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做了两场梦。
第一场是梦到自己陷进妖怪的怀里,被蛇缠住了脖子。第二个梦突然转场,是自己躺在暴雨天的废弃工场。外面暴雨声很奇怪,是滴滴答答的声音。然后这个声音慢慢靠近,紧接着滴在自己的喉咙上,他爬起来,却转眼就看见扑过来的白衣女鬼。
钟闻冷汗淋淋地睁眼,歪头吐掉喉中的水,顿觉手脚冰凉。
“醒了?”
这声音听着熟悉,钟闻眼神涣散地盯了好几秒,才看清身边的人。
颜越正低头拧自己衣角的水,见他醒了,挑眉嘲讽道:“连游泳都不会,还敢跟岳子修来游泳馆?蠢货。”
钟闻大脑宕机好几秒,一骨碌爬起来:“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颜越松开拧的皱巴巴的衣角,冷哼道,“我不救你你还指望岳子修那个家伙发善心?可笑。”
“谢谢你。”钟闻感动到无以复加,“我还以为……”
颜越:“以为什么?”
“以为你讨厌我。”钟闻垂眼,声音越说越小。
“我确实很讨厌你。”颜越冷漠地看他,“你和江喻我都很讨厌,巴不得你们早点滚蛋。”
钟闻:“?那为什么……”
颜越脸板着,可拳头却握紧了:“但是比起你,我更讨厌岳子修。你比他可爱多了。”
钟闻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合计颜越是平等憎恨每一个人?他心也太大了,能装下这么多人。
也太像小学鸡了吧。
他半是打趣道:“那我还得感谢你,在你心里把我地位拔这么高。”
颜越无语地瞥了钟闻一眼,懒得跟他废话,从旁边摸过来自己的眼镜戴上,起身往外走。在走到不远处长凳时,他顺手抄起上面的校服外套,胡乱揉成一团扔给钟闻。
他回头,冷冰冰地道:“我劝你还是早点跟江喻分开。他爸妈对他的要求很高,对他的伴侣更是,你不符合要求。及时止损。”
钟闻听完,扒拉校服外套的手一顿,不自觉攥紧。平整的衣服被抓出几道褶皱。
“而且。”颜越握紧拳头,心有不甘地道,“我迟早有一天把他杀了。你现在分手总比守寡要好。”
这话要是之前的颜越说,钟闻兴许拳头就直接呼他脸上了。但现在的颜越刚救了他,钟闻感谢都来不及,这会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动手。
他只好保持沉默,捏紧外套的领,旋了个圈儿披在自己身上,慢慢站起来。
颜越嗤笑一声,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钟闻站在原地发愣。
直到发尾一滴水珠掉在手背上,钟闻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这才回过神,随手揉了揉鼻尖,边捂紧外套边往外走。
正当他去握门把手的时候,门却是突然开了个缝,然后一整个被拉开。江喻站在门口,脸色很差。见到钟闻没事,他才松了口气,随即伸手把钟闻抱在怀里。
钟闻躲了一下:“都是水。”
但江喻只是抱他更紧了,满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阿嚏!”钟闻捂住鼻子,推了他一下,“别在这跟我腻歪了。我先回去换衣服,等会还上课呢。”
江喻侧头亲了他的脸一下,松开手,眸色暗道:“是岳子修?”
钟闻轻轻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江喻眸底浮上来一层冷色,抬眼看向钟闻时,又换作一副温和的神情。他为钟闻拉紧外面的校服外套,“那你先去上课。我去找他算账。”
钟闻拉住他。
江喻以为他要求情,不由得蹙眉。
谁知钟闻却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道:“记得抄块板砖打。”
江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钟闻觉得自己和江喻凑在一起,多少带点病秧子之间的相互吸引。自从上次一个着凉一个落水,两个人就开启了长达快一个月的感冒发烧之旅,林惊语开玩笑说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强壮的身体。
钟闻很想维持一下自己的男人本色,所以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憋住咳嗽,最后脸憋得通红还是一秒破功。
然后他嘲笑得更欢了。
演讲比赛前天晚上,钟闻和江喻在学校的一道旋转楼梯上对稿。傍晚的夜色很灰蒙蒙的,风一阵一阵吹,却吹不走天边那一层阴霾。
在第n次听到江喻难耐的咳嗽声时,钟闻想起林惊语的话,稿子往楼梯上一拍:“我命令你以后学医。”
江喻只当他发癫,撩起眼皮捞过来看他皱巴巴的稿子:“为什么?”
钟闻凑过去:“学医不好么?可以治病还可以学怎么调养身体。”
江喻轻微咳嗽了几声,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道:“我保送的是物理专业,跟医学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钟闻:“我不管,我命令你高考。”
他说的话和做出的表情简直像个无赖的小孩子,江喻眼尾往下撇了撇,闷声笑。但他一笑,咳嗽中枢就作出了指令,喉咙开始痒起来。
江喻手背抵住唇,压抑着咳嗽声,白皙的眼角氤氲出一片红。
可他仍忍不往逗钟闻:“SM?”
钟闻原本正抱着保温杯灌水,顺便瞄一眼天边的夜色,听到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水呛到气管里。
他慌忙放下保温杯,爬楼梯扶手上咳,脸涨得通红。
江喻给他拍背:“喝慢点。”
等把气管最后一点水咳出来,钟闻这才觉畅快,有气无力地趴在扶栏上动也不想动。他咬着后槽牙道:“你一天天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这话该我问你。”江喻把他的身体别过来,开始说正事儿,“别偷懒了。等会再演练一遍就回去睡觉。”
“哦,好。”钟闻撅起来,打起精神。
这篇演讲稿钟闻早就滚瓜烂熟,经过江喻和纪周的改正,他的口音和断句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江喻又针对这篇稿子拟问了几个问题,钟闻回答还算行云流水。一套流程下来还算顺利。
两个人往回走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九点。
江喻本意还是跟钟闻回寝室睡,但钟闻一想起上次的事就臊得慌,连打带哄地给他推到校门口。
这个点校外车流如织,住宿学生成群结队出来吃宵夜。霓虹灯成片闪烁一下又一下。
“你真的放心让我回家么?”江喻一步四回头的,一向冷淡的眸子装出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秋天的晚上风是凉的,一阵一阵灌进袖口。钟闻早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边咳嗽边摆手道:“放心,死不了。”
江喻眨眨眼,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他问:“如果我晕倒了呢?”
说完故意揉了一下太阳穴。
钟闻看着他,毫不客气道:“那我给你叫车送回家。”
江喻又退后一大步:“可你不知道我家地址。”
“那我就把你揍醒,告诉我你家地址。”
“那如果揍不醒呢?”
眼见对方越退越近,钟闻食指半弯,刮了刮眉弓,无奈地道:“那我就把你扔大街上。”
“你好狠心。”江喻唇角往下别了个弧度,故作置气道,“那既然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个无义法,钟闻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江喻捧过去,然后唇上落下两片湿湿软软的东西。
钟闻顿时慌了,立马推开他,警惕地看向四周:“你疯啦?这儿这么多人。”
江喻笑意盈盈地退了一步:“晚安吻。再见。”
“赶紧滚蛋。”钟闻没好气。
等目送完江喻上公交车,钟闻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胛慢慢舒展。他抬眼看了一圈小吃街,准备买根烤肠吃。
这时一辆车横在他跟前,按了几声滴滴。
钟闻一脸疑惑。
车窗摇下来,里面是江博。他打开车门,抿了抿那张和江喻很像的唇,平淡地问:“能和你聊聊吗?”
钟闻大概能猜到他所为何事,心脏像是被谁掐住,搏动一下都需要很大的力气。他点点头,坐进副驾座。
车里空气沉闷,呼吸一声都显得闷重。钟闻想打开车窗,但余光瞄见江博刺棱棱的眼神,下意识收回手,背在身后。
江博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眼神冷下去,伸手挂档启动汽车,掉了个头往能停车的空地开。
车很快熄火,停在校外几百米的停车场。
江博胳膊抵住方向盘,沉了沉声音,问:“你和我儿子什么关系?”
钟闻攥紧背后手的指节,艰涩地回答:“朋友。”
“朋友?”江博冷笑一声,从车前摸过来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调出来一张照片扔给他,“朋友会干这事?”
他扔手机的力气不小,砸在钟闻光滑的肩颈侧,印下一片红。钟闻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强忍住那股钝痛,从地上捡起手机看。
这是一张他和江喻亲吻的照片。从场景来看,应该就是刚才拍的,两人的侧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出话。
江博气得额侧的青筋直突突,可他只能强忍住,道:“你知道江喻为了你把子修打了吗?”
钟闻迟疑片刻,点点头。
“你怎么能让他这么胡闹?”江博狠狠拍了把方向盘,怒不可竭,“你知道他差点把子修杀了吗?现在人还躺医院没醒,等我们赔偿!”
钟闻垂眼,没露出半分愧疚。
“你知道岳子修他爸是谁吗?北华第一医院院长!全国最好的医院!你知道这段时间小喻的昏厥症都是他姐姐治的吗?你知道这对我工作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你打他倒是出气了,小喻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以你的身份,能做什么啊?”
钟闻一怔,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缠绕,越缠越紧,疼得他浑身都疲软。
他沉默了。
江博见他沉默,心里的火气更突突往上涨。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冷静,“这些我不追究。跟我们小喻断了吧。”
“我不。”钟闻道。
“钟闻,你最好想清楚。”江博狼狈地放狠话,“你要是不听,我能治你的办法多的是。”
钟闻不声不吭地扣开车把手,往外推车门,长腿一跨下车。
后面的江博又发狠滴滴了几声,他没有回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很小,很轻,掉在脸上甚至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钟闻仰头看天,胸口像爬满了数以千计的蚂蚁。他扶住一个路灯,剧烈地咳嗽起来。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慌张疲态的人们到处躲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钟闻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顿时从刚才的忧郁里抽回神,跑到公交车站台躲雨。
当雨被站台棚顶挡住,身上没有再受侵袭时,钟闻突然就想通了。江博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反正江喻喜欢自己。等高考完,等两个人长大,有足够能力去应对的时候,谁都阻拦不了。
反正他们两个人互相喜欢。
他才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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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了挺多剧情,从十一月到来年二月的,基本都是甜的。包括过年的。但是限制篇幅给砍了,回头放番外或者微博好了。
下章或者下下章估计就要分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