耳侧温热气息萦绕,有点痒。魏新词忽觉脸颊在发烫,本能拽开他的手,几步跑出去准备去买可乐。
“你去哪?”向闻眼疾手快拉住他。
“去超市买可乐。”
“那我跟你一起,顺便买点东西。”
魏新词:“……”
小区门口原本就有小卖部,魏新词原本准备从这买完就回家,谁知向闻非要拉他去附近的大商场。他拗不过,只好顺从旁边这位“残障”人士,扶着他走了两个路口。
刚走到商场门口,向某人就哼哼唧唧,抱着魏新词不撒手:“小新词,我好累。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
魏新词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一个每天负重二十公斤训练的刑警,走这点路就累了,谁信啊?
反正他不信。
“真的,”见他不信,向闻指着自己打石膏的腿,“这石膏好重的。得有二十公斤。”
魏新词:“哦。”
向闻:“还有我的拐杖,你别看他是木的,也有二十斤呢。”
魏新词:“哦。”
向闻:“还有我口袋里的手机,充电宝,手表……”
他一件一件摆。魏新词听向闻把自己家的钥匙都算上了,越发觉得离谱,便走到他身前蹲下:“闭嘴,赶紧上来。”
向闻有点讶异,但更多的是惊喜。他轻轻拉过魏新词的胳膊:“开玩笑,我哪敢让小新词背我呀。”
魏新词皮笑肉不笑总结:“你有病。”
向闻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
魏新词:“……”
他转头往商场走。
零食饮品区在二楼,魏新词担心向闻拄着拐杖不好上扶梯,就在底下站着等他。等了大概有五分钟没等到,魏新词皱眉,转身要出去找向闻。
谁知上头突然出来向闻的声音:“小新词,你在底下干嘛呢?上来啊。”
向闻在上面,笑眯眯地冲他招手。
魏新词:“?你怎么上去的?”
不过等他上去才发现自己忘了有直升电梯这一茬。
向闻伸手把他肩膀勾过来,笑得不行,“小新词你不会是在下面等我吧?你怎么这么迷糊啊……咦,你脸红什么?”
魏新词恼羞成怒地提溜掉他的胳膊:“天太热了。”
向闻不置可否地去推购物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最喜欢看魏新词恼羞成怒的样子。魏新词像一张纯洁的白纸,还是有脾气的白纸,每次自己滴点墨他就炸得不行。可偏偏人又傲娇,死活都不承认是害羞,别扭得可爱。
他可太喜欢了。
可是……
向闻似乎想起什么,看着他的背影,方才含笑的眼睛又冷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把购物车推进商场。
魏新词刚拿完一瓶百事可乐,转头就看到他推了个车过来,没好气道:“就拿一瓶可乐,你推车干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向闻笑了笑,“今天我做个圣诞老人吧,你想要什么?”
“不用。”魏新词冷淡地道,“我没想要的东西。”
“那我替你选。”向闻可能早就猜到了他是这个回答,环望了一圈琳琅满目的零食,随手把旁边的几袋乐事薯片扔车里。
“我说了我……”魏新词忙按住购物车,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时,却愣住了。
向闻和往常很不一样,平时没个正经,可今天却总一副认真的神情。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撒泼耍赖,反而握住魏新词的手腕,表情认真道:“听话,我替你选。”
说完,就沿着货架一件件扫货。等零食区扫完,向闻又带他去了文具区,玩具区和生活区,几乎什么都买了。
所以两个人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时候,给魏亮惊得够呛,“你俩抢超市去了啊?快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魏新累到不想说话,包放下就开始吨吨吨地喝水。
向闻从一堆包里翻出来一个烧水壶:“师父,咱家烧水壶有点坏了,我又买了一个。”
他又继续翻,“还有洗发水沐浴露,上次用我看都用完了,您还灌水用,那哪行啊?毛巾浴巾我也重新买了。”
魏亮听着,忙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向闻又一拍脑袋,道:“哦对,师父我还给咱家买了个新冰箱,明天就到,您记得留门签收一下。”
魏亮脸色一变,忙道:“冰箱?这也太破费了。不行不行,你退回去。咱家冰箱凑合凑合还能用呢。”
“师父,”向闻无奈,“那冰箱比新词还大,制冷功能早就不行了。上次我买的酸奶放一晚上就坏了。”
“这……”
向闻:“师父,别跟我客气了,我可是您徒弟。”
魏亮还想继续推辞,向闻却是起开身,笑着扯开话题:“师父,饭好了没啊,我饿死了。今天有红烧肉没?”
“有,有。你们洗洗手,我给你们盛饭。新词?”
魏新词似乎意识到什么,攥着指节看地上的大包小包,神情有些恍惚。
“新词?”魏亮喊他,“洗手吃饭。”
魏新词这才回过神:“来了。”
魏亮平时虽然过得糙,但厨艺一绝,尤其是红烧肉,做得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向闻很喜欢吃。
他扒了满满一口米饭:“师父,我真佩服您,抓罪犯那么厉害,做红烧肉也那么好吃。”
魏亮笑不拢嘴:“哪有。你也很厉害啊。”
向闻:“我不行,做饭特别难吃,我做一次炸一次锅。”
魏亮:“那下次你来,我教你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向闻夹红烧肉的手顿了顿,但还是夹起转头放进魏新词碗里,苦笑:“不行啊,实在没这个天赋。”
“没有无所谓,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就做给你好了。”
向闻沉默了两秒,突然道:“师父,我辞职了。”
魏亮表情滞住:“什么?”
“我爸,不想让我干这行了。”向闻语气艰涩,“过几天我就飞美国,先读一年金融,之后接管我家的公司。以后,可能来不了了。”
筷子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是魏新词的筷子。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向闻又若无其事地给他抽了一双新筷子:“用这个。”
魏新词接在手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手背静脉隐现。他低垂着眉不说话。
气氛凝固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魏亮打破的:“挺好的。挺好的。来,吃,多吃点。”
他一个劲地给向闻夹红烧肉和可乐鸡翅。
“我吃饱了。”魏新词突然站起来。
“新词……”魏亮道,“可你都没吃多少。再来吃点吧?”
“吃饱了。我回去做作业了。”
“这孩子。”魏亮道,“胃口太小。小向,来,你多吃点。回头去了美国可没有这个口福了。”
“好。”向闻应下,可却没多少食欲,目光稀稀落落停在魏新词的房门上。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外面天色已经黢黑。向闻洗完澡,拎着两瓶果酒去敲魏新词的房门。
里面没人应。
向闻拧开门把手,发现里面没有光。他蹑手蹑脚摸开小台灯,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魏新词蜷缩在床上,没盖被子,似乎是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摸过去给魏新词盖被子。
谁知才捏起被子的一角,魏新词动了一下,就醒了。
向闻轻轻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磁性:“怎么这么困?”
他刚洗完澡,浑身都是沐浴露和洗发水清新的香气。湿润的空气萦在鼻息,惹得心跳也快了几拍。魏新词眨眨眼,什么也没说,给他留了一个空。
向闻却不躺,晃了晃手里的果酒:“要不要喝点?”
魏新词:“我不喝酒。”
“今天过完,”向闻自顾自地喃喃,“你应该是十八了吧?”
“十七。”魏新词道。
向闻听了,稍稍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失落。他勉强笑了笑,“十七啊,那跟十八也差不多了。这酒酒精度数不高,你尝尝。”
“葡萄味的,很好喝。”
魏新词犹豫着坐起来,接过他已经开好的瓶子,小口抿了一口。
甜甜的。带点葡萄味。
他又大口喝了一口。
向闻望着魏新词笑,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发,道:“我其实没跟师父讲,我还给你买了苹果三件套,就当以后你考上大学的礼物,明天你去取,别让师父看到。”
魏新词下巴抵在瓶口,小声问:“就不能等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再说吗。”
“那个时候我不在。”向闻直接把他最后一丝期待撕碎。
魏新词沉默,继续喝酒,这回喝得急了。
“好了,”向闻把他手里的酒瓶抢过来,“再低的度数也是酒,别喝了,洗漱睡觉。”
魏新词又抢回来,语气不耐:“我就要喝。”
向闻看着他喝,突然问了一句:“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想我?”
“不会。”魏新词回答很快。
“嗯。”向闻没再多问,起身扣开酒瓶,也跟着喝起来。
魏家无论是老子和小子,酒量都不太行,所以一瓶果酒见底,魏新词就抱着酒瓶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向闻喊他,他没反应。
他撑着床板,俯身看他,眼眸深深。
由于只开了小台灯,屋内光线不是很亮,魏新词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他是那种标准的好看长相,浓眉双眼皮高鼻梁,明明是偏冷的相貌,可柔顺的碎发掩过眼睫,莫名让人觉得很柔和。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魏新词微微皱了下眉头,手腕挡住眼睛,只完整露出微润的唇。
向闻捏紧手里的被子一角。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一秒,向闻咽了口唾沫,拍他:“新词。新词。”
魏新词还是没醒,但是手从脸上滑落。
向闻直勾勾地盯紧他水润的唇,感觉理智燃烧。
他一动不动,眸子深得几乎要渗出水。
这时魏新词往他身上蹭了蹭。
理智瞬间化为灰烬,向闻眸光一低,俯身去吻魏新词的唇。正如自己预想的那样,他的唇很软,带着一丝果酒甜味。
默默在心里数了几秒,向闻这才松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新词,我等不了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大方的人,送你这么多礼物,我也不能亏。这个吻,就当你的回礼了,好不好。”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向闻喉头一滚,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睡觉。
他闭眼的那一刻,怀里的人眼睫翕动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张开。
正如张小丽所说,两天后学校在网上发布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是余款妈妈一进办公室就扇了他一巴掌,之后又当众多老师和学生的面动手的内容。这段监控在网上掀起了巨大波澜,舆论顿时发生逆转,一时间关于家庭教育的反思讨论占据各大平台热搜。
矛盾转移后,网友对丁果的网曝也渐渐停息,但是即便如此,她的精神状态还是没有太大的好转,所以主动向学校提出休假三个月。
与此同时,北华一中的学生交流项目也准备就绪。
带队老师在微信群里催的时候,钟闻还正双腿交叉呈打坐状,趴在房间床沿跟排成一排的海绵宝宝,派大星,维尼熊,还有小怪玩偶一一告别。
地上一个行李箱摊开,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儿子们!再见!”钟闻一脸悲壮,拍了拍海绵宝宝玩偶的头,煞有介事地道,“没有爸爸陪你们睡觉,一定要乖啊。”
说完,他又捞住海绵宝宝的方块腰,让它上下点了点头,然后捏着嗓子自己给自己回了一句:“好的,爸爸。我们会乖的。”
“真乖。”钟闻精神分裂。
门突然被推开。
郭德珍拿着拖把进来,抻头张望一圈就,脸皱在一起:“怎么这么乱?留着给谁收拾呢?”
钟闻抱着海绵宝宝,鼓起勇气:“姑姥,也没那么乱吧。”
“这还不乱?真当这里是猪圈啊?”
郭德珍翻了个白眼,手脚麻利开始拖地,一边拖一边道:“这个房间本来是我外孙的,让你给住了,你应该感恩戴德。以后长大出息了得好好孝顺小果知道不知道?”
“妈,你又在跟小闻说什么?”丁果刚从超市回来,就听到郭德珍在数落钟闻,便强忍着怒气道:“您干嘛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什么叫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你是在说我老婆子小心眼喽?”郭德珍“啪”的一声把拖把扔在地上,甩起了脸子。
丁果懒得搭理她,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自顾自地道:“小闻,我买了点水果,还有几套衣服,马上走你带着。牙刷牙膏毛巾都带了吗?”
钟闻:“都带了。”
“那就好。”
“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呀?平时也没见你给你妈我买多少东西啊。”郭德珍捏着嗓子阴阳怪气,转头往客厅走。
丁果原本状态就很差,听到她的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阵电波,次次啦啦刺激着神经,她痛苦地捂住头。
“果果!”钟闻把她扶坐在床上,“对不起。”
丁果扶着头缓了一会。最后从兜里摸出来一沓钱塞钟闻手里,疲惫道:“小闻,这段时间你先去北华避一避。到了那多吃点好的,别亏待自己。”
“果果……”钟闻鼻尖一酸,抱住她。
“你姑姥说的话,千万别放在心上。什么你的他的,我的就是你的,我就是你妈,听懂了吗?”
“嗯。”钟闻听了,心里久悬的大石悄然落地。他突然很想哭。
“行了,快去吧。”丁果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但是记得你去那里是学习的,不要贪玩。学习最重要。”
“好。”
1班跟钟闻一起去北华的有颜越,胡可,周程程,柳瑶,还有唐欣。这几个人钟闻都不太熟,所以一上大巴车他就脱离组织爬到了林惊语的身边。
林惊语有点晕车,吃完药就倚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睡,手就那么垂着,指间手机堪堪欲坠。钟闻把他手机抽出来放回包里,转回来看微信。
刘少轩在群里激动得像个猴一样,艾特他好几遍问北华一中气派不气派,有没有美女,学神们是不是都相貌欠缺。
钟闻无奈地回:还没到呢。
那头李明可能来查手机了,刘少轩半天没什么动静。钟闻退出页面,不知不觉点开以前那个爬山小分队的群。
其他成员都有备注昵称,只有其中一个是网名“海绵”。他的头像还是土豆,钟闻点开页面,突然觉得泄气。
分手那天他一气之下把江喻联系方式删了,现在想加回来,又拉不下那个脸。
早知道就不删了。
他想。
“想复合?”身边林惊语睡过一阵,醒了。
钟闻原本想否认,但到嘴却是:“嗯。”
林惊语撇了他一眼:“没出息。”
钟闻直接摆烂:“我就没出息。”
“之前不还骂他呢么?不怕被二次伤害?”
“我想过了。江喻肯定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跟我分的。”钟闻凑过去,“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那个岳子修,发现他就是之前江喻跟我说的那个骚扰他差点被他打个半死的男生。他才不会因为岳子修跟我分手呢。我要去问清楚。”
“万一他不愿意跟你复合,躲你呢?”
“那我就重新追他。”钟闻眨眨眼,正过来身体,双手交叉仰躺在椅背上,“追到为止。反正有三个月呢。”
林惊语:“……”
恋爱脑简直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