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华灼前去与如娘辞别,并在对方的指点下朝七杀殿潜行而去。
离得远时尚还不觉得有什么,待行至近处,众人方才惊觉七杀殿占地之广,放眼望去,尽是层层掩映的高墙黛瓦。也不知是否是因着七杀殿凶名在外,此处可谓是了无人迹,静默中无端便显出了几分诡谲。
“这里已是能粗略感知到玉佩所在了。”一处颇不起眼的阴影中,华灼简要感知了一番,道,“应是在西北角某处,更为具体的方位还须得靠近些许才能知晓,但可以断定的是,我设下的禁制还未被破除。”
只要禁制尚在,江客舟的魂魄便必然还无所大碍。
这意料之外的利好消息显然让华灼冰冷的神色稍霁了几分。他转头看向云起,吩咐道:“前去西北方探查一二,莫要久留,察觉不对即刻撤回。”
“是。”云起恭敬应下,身形一闪便朝西北疾驰而去。
华灼并未等候太久,约莫一刻钟后,云起便前来复命:“禀告主上,西北乃是七杀殿主殿所在之处,并无守卫在殿外看守,也并未瞧见七杀七席的身影。”
“周遭可有用于防护的阵法?”华灼问道。
云起迟疑片刻,摇头道:“属下担心叫人发觉,只匆匆看了几眼,因此无从断定。”
如此情状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华灼不置可否,嗯了一声便站起了身,淡淡道:“既是如此,便索性直接闯入其中罢。”
如华灼所料,七杀殿外的四面高墙上皆绘制了用以阻隔的阵法。
“设下这个阵法的人至少已是化神修为。”华灼收回手,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蛮力将其打破,否则决计无法进入七杀殿中。”
这便是说,只要他们想要踏入七杀殿,便必定会引起七杀的注意。
然而华灼对此却毫不在意,道完那句话后,他便将灵力聚于指尖,抬指点在墙面之上,荡开的灵力没入阵法之中,不过片刻,灵力运转的微光便渐趋黯淡,而后彻底化为了乌有。
华灼猛一扬手推开紧闭的屋门,足尖一点便朝着西北方的七杀殿主殿飞掠而去。不多时一座巍峨的殿宇便映入了眼帘,华灼不管不顾,旋身落至殿门前,铿然声中长剑出鞘,一剑便将殿门劈成了两半。
殿内空旷无比,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七席应当并不在此。华灼随意扫了几眼,简要辨明方向后便朝着感知到的玉佩所在疾驰而去。
穿过无数雕花木门,熟悉的气息愈发逼近。可就在华灼将要触到此殿右侧的门扉之时,另一侧忽而斜斜杀出了一柄长剑,生生截断了他前冲的身形。
华灼止住步伐,抬眸冷冷望去,便见旁侧的殿门被人轰然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行来,在瞧见华灼二人时微有讶然地扬了下眉,嗤笑道:“竟然是你们。”
正是抢走玉佩的徐谓之。
“七杀殿已是多年不曾有外人闯入了,”徐谓之眯起双眼,似笑非笑道,“今日你们如此胆大包天,倒也算是给我增添了些许乐趣。”
华灼冷冷望着他,反唇相讥道:“夺走我最为珍视的玉佩,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得不叫我赞一句勇气可嘉。”
徐谓之哼笑一声,抬手召回长剑,挽了个剑花悠然道:“那便索性刀剑见真章罢。”
话音落下,他便蓦然催动起周身灵力,剑身之上光华缭绕,一剑毫不留情地劈砍而来。
华灼不闪不避,猛地扬手抽出背后长剑,双眸紧盯着徐谓之的身形,作势便要直刺而出。然而还未等他动作,云起已是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骨鞭骤然甩出,生生逼得徐谓之不得不侧身避开。趁此短暂时机,她匆忙回首,对华灼急急道:“主上,你快些去取回玉佩,我来拖住他。”
华灼顿了一顿,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决断,点头应下:“好,莫要勉强。”
说罢,他便转过身,朝先前的方向奔去。
“休想走!”徐谓之厉喝一声,当即便要追去,却被云起的骨鞭再度拦了下来。他极为不耐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去,便见云起冷冷望着自己,一字一顿道:“若想拦下主上,便先击败我。”
“呵。”徐谓之站起身,手腕一翻作出迎战的姿态,冷笑道,“也罢,你既执意纠缠,我便同你会上一二。”
另一边华灼飞速穿梭于狭长的甬道之中,听着袖中温眠月略有担忧地问道:“放任云起独自一人面对徐谓之,当真无碍吗?”
“姑且算是无事。”厚重的殿门已是出现在了视野尽头,华灼无暇分神,语速飞快地答道,“云起修为距元婴也不过一步之遥,留住徐谓之尚还不算太过艰难,但也仅此而已。”
若有其他七席赶来……后果便无从得知了。
“所以我们还须得尽快取回玉佩才是。”华灼不辨情绪地道,“七席内高手众多,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温眠月无可奈何地叹气。
最后一扇门扉已至眼前,华灼举剑破开,霎时莹润的光华自眼前绽开。他微眯了眯眼,待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一瞬间不由微怔了怔。
此处应是用于摆放杂物的偏殿,内里极为宽阔,仅在角落杂乱地堆放了数个杉木制成的木箱,俱是在开口处设了禁制。然而最惹人注目的却并非这些,而是殿内正中所摆放的一具透明棺椁,似是由上好的冰晶石打造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而在那棺椁之内,躺着一个沉睡不醒的人。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虽看着颇为颓败,却独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凌厉气质。他身着上好的紫金长袍,即便尚还沉眠,那独有的尊贵气度也叫人无法轻视分毫。
“这是……”温眠月怔忪开口。
“魔祖。”华灼上前几步,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笃定道,“或者说,是魔祖的肉身。”
温眠月想到了什么,蹙眉道:“所以七杀多年找寻魔祖魂魄,为的便是复苏魔祖?可且不论魂魄与肉身的融合究竟如何艰难,就是当真复活了魔祖,又能如何呢?”
他话才脱口而出便蓦然反应过来华灼亦是执着于复苏江客舟,暗自道了句不好,匆匆找补道:“抱歉,我并未……”
“这便与我们无关了。”华灼却恍若未觉般打断了他,兀自转回头,漠然答道,“不论七杀如何筹谋,都不是我所要关心之事。”
温眠月也习惯了他如此行事做派,闻言只轻声叹气,顺势附和道:“的确如此。”
华灼忙于找寻玉佩,话毕便不再多言,循着感知到的玉佩所在将殿内仔细翻了一遍,所幸七杀也并未将玉佩藏在深处,不多时便被华灼从一处木箱底取了出来。
望着那虽有所蒙尘但仍旧完好无损的玉佩,华灼始终冰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将玉佩收入暗袋之中,转过身道:“趁其余七席还未赶来,快些离开此地罢。”
温眠月正欲接口,面色却是骤然一变,厉声喝道:“小心!”
一道锐利的破风声蓦然响起,风驰电掣般直朝华灼刺来。华灼心下一惊,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贴面而过的匕首疾驰而过,锋锐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削下一缕墨发,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墙面之上。
华灼偏头望了一眼,而后便收回目光,看向大敞的殿门后昏暗的甬道,无甚意外地道:“还是慢了一步么。”
清脆的脚步声自远处缓慢响起,一下一下,似踩在心尖一般令人心下难安。昏暗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渐趋清晰,她停在华灼身前一丈远处,眸光无悲无喜地投射而来。
她身着一袭极为修身的银紫色长裙,腕间一串精致的银镯愈加衬得她肤若凝脂,墨黑的长发高高绾起,以一根紫玉发簪束在发顶。她素手轻执一把飞鹤落霞的油纸伞,姣好的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中,无端显出了几分绝尘的优雅,不由便叫人忽视了她打伞的怪异。
“初次见面。”她徐徐开口,嗓音如山间清泉般冷冽至极,“我名为庭照雪,七杀的第一席与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