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钟闻就被冻醒了。
他这会还没睡醒,艰难地撩起眼皮,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谁知胳膊刚探出去,就被人捞回被窝里,搂紧了腰。
身边的人轻声嘟囔:“不要乱动。”
被窝里暖意席卷,钟闻费力地眨眨眼,扫了眼身侧睡得迷糊的江喻,眼皮不自觉合上。
不知道又眯了多久,他隐约听到小狗的叫声,眼猛地一睁,醒了。
钟闻在温暖的被窝里温存了两秒,再次听到狗叫的时候才抬头。
外面的天气和昨天一样不好,大风呼呼地刮,窗棂都几乎要被掀掉。屋内视线昏暗。
但即使这样,钟闻还是一眼看到了蜷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小狗。
小柴犬缩在一个用短袖盘成的简易狗窝上,整个身子蜷成一团,黑黑的鼻头耷拉下来两串清鼻涕。
钟闻刚才残存的那一点困意都被气没了。他没好气地甩开江喻的胳膊,关掉空调,下床给小狗抱回来塞被窝里暖。
小柴犬跟钟闻亲,趴他腿上哼哼唧唧,露出委屈的神情。
可能是小狗哼唧的声音太大,始作俑者被吵醒,微微撩开沉重的眼皮去抱钟闻:“怎么起这么早?”
他声音很轻,带着惺忪的鼻音。
钟闻给了他一记眼刀:“还好我起得早,不然我的狗要被你冻死了。”
江喻昨天跟这只抢了自己位置的小狗斗争到大半夜,这会困得脑子都在嗡嗡叫,压根听不清钟闻在说什么。他轻声“嗯”了一声,然后手捂住眼睛,又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十点半。
这回江喻是被嗡嗡的电话声吵醒的。
值班主任问他为什么没来打卡上班,他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请假,然后就挂断了。
厨房传来油下锅的声音。
江喻缓了会神,洗漱完往客厅走。
“醒了?”钟闻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炒鸡蛋,兴冲冲地道,“我学会炒鸡蛋了,你过来尝尝。”
江喻存疑:“真的?”
“真的。”钟闻给他摆好碗筷,坐到对面,骄傲地道,“对着手机视频学的。你看这个颜色,多好看。”
江喻坐过去,夹了一块鸡蛋,犹豫两秒,这才塞自己嘴里。
吃完,他的表情就开始扭曲了。
咸。咸得齁人。
他开始疯狂灌水。
钟闻觉得他夸张,嘟囔了一句“有这么难吃吗”,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
毫不意外的,他也阵亡了,抱着大水杯吨吨喝水。
江喻看了眼他吃瘪的样子,闷声笑了:“我这辈子吃的盐都没你这一块鸡蛋放的多。”
钟闻挽尊:“我把盐和糖弄混了,所以加了双份盐。不怪我,谁让这两个调料瓶这么像。”
江喻表情微妙:“你炒鸡蛋放糖?”
钟闻认真地道:“啊。”
江喻:“……”
原本之前钟闻说自己在美国天天吃水煮菜他还不信,这回自家老婆是真的靠实力让他信服了。
“还是我来做吧。”
江喻无奈地扶额,余光瞥见桌上摆的蒸紫薯,伸手准备给钟闻剥一个让他先垫垫肚子。
谁知这家伙一把将那盘紫薯移开,道:“这是我给小番茄蒸的,你不能吃。”
“小番茄?”
“嗯。”那头小柴犬屁颠屁颠跑过来,钟闻拿一个紫薯蹲下来剥给它吃,“我给小狗取的名字,可爱吧?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忍心欺负它的。”
江喻听他说起小狗,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钟闻没察觉到他的不满,自顾自地道:“等会我们去万达买点东西吧,下午去江陵看我叔还有你爷爷奶奶。”
江喻不说话。
钟闻:“嗯?”
江喻越想心里越憋屈,起身从沙发上拽起外套,道:“你跟你的小番茄一块去吧。我上班去了。”
钟闻噗嗤一笑:“你跟狗吃什么醋啊。”
江喻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钟闻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生气了,抽出一张卫生纸,给手上的紫薯泥擦掉,然后走过去揉他的脸,认真道:“我喜欢它,是因为这是果果送我的小狗,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但即使这样,它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听话,啊。”
江喻脸色缓和了些。
钟闻歪头,照江喻漂亮的眉骨上亲了一口,勾住他的脖子哄道:“别生气啦。大不了以后我收敛一些,快点,我们收拾收拾去万达。”
江喻:“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让你的小番茄上床。”
钟闻:“?”
江喻见他有犹豫,不动声色推开他给自己穿外套。钟闻忙抓住他的手腕,不情不愿地道:“行。”
江喻:“以后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准跟它玩。”
钟闻(咬牙):“行。”
江喻满意地点头,反手攥住钟闻的手腕,“走吧。”
钟闻瞄了眼地上吃紫薯的小番茄,顿时觉得好幽怨。
这什么人啊,狗的醋都吃?
今天正好是周六,万达商场人很多。江喻车在周边转了十几分钟都没找到停车的地方,最后还是在街头见缝插针抢在另一辆车前停了。那辆车的主人是对中年夫妇,拉扯他俩骂了二十分钟,最后钟闻趁交警过来才偷摸拉江喻溜走。
往商场走的路上,钟闻一直在偷笑。
江喻不解:“你笑什么?”
钟闻鬼鬼祟祟往后头瞄了一眼,见那对夫妇还在被交警教育,这才笑出声:“刚才我看到那男的牙上沾菜叶了,还没沾紧,一说话菜叶就像个小旗在飘。然后刚才他跟他老婆说话,菜叶喷女的嘴里了,哈哈哈哈哈哈那女的还咂摸几下……”
江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跟着笑。
两个人刚进商场,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女生“呀”了一下,然后惊喜地问:“是江医生吗?”
江喻看过去。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商场入口摆的一个娃娃机面前抓娃娃。江喻记忆力好,记得这是他曾经诊治过的病人,还问自己要过微信。
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准备拉钟闻走。
小姑娘站到江喻跟前,气鼓鼓地道:“江医生,你怎么不理我?”
江喻似乎觉得头疼,目光移向钟闻。谁知他却饶有兴趣地问:“你在抓娃娃吗?”
小姑娘好奇地打量他几秒钟:“嗯。不过我不太会夹,现在一个都还没夹出来。”
钟闻兴致勃勃:“我能试试吗。”
小姑娘把手里的两个游戏币递给他,然后窜到江喻身边:“那你来夹吧。”
“谢谢。”
钟闻把那两个游戏币塞进机器口,然后握着手柄找能夹的娃娃。
小姑娘拉着自己问东问西,江喻听得烦躁,抬眼看自家男朋友跟没事人一样抓娃娃,心里更气了,板着脸站到钟闻旁边,整个人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但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怕,顺着他的目光看钟闻抓娃娃。
钟闻表情认真地操纵手柄,在每个玩偶上空都停留了几秒,最后找准一个哆啦A梦,猛地放钩。
钩子抓紧哆啦A梦,缓缓运到机器口。
小姑娘惊呼:“哇。一次中。你好厉害。”
钟闻拿起那个哆啦A梦,直接塞江喻怀里,冲他眨眼道:“江医生,送你的。就当新婚礼物了。”
江喻:“?”
小姑娘惊讶:“江医生要结婚?没听说呀?”
钟闻故作惊讶:“你不知道吗。就这个月底。新娘是我们高中同学,长得可漂亮了。”
小姑娘脸色不太好看:“我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钟闻煞有介事地道,“咱们江医生青年才俊,多少漂亮姐姐倒贴呀。”
小姑娘被堵得没话,不情不愿留了一句“新婚快乐”,就走了。
钟闻对着她的背影乐得不行,转头对江喻打趣:“少女杀手江医生?这几年得收获不少小迷妹吧?”
江喻:“……”
他眯了下眼,抱紧怀里的玩偶,往商场里头走。
钟闻追他:“喂,走这么快干嘛。”
江喻走到收银台停下,顺手从货架上抽出两个盒子,一本正经地道:“置办新婚用品。”
等看清这是什么东西后,钟闻的脸猝不及防红透了。他迅速把那两盒东西塞回货架上,“你他吗,谁让你置办这个了。”
江喻无辜:“就这个最实用。”
钟闻真的很想扇他,往烟酒区走:“滚。”
江喻若无其事地把那两盒东西塞外套口袋里,几步跟上去道:“前几天我去我们院泌尿科室闲逛。”
钟闻低头看酒的品牌介绍,分出注意力:“嗯?你还有时间闲逛?”
“我又不是机器。”江喻右手抵在货架上,歪头看他,“你听我说。当时同事就诊到一个睾丸扭转的病人,疼得死去活来的。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吗?”
“为什么?”钟闻被勾起兴趣,视线从酒箱移开,“是不是被人打的?”
“不是。”
“那就是自己磕的?”
江喻摇头。
“那是为什么?”钟闻好奇心上来了。
“他老婆不让碰,憋的。”江喻认真看他。
钟闻就知道他私下没什么正经话,白了他一眼,攥住他的袖子给他扯一边,自己继续看酒:“滚。如果闲着没事就去买点水果,我叔喜欢吃榴莲和葡萄,你买几斤,顺便再给你爷爷奶奶买点。别在这现事儿。”
“哦。”
两个人买完酒和水果,又去百货区逛了一圈,买了很多生活用品还有宠物玩具和狗粮。江喻还顺路把笑笑从家接到钟闻公寓里,美名其曰给小番茄添个伴。钟闻早就看出他打什么算盘了,但懒得拒绝,就任由他大包小包往家里带。
两个人收拾东西一直到一点,开车到江陵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