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拖着酸软的身体打车回家。但昨夜江喻弄得太狠,他走路都哆哆嗦嗦的。路上那个司机欲言又止半天,等他下车才好心提醒了一句:“我听说二附院的肛肠科比较厉害。”便扬长而去。
钟闻有气儿没地撒,进家门之前摸出手机给某人骂了两三分钟的彩铃。对方很快回了一个:?
但江喻显然没听彩铃内容,回了一句:我等会做手术,听话,回家再好好疼你QAQ
钟闻气得脑壳疼,也懒得再理他了,扶着墙开门。
程鹏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正拿着一沓文件看。这个年已四十的男人虽然大腹便便,但长相还算端正,眉毛浓黑而粗,嘴唇偏厚,下脸围了一圈淡青色的胡茬,加上鬓角稀疏霜白的头发,衬得人十分憔悴。
钟闻担心地问:“果果呢?”
“不知道。”程鹏似乎心烦,把文件拍在桌上,从桌上抽出一支烟点上。
钟闻皱眉:“那我们现在去找呀。果果以前常去的公园,美容院还有商场什么的。”
“都找了,不在。”
“都不在?是不是回江陵了?最近好像是我爸妈的忌日。”钟闻猜测。
程鹏弹了下指间的烟头,吐出一口白雾。他摸了摸胡茬,沉思了一会,最后疲惫地道:“算了。”
钟闻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手掌抵住自己的腰,尽量让自己走路看起来正常。他坐过去,叹气:“你们又吵架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叔,我知道果果有时候很不可理喻,但是你们毕竟是夫妻,你得让着她点,老这么置气怎么能行。”
程鹏吸了口烟,“确实不行。”
“这才对嘛。”
“所以我找律师做了离婚协议。”程鹏把那沓文件扔给钟闻,烦躁地扑拉了两下自己根根竖立的头发。他一口烟没吐出去,反而呛得自己眼泪水都出来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钟闻盯着手里那一沓文件,第一页“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很瞩目,震惊得他说不出话。程鹏这几年虽然和丁果磕磕绊绊,但是对她很好,即使被她拿刀砍过都没提过一句离婚。
今天怎么……
他艰涩地道:“叔……咱要不冷静冷静再说。”
程鹏揉了把满是胡茬的脸,穿上拖鞋往楼上走道:“我累了。你拿着这份离婚协议书去找她吧,这个死婆娘估计得高兴疯。”
“叔……”钟闻攥着手里的文件,不知道说什么好。
钟闻当天中午就开车回了江陵。期间他给丁果打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他生怕丁果会想不开,所以一整天神经都紧绷着,手机稍微有点动静就去看。
但都没什么重要消息。
晚上到江陵后,钟闻第一时间回家,但家里门窗紧闭,没什么人。在打量一圈没什么收获准备走时,他眼尖地发现丁果现在穿的一双高跟鞋摆在了玄关鞋架上。
钟闻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些,下楼去周围的地方找。
路上江喻打电话问他在哪,钟闻匆匆说了句在江陵就挂断了。手机刚塞回兜里,他就瞥见丁果正坐在公园的一条长椅上,拿着一个七彩的玩具小风车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约莫六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撅嘴去吹她手上的风车。风车被风吹得动了一圈,小男孩像是发现新大陆,又不可思议地吹。丁果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你再用力吹,它能一直转。”
“真的?”小男孩兴奋地继续吹,风车哗哗直转。
钟闻走过去。
丁果察觉到他的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顺手把风车递给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拿到风车,撒腿就跑,挤进广场一堆更小的小孩里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她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群小孩上,许久才思索道:“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你也就跟他差不多年纪吧。是不是要大一点?”
“嗯。”钟闻揉了揉太阳穴,坐到她身边,“我八岁的时候。”
“好像是唉。”丁果陷入回忆,手里比划着,“你当时好像要比他高一点,可爱一点,见人就笑,你爸妈总说你傻乎乎的。”
钟闻笑笑。
丁果也笑,笑着笑着就没有了笑意,她又问:“那你现在几岁?”
“二十四岁,虚岁二十五。”
“这么大了啊。”丁果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跟自己说。
她又道:“这个年纪是不是该结婚了呀。”
钟闻沉默,感觉胸口有些堵。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他脱下外套披在丁果身上,搂住她的肩道:“果果,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丁果表情陡然变了,她一把拽掉身上的外套,痛苦地哭道:“我不要。你们一个两个都讨厌我,都巴不得我死,我还哪有家啊……”
钟闻抱紧她,轻声哄道:“谁说的,我们都很爱你。”
“你们是谁?”丁果问。
“我,”钟闻想了想,又艰难地补充,“还有程叔叔。”
丁果闻言神情又有些癫狂了,她双眼通红,眼底血丝横生。她用力扒住钟闻的肩膀,发出怪异的笑声,哽咽道:“爱我?你们到底谁在爱我啊?我爸当年出轨抛下我跟我妈,到现在都没出现,他爱我吗?我妈从小打骂我,逼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她爱我吗?程鹏每天不回家,在外面养女人,他爱我吗?还有,当年为了江喻出国抛下我,昨天又嫌我给你相亲麻烦的你又有多爱我?!”
钟闻沉默着,心如刀绞。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脚踏进了一片沼泽,他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掉,而另一只脚好像也要快陷进来,就差临门一脚整个人都沉陷下去。
他感到窒息。
可他现在已经二十四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懵懵懂懂的孩子了。他不想妥协。
怀里的人哭得肩膀颤动,钟闻轻轻拍她的背。缄默很久之后,他喉结动了动,恍惚着安慰道:“果果,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钟闻把工作的事情延后,暂时陪丁果留在了江陵。她现在情绪不稳定,钟闻也不敢轻易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只好藏了起来。这段时间他陪丁果回学校看老朋友,在家追剧散步,帮小区大妈接送孩子,有时陪她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生活平静但安稳。
程鹏每天都给钟闻打电话,但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硬,经常性上一秒嘴硬抱怨丁果不讲理,下一秒就转钱嘱咐钟闻给她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别亏待她。
但他还是没有来过江陵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丁果。
钟闻不太了解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安慰劝告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每每丁果对着手机联系人发呆的时候,他都会拎着手机找个椅子坐下,守在她旁边。
通常这个时候他都在回江喻的消息。
江喻是干心外科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手术多很忙,有时候昨天下午的消息今天凌晨三四点才回。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发消息。
这回他抱怨医院食堂菜难吃,还附带了一张草莓掺毛豆的黑暗炒菜照片,可怜巴巴地道:同事都有老婆做的便当,我都没有。
可怜jpg.
钟闻被逗笑,偷偷瞄了眼面前的丁果,心虚地敛住笑,打字:我在美国每天都吃清水煮菜,你指望我做饭还不如指望外卖。
江喻:!
江喻:没事儿,老婆做饭不好吃没关系,下面好吃就行。
猫猫可爱jpg.
下面?他下面条很好吃吗?江喻没吃过吧?钟闻撑住脸,疑惑地想了一会,目光在触及到那个不怀好意的猫猫微笑表情包时,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钟闻猛地憋红脸,手指飞快地点竖中指表情包。刷刷点了几十个中指表情后,江喻又继续煽风点火道:我下面也还行。你要不要尝尝?
钟闻咬牙,干脆利落地给他甩下了一个“滚”字,然后摁灭手机。
丁果察觉到他的异样,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问:“小闻,你脸怎么这么红?”
钟闻心虚地道:“可能是热的。”
丁果狐疑地看着他,瞄见钟闻下意识往后缩的手,走过去要夺他的手机:“是不是程鹏给你发消息了?我看看。”
钟闻哪敢给她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删掉消息,这才把手机递给她。丁果看完还是不甘心,又到处翻。钟闻生怕她翻到江喻,看得提心吊胆,最后以厨房热水开了插科打诨混过去了。
为了防止丁果再翻,他把江喻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了。
却忘了发一条信息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中年对孩子就会特别渴望,丁果现在特别喜欢小孩子,经常找邻居婆婆家的孩子玩。这天下午钟闻陪丁果去小学接隔壁婆婆家的孙子。在校门口被人叫了一声,他回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戴倩倩。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气质温婉,已经和高中的那个她完全不一样了。
丁果看到她,愣了一下。
戴倩倩给她打招呼:“丁老师,您还好么?”
丁果不太记得她,尴尬地点头笑:“好,挺好的。”
钟闻忙打圆场介绍道:“果果,这是我高中同学戴倩倩。我们还是一个大学呢。”
“这样啊。”丁果仔细打量了她一会,突然兴致勃勃地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戴倩倩脸刷地红了,下意识瞄了钟闻一眼,“没。”
丁果把她的羞赧看在眼里,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露出满意的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既然今天碰到了,不如来我家吃个饭。”
戴倩倩愣住:“啊?可是我还要接我小侄。”
“那就一起来。他多大啊?”
“十二。”
“这应该上六年级了吧?”
“嗯。”
丁果拉着她问东问西,一路上兴致颇高。钟闻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拉着两个小男孩,听他们吵吵闹闹的,头快要炸了。
江喻处理完工作从北华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快到单元楼的时候,戴倩倩穿的凉鞋带松了,丁果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弯腰系,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吩咐钟闻帮她系。
钟闻皱眉,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便半蹲下去,快速地给她系好带子,准备上楼和丁果说清楚。身边两个小孩呜呼起哄,其中一个夸张地喊:“好浪漫哦!”
“去你的。”钟闻随手从袋子里抽一条米花堵住他的嘴,没好气道,“别乱说。”
小孩掰掉一块米花,“略略”冲他做了个鬼脸,飞快溜进单元楼。
钟闻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走,冷不丁感觉有人看自己。他眨眨眼,一抬头就撞上了江喻不明情绪的茶色眼睛。
他站在一辆车旁边,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钟闻,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钟闻突然慌了,他想开口叫他,江喻却没等,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撒腿去追。
可等他跑到那个位置,钟闻却发现江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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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已黑化。修修改改几千字最后还是用了原版。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