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的时候,钟闻还是兢兢战战的,特地绕了远路。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刚摸出钥匙打开门,就看见丁果坐在沙发上,不开电视,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脸色很难看。
钟闻慢吞吞地换好鞋,把书包挂上架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坐到丁果身边要给她捶腿:“果果……”
丁果甩开他,斜眼问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钟闻弱小,可怜又无助:“啊?我写作业了。”
“真的?”丁果明显不信。
钟闻被她看得泄了气,只得如实道:“绕了点路走。”
丁果一听,整张脸都扭曲了。但她还是调整着语气,继续问:“为什么绕路?”
钟闻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丁果冷笑:“绕路是为了送别人回家吧?”
钟闻愣住:“哈?”
丁果继续:“是周紫嫣吧?”
钟闻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蒙了:“啊?”
丁果见他不肯正面回答,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尽量耐着性子道:“钟闻。虽然我是你姨,但是你爸妈临走前把你交给我,我就有教育你的责任。”
这是丁果头一次把爸妈搬出来说。钟闻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神情有一些恍惚。
见他有点失落,丁果摸了摸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道:“小闻,你还小。但是我已经从教三年了,见过太多因为早恋成绩下滑厉害,最后没有考上本科的学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而是合适的时间干合适的事儿,你懂吗?”
钟闻下意识点点头。但点过头之后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早恋?”
他这么一反问,丁果倒是懵了:“你不是和周紫嫣谈恋爱么?”
钟闻莫名其妙的:“你听谁说的?”
“江喻啊。”丁果道,“今天中午我去查班遇到他,问他干嘛去了,他说看热闹去了,钟闻和女朋友在操场约会呢。我过去一看,不就是周紫嫣和你吗。还不承认?”
又是他……
钟闻气得脑子嗡嗡的,牙咬得咯吱响。丁果拍拍他:“怎么了?我跟你讲,赶紧找个合适的机会分了……”
“果果,真不是。”
钟闻无奈地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听。一番话听完,丁果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行吧,赶紧洗漱去。明天还上课呢。”
“行。”他起身就要去。
丁果又叫住他:“记住啊,不要早恋。”
“知道了。”钟闻摆摆手。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钟闻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和这个江喻结了什么仇,非要天天阴魂不散。
越想越想不通,他拍开床头的灯,去摸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
钟闻按键联系人找到江喻的名字,然后打开短信页面,想了想,打了个“江喻你是不是有病?!”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然后紧接着就又来了一条:“我确实有病啊,你不是知道吗^_^”
后面那个颜文字钟闻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于是继续打:“你完了。明天等着挨揍吧。”
江喻:“^_^揍伤了你得对我负责。”
钟闻:“你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
这一串打下来他还不解气,下意识想开口。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是诺基亚手机,于是闭了嘴,关机,把手机扔到床头。
睡觉。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徐明远还是没有来。钟闻等了一个早读,没见着他人影,心里担心得不行。好容易在丁果时不时的监视下熬到早读结束,他立马就往最后一排走。
钟闻扣了扣张明浩的桌子:“浩哥,徐明远怎么没来呀。”
张明浩是班里最刺头的学生,喜欢染头发打耳钉,但成绩不错,所以张小丽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最后干脆任他自生自灭了。他和徐明远关系最好,两个人周末经常约去网吧打游戏。
张明浩困得不行,揉着眼睛道:“小远家里有点事儿。好像请假了。”
“啥事儿?”钟闻问。
“不晓得。”张明浩打了个哈欠,头低下去就要继续睡。
钟闻又问:“你知道他家在哪不?”
张明浩实在困得不行了,头一下子埋在胳膊里,含糊不清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你问问隔壁班的魏新词吧,他俩好像是亲戚。”
“魏新词?”钟闻想了想,“是新旧的那个新,词是宋词的词吗?”
“啊对对对。”张明浩非常敷衍,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
钟闻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位。然后在心里把魏新词的名字默念了几遍,随手撕了一张标签端端正正写上“魏新词”的名字。
心不在焉上了三节课,终于到了大课间。班里的人有的在趴着睡觉,有的在吃小零食,有的在眉飞色舞地聊八卦。
钟闻正要站起来出去,李半夏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徐明远的位置,撑着脸看他。
她其实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双眼皮大眼睛,长得很白,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很甜很好看。
钟闻被她看得有点心慌:“怎么了?”
李半夏坐近了些,钟闻下意识往旁边挪远一步。
她皱着眉头:“你躲着我干嘛呀。”
钟闻讪讪一笑:“没有。”
李半夏道:“班长和你说了吗?”
“说什么?”钟闻有点茫然。但看着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你说这个互助小组么?周紫嫣不是说成绩稳的可以不用互助么?”
李半夏看着他:“可是我数学不太好。我想要你教我。”
钟闻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可是我要帮徐明远,对不起啊。”
李半夏还要说什么,但钟闻已经不想再听了,从另一侧走出去:“对不住啊,我有点事儿。”
从教室出来,钟闻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六班后门探头,寻找林惊语。但他好像换座位了,原来的位置那个人钟闻咋看都不像。
正搜寻呢,就和某个人对上了眼神。
江喻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再搭理,继续低下头做题。
这时六班出来一个人,钟闻立马抓住他:“同学,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下魏新词?”
“魏新词?”那个同学挠挠头,然后转回去叫人。
不一会,后门就走出来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他长得很好看,眼睫黑长,衬得皮肤特别白。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冷,和林惊语的气质很像,但是要偏温和和单纯一些。
钟闻在心里腹诽:六班盛产冰块吧这是……
魏新词上下打量了钟闻一眼:“你是?”
“你好,我是隔壁一班的钟闻。钟声的钟,闻名的闻。”钟闻弯起眼。
魏新词:“哦,你找我做什么?”
“是这样,你认识徐明远吗?”
魏新词点头。
“我是他朋友。这两天徐明远没来上课,我很担心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家在哪?”
魏新词想了想,然后转身回教室:“你等等。”
钟闻道:“谢谢你啊。”
等的时候他顺势倚在门上,低头无趣地扣手指。
没过几秒他听到脚步声,钟闻心想这么快,立马直起来身体,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他压根不想看到的脸。
江喻拎着一个纯黑的保温杯,瞥了他一眼:“来揍我了?”
“少自作多情。”钟闻翻了个白眼,又倚在门上,继续扣手。
江喻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去接水。
没过一会,魏新词就过来了。他递过来一张便签:“地址写上面了,还有他的手机号码。”
钟闻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有一瞬的惊讶,但还是认真叠好塞进裤兜里:“谢谢你。”
魏新词笑了一下,道:“不客气。”
钟闻的目光一直追到他坐回座位上,这才转过身准备回班。谁知道刚回头,就看到江喻站在那,正在垂眼吹杯口腾腾的热气。
余光瞥见钟闻在看自己,他抬起眼睛:“好看吗?”
然后不等钟闻回答,就露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微笑:“真可惜,不是你的。”
“……”
钟闻被他的笑和话惊悚到了:“我是直的。”
江喻抬了抬手上的保温杯,道:“我在说杯子,你在说什么?”
“……”
钟闻火速滚进班,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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