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喻做完手术已经是凌晨。
连续几天的手术让他身心俱疲。江喻强打起精神走出手术室,随便找了一个墙角瘫坐在地。
他掀掉闷热的口罩,茶色的眼睛空洞无神,虚虚地盯着墙角的一条白边,脸色苍白。
脚步声在前方响起。江喻察觉,却撩不起眼皮看。
丁果递过来他的手机,轻声道:“有人给你打电话。”
江喻捏了捏耳垂提神,伸手接过手机摁开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丁果无意瞥见他的屏保,愣在原地。
等江喻低头回完消息,丁果才坐到他身边,默了默,问:“你手机屏保是小闻和你吗?”
“嗯。”江喻又摁亮手机,眸光停在手机屏幕上,失神。
丁果问:“我能看看吗?”
江喻想了想,从相册里调出原图递给她。
丁果接过来看。这是一张手机拍的拍立得照片,画质不太清楚,但是她还是一眼看到钟闻弯弯的眼睛和微抿的嘴角。
她不断放大钟闻的部分,直到不能再放大,丁果才摩挲着他的笑眼,猛然哭了。
她哽咽道:“小闻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笑过了。”
江喻沉默两秒,抬眼看她,问:“为什么?”
“是我的错。”丁果把手机贴在胸前,声音嘶哑地哭,“是我的错。这几年我一直在逼他。我逼他和你分开,逼他忍病复读,逼他送掉喜欢的小狗,逼他和朋友断绝关系,逼他放弃喜欢的大学……”
明明只是描述,可江喻听着却下意识分解了每一件事。越是细想,钟闻经历的那种绝望就越扑面而来,听到最后,他已经心疼到浑身发抖。
他说不出话。
丁果蜷起双腿,头埋在膝上,“所以他不笑了,也不爱我了。”
两个人陷入缄默。
凌晨的医院寂静到可怕,偶尔有病人的咳嗽和仪器响的声音。手机微信提示音冷不丁在这时响了一下,消息弹出来。
是俞铭发来的:“钟闻明天回国。记得去接。”
然后紧接着发了航班和时间。
丁果瞥见,眼眶发红。
江喻站起身,顺道把丁果也拉起来。他道:“钟闻不会怪你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丁果痛苦地闭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恶劣天气原因,钟闻航班比原定时间晚点两个小时。其他人都很不爽,只有钟闻在兴冲冲地教飞机上刚认识的两个三岁英国小孩说中文,一直到飞机落地,他还意犹未尽。两个小朋友也很喜欢他,过完闸机还用奶呼呼的声音邀请钟闻去他们家玩。
同事夸他有小孩缘,打趣说这么喜欢不如自己生一个玩。
钟闻笑了笑,说小孩还是别人家的才好玩。
同事想了一下:确实。
机场人多,钟闻挑了个显眼的位置,低头给俞铭发消息:你在哪呢?我在迪奥广告牌下面。
俞铭那头半天没动静。
钟闻:?你不会忘了吧?
他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草,手指狂点“永别”的熊猫表情包,恨不得把对方揪过来打一顿。
他吗的,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俞铭缓缓回了一个:?
他发语音,声音懒洋洋的:某人让你抬头。
某人?钟闻把手机揣外套兜里,疑惑地抬头。前面人来人往,可他还是第一眼看到了对方。那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这时略显疲惫,气质仍旧薄冷,头发似乎刚洗过,松松软软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摸。钟闻恍惚中看到了江喻少年时期的影子。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钟闻放下行李箱,拨开人群跑着去见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可钟闻跑得跌跌撞撞就是碰不到他。人群里偶尔有人侧目打量他,但机场这样疾跑的人多了,他们没一会又低头干自己的事。
可等跑到江喻身前,钟闻却又顿步,突然开始近乡情怯。
他攥紧指节,轻微地喘气,眼眶湿润地看向江喻。
江喻看出他的犹豫,把手上的奶茶空开,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声音嘶哑地道歉:“对不起。”
钟闻怔了一下。
江喻反手攀住他的肩膀,抱紧他:“钟闻,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钟闻顿时鼻头发酸,伸手抱他。冲锋衣的材质是硬软的,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穿着短袖,胳膊被冷气惊了一下,突然觉得委屈起来。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可是你不喜欢我了。”
江喻默了默,偏头去亲他湿润的眼角,然后认真地道:“喜欢的,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以后也一样。”
钟闻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小声道:“我也是。”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想,但没说出口。
机场外妖风阵阵,到处都是风声,钟闻刚出大门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江喻脱下自己的冲锋衣给他穿,看他怎么也吸不出来杯子底下的碎葡萄,不觉笑了,伸手:“给我喝一口。”
钟闻看了眼已经被咬得扁的不能再扁的吸管,有点心虚地往前递了递:“不是给我买的吗。”
“你的不就是我的么。”江喻接过来那杯奶茶,直勾勾地盯着扁成一条直线的吸管口。
“谁说的……”钟闻嘟囔。
“连你都是我的。”江喻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个新的吸管,撕掉外面的塑料袋重新给他插上递过去,无奈地道,“这回别咬了。就拿了两个吸管。”
“我就咬。”钟闻很不服气,轻轻地咬了一口嘴里的吸管,“练练牙口,回头你惹我不高兴了就咬你。”
江喻很轻地笑了声,眯起眼看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咬废了你怎么办?”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到他嘴里就莫名不怀好意。钟闻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非常纳闷这人是怎么能上一秒还一本正经下一秒就流氓起来的,这么多年都没变。
但几年过去,钟闻的脸皮已经没那么薄了。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镇定地甩了一句:“那就再找一个。”
江喻:“……”
他把行李箱拖到后备箱,跟着坐进驾驶座。
路上风越来越大,两边的景观树被吹得到处晃。钟闻坐在副驾驶兴冲冲地刷手机,时不时给江喻分享沙雕新闻和段子,比如一男子醉驾被查,跳起来给交警发红包,还有什么一学生嫌同楼洗漱声音吵,每天准时拉闸什么的,笑得咯咯叫。
江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点那么低,但看到他笑,心里就觉得很温暖,也跟着笑。
钟闻刷了一会,突然从座位上撅起来:“你手机拿过来。”
“怎么了。”
“当然是查岗了。”钟闻冲他眨眼,“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背着我跟别人搞对象。”
“在外套里,你摸摸。”江喻道。
钟闻双手插身上外套的兜,摸到手机后划开:“密码。”
江喻专心开车:“也是你生日后六位。”
钟闻颇为欣慰地点开微信。但在瞥见他微信聊天条新添加的好友“丁果”时,笑意忽然凝住了,脸色也入目可见地苍白下去。
江喻没察觉到他的沉默,只听见“叮”的一声,不由得道:“你可算知道把我从冷宫里放出来了。”
钟闻没说话。
车开到钟闻公寓楼下,江喻熄火,转头看到钟闻失神凝望息屏的手机,面色不太好看。
他觉得奇怪,问:“怎么了?你翻到什么了?”
钟闻还是不说话。
江喻伸手要去拿自己的手机,心想自己总不能梦游跟人家搞对象了吧。
正当他翻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钟闻突然艰涩开口:“江喻。”
“嗯?”
钟闻咽了口唾沫,难过又丧气地道:“我有点怕……”
他说不下去了。
“怕我们走不下去?”江喻瞥了一眼自己的消息框,明白了,“为什么?是因为丁果吗?”
“嗯。”钟闻晶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我怕我一直刺激她她想不开。”
江喻盯了他两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给他的也解了,捏住钟闻的下巴吻了过去。
钟闻被江喻吻得迷迷糊糊,手勾住他的脖颈,身体下意识绷直。呼吸交合间,钟闻听到他说:“不要怕,我都解决了。”
钟闻想问怎么解决的,但江喻没给他出口的机会,瞅准了他的耳根又亲又咬。耳根一向是钟闻最敏感的地方,他被亲得心痒痒,现在浑身发软像一滩水,也顾不得多问了。
最后两个人怎么上的楼他不记得了。
门刚一开,江喻就把钟闻抵到玄关处,一边亲他一边解他下面的短裤。短裤没有系绳,一扒就下来了,钟闻骂他流氓,可又不想推,便回应起来。
谁知刚要进行下一步,两个人就感觉到有什么在注视他们。钟闻忍着火往昏暗的客厅扫了一眼,正好跟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对视。
紧接着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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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人看番外么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