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这三年,大概是钟闻最自由和快乐的时光了。
CUCN作为世界名校,不仅学术氛围浓厚,events也丰富,钟闻也由此认识了许多朋友。其中关系最好的也是个中国人,叫俞铭,是医学系的。钟闻课不忙的时候经常和他结伴出去玩,纽约的各大购物中心,教堂,百老汇还有各式的邮轮派对都有他们的身影。当然期末忙的时候压力也很大,钟闻经常性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就那么坐一整天。
他也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充实中找回了一些少年时期的影子。那个渴了喜欢喝罐装汽水,累了会找朋友抱怨几句,困了会托着头打盹,总是眉眼弯弯的钟闻。
程鹏有时候会打视频。
前半年丁果气的拒绝和他交流,后来有次实在没忍住,就在视频面前踱步偷瞄。程鹏顺势把平板往她那一扔:“眼睛一撇一撇的干嘛呢?”
丁果恼得要摔平板。
钟闻忙叫住她,镜头调转:“果果,给你看看纽约的中心公园,这个湖好大。”
视线忽地出现一面清澈的湖,丁果手顿住,低头仔细看。她喃喃地道:“水真清。”
钟闻接话:“回头我带你来纽约玩。”
闻言,丁果猝不及防掉了滴眼泪。她恍惚点头,语气也松了:“好,等你什么时候回来带我去。”
那滴泪也猝不及防掉进了钟闻的心里。他扒拉着平板,猛然发现丁果的眼尾皱纹比往年多了很多,头发也冒出许多银丝。
钟闻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长大的同时,她也在不断地老去。
他眨眨眼,努力眨掉将掉的泪珠,笑着道:“好,到时候一定带你来纽约,不止美国,还有什么法国英国,都带你去玩,咱学孔子周游列国。”
丁果哭着笑着点头:“好。”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钟闻在UNCN顺利修完学分做完申论回国,已经是夏天了。
俞铭跟他一起回的国。他出身医学世家,在北华有好几家医院,一回来就忙活给钟闻介绍医药翻译的工作。但那段时间程鹏和丁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想抱孩子,非说钟闻也老大不小了,每天换着花样让他去相亲。钟闻打趣他俩难得意见这么统一。但即便是打哈哈应承,他也没能逃脱被相亲的命运,有时候甚至一天相三个女生,早中晚不是去相亲,就是去相亲的路上。
俞铭听说他的悲惨遭遇,犯欠似的道:“叔叔阿姨做得对,毕竟你都孤寡这么多年了,再寡下去马上就可以出家飞升了。”
钟闻头疼,让他滚:“我晚上还有个约,果果说是她大学同学的妹妹,勒令我必须去,她在旁边监督。”
俞铭收起欠兮兮的笑,出主意:“我今晚要和院里几个医学大鳄吃饭,这样,我安排在你那个饭店,你一旦觉得不对我就来救你,我们正好谈谈工作的事儿。”
钟闻蹙着眉,有一下没一下扣桌子,思考方案的可行性。旁边俞铭闲得蛋疼,大腿别着二腿,随手点开手机小程序跟人匹配斗地主。
欢乐斗地主的配乐应声响起。
钟闻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等俞铭一局打完,这才从桌子上跳下来准备走:“你难得靠谱一回。”
俞铭又开了一局,得意地回:“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你贫。”钟闻走到一半,肚子里的坏水突然晃荡。他又笑眯眯地拐回来,低头瞥见俞铭牌发完了,眼疾手快给他点了“明牌”,然后火速飞遁。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响起俞铭气急败坏的国骂:“草!钟闻,我x你妈!”
相亲的地点是家徽菜馆,店面虽然平平无奇,但饭菜很好吃,尤其是臭鳜鱼,鲜甜弹牙,钟闻胃口好自己一个人可以吃三条——如果他没被逼着相亲的话。
那个女生可能也是被逼着来相亲的,妆都没化,头发乱糟糟的,正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钟闻悬着的心放下,偷偷瞄了眼坐在不远处一个桌上的丁果,顺势坐到女生面前的座位,礼貌打招呼:“你好,钟闻,闹钟的钟,闻名的闻。”
女生头也不抬,快速地道:“程圆圆。我择偶条件挺高的,必须得是一米八高富帅,又温柔又体贴,一心一意对我好,又狂霸又拽炫,最好是爱点杀马特非主流,这么多条件少一个我都不要。”
钟闻被她这么一长串的话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精准捕捉到“狂霸拽炫”“杀马特非主流”这类字眼,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他拿起茶壶给女生倒了杯热茶,笑道:“那我确实还差得远。”
眼前闪过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程圆圆一愣,不由得抬起眼打量面前的男人。他长相干净好看,身材颀长,如春风的气质里偏又多了几分成熟锋利,很特别。
和她想象的海归硕士模样可以说是大相庭径。
程圆圆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手机里闺蜜还在不停地发消息:相完了没有?相完了赶紧把你那身丑衣服换了,别耽误我们逛街啊。
——说话啊。
她低头回消息,懊恼道:“死了,我死了。你踏马给我出的什么破主意让我打扮成这样!对面是个大帅哥!吗的!气质可好了!这回真黄了。”
钟闻见她一直低头嘟嘟囔囔,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双手搭在桌子上,道:“程小姐,既然你对我不满意,就麻烦跟我小姨说一下,我们……”
程圆圆憋红脸:“满意!怎么不满意!”
钟闻一愣:?
这时丁果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到钟闻旁边:“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那咱们就先交往看看。”
钟闻:?
他默默点开手机微信,给俞铭发消息:救命。
没过一会,俞铭就从楼上下来了。他向丁果打了个招呼顺便寒暄了几句,原本想拉钟闻走,谁知丁果警惕他,死活不肯,差点动手。最后他们磨了很久才以工作的理由逃脱。
等走出她们的视线,钟闻这才松口气。俞铭想起刚才丁果奇怪且克制的眼神,不明白:“刚才你姨为什么那么抗拒你跟我走?”
钟闻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正常:“谁知道,可能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吧。”
俞铭:“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
钟闻懒得跟他贫嘴,推他往楼梯走,“赶紧,别让你包厢那几位大鳄久等,不礼貌。”
“哦对对对。”
俞铭订的包厢在二楼,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小廊,才到那个独间。包厢里人不多,只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金发碧眼的老外,剩下的大多是中老年男人,只有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在喝茶水。
听到动静,那个年轻人微微抬头,给了钟闻一个眼神。
四目相对。
钟闻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突然一片空白。
紧接着自己的心血滚烫翻涌,像是要把他淹没。
他。是他。
俞铭不明所以地拉钟闻:“进来呀。”
钟闻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他走,眼神却直勾勾地停在江喻身上,一秒也不肯移开。几年过去,江喻变了不少,眉眼间已没有少年时的稚冷,反而因为冷静而平添了一种莫名的成熟。
在看见钟闻的那一秒,他也直勾勾的,手指握紧茶杯口,生生按耐住冲过去抱他的冲动。
其中一个医生瞧出两人不对劲:“你们认识呀?”
俞铭“啊”了一声,目光在钟闻和江喻之间打了个圈,“你们认识?”
钟闻僵硬地点头:“嗯。”
俞铭:“世界真小啊。正好,江医生旁边有个空位,你俩可以叙叙旧。”
江喻伸手解开自己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舒展开等他坐过去。
可钟闻想了想,却绕过他坐在了俞铭的旁边,中间隔了三个座位。众人都是一愣。俞铭打圆场:“那个位置有点挤,不好出来上洗手间。唉,坐哪都一样,来,吃菜吃菜。”
这点小事很快被遗忘,众人又就国内的医疗形势聊起来。
钟闻偶尔被他们点起来问几句,侃侃而谈回完之后,几个医生都露出赞许的目光,那个老外更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忙问钟闻愿不愿意去他公司。
钟闻很快明白俞铭带他来的目的。那个老外是一家知名医药公司经理,目前正招募医药翻译,俞铭此番就是来介绍他的。
工作谈得很顺利,但钟闻始终不敢看老外旁边的江喻一眼,他心虚。
他清楚地知道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与其日后痛苦,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断干净了好。
可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对他而言,分别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两个人重逢后无奈的克制与疏离。
钟闻越想越觉得难受,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往嘴里送。酒是白酒,入口烫得他嗓子都发痒。
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杯,胃里酒水饱和,钟闻忽觉喉咙一热,立马捂住嘴,匆匆留了句模糊不清的“我去趟卫生间”就跑了。
他在卫生间抱马桶吐了个底朝天。
抽水马桶一轮一轮冲,钟闻瘫坐在地上,盯着水流漩涡,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抽空了一样。
钟闻缓了很久。
等呕吐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他才踉跄站起来,几步推门出去找洗手台。钟闻刚才在地上盘坐太久,两条腿被压得发麻,走这几步差点没撞到墙上。
一双有力的胳膊扶住他,顺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钟闻霎时静了,缓缓抬眼。
江喻眸光低垂,手顺着钟闻的胳膊往上走,到肩头处扶住,给他慢慢抵到洗手台上固定。
他默声片刻,问:“怎么喝这么多?你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吗?”
“知道。”钟闻别过头,艰涩地回答。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个以前江喻连一罐啤酒都不让他碰的人,酒量能好到哪里去。
“那为什么喝?”
钟闻沉默了,眼圈却猛地一红。他低垂着眼,指节攥得咯吱响,努力克制住伸手的欲望。
江喻看出了钟闻的犹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去亲他湿润的眼睛。
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游走,钟闻心尖一颤,理智猛然崩塌。他屏住气,微微仰头,手挡住洗手台的沿,尽量去迎合江喻。
温软从眼睛一路往下,在将触到唇角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俞铭惊愕的声音:“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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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亲嘴,因为闻宝刚吐过。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