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华灼追问道。
“为师又怎会骗你。”任在野无奈道,“藏书阁禁处的钥匙本是由宫主世代相传,奈何当初你急着离宫寻沧海月明珠,我又觉着此物你大抵用不上,便迟迟未曾交到你手中。”
华灼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问道:“那钥匙现在在何处?”
“便在为师住处之中,封在了床边的暗格内。”任在野答道,“你若要用,为师这便可以前去取来。”
“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华灼摇头,“师父今日才出关,便莫要再劳碌了。待过几日,我再与师父一道前去禁处查阅。”
见他如此,任在野便也不再多言,颔首道:“那便如此罢。”
几日后,华灼依言随任在野前往藏书阁最底部的禁地。
昏暗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灿金的阵法绘制其上,不住散发处幽幽的微光。任在野上前几步,自袖中取出钥匙放入阵眼之中,一阵刺目的金光后,阵法便渐趋消弭无形,紧闭的门扉随之朝两侧缓缓打开。
相较于藏书阁内,底层的禁地便要显得狭窄许多。数丈高的书架呈半包围之势层叠着排列眼前,满满当当地填满了整座房间,许是许久未曾有人到访,隐约便显出了些许陈旧腐朽的气息。
任在野站在原地逡巡片刻,而后便循着记忆朝右前方某处书架行去。华灼并未跟上,只在近前的架上随意取了一本古籍翻阅。
既是禁书,记载的大多便也是些阴邪的术法。温眠月看得连连皱眉,小声嘀咕道:“这怎的比七杀殿教授的暗杀招式还要不堪。”
他话音虽极轻,却仍是清晰落入了华灼耳中。华灼一时不禁啼笑皆非,思索道:“兴许是七杀殿只求一击毙命,不会刻意寻些折磨的法子。”
温眠月轻咳一声,点头道:“言之有理。”
他二人还未聊上几句,那厢任在野便已开口道:“我寻到了。”
听闻此言,华灼忙放下手中翻看了片刻的禁书,快步朝对方身侧赶去。
任在野将手中翻至一半的书籍递向他手中:“你瞧瞧。”
华灼伸手接过, 低头飞速打量了几眼,便已寻到了任在野所指的内容。
“这本古籍上说,霜晚叶实为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通往传闻中世外之境蓬莱岛的道路。”任在野抚着下颌道,“据传蓬莱岛位于东海之上,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得见。若沧海月明珠当真位于蓬莱岛上,便也能解释为何世间始终无其踪迹了。”
华灼捏紧了手中的书,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不论是真是假,我都要前去探查一番。”
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回 ,他真真切切地觉着自己要触到了那遥不可及的传闻之物。
“你这执拗的性子,这许多年可真是分毫未变。”任在野无奈道,“不过也无妨,此番为师出关便暂且替你揽下宫主的事务罢。待你重回长清宫主持大局,为师再去游历四方也不晚。”
“多谢师父。”华灼笑了笑,拜谢道。
既已有了沧海月明珠的讯息,华灼自是不愿再在长清宫中逗留,当即便写了一封信连夜送往月斜楼,同沈月盈打听有关蓬莱岛的讯息。
沈月盈素来可靠有加,不多时便传来了回信。只是蓬莱岛终归是传闻中的世外之境,即便消息灵便如月斜楼,也只探到蓬莱岛大致位于东海中央。华灼本也未抱太大希望,见状便也不多耽搁,将长清宫内的要事尽皆交付给任在野与闻清如后便再度踏上了旅途。
只是这一回挑选随行的暗卫之时,他却是并未带上云起,反而唤来了颜梦阑,命她休整妥当,不日便随自己启程。
颜梦阑自是无甚意见,当即便领命而去。温眠月将一切看在眼中,待颜梦阑离去方才忍俊不禁地揶揄道:“我今日方才发觉,原来你如此记仇。”
华灼看他一眼,扬眉不语。
见他似有不悦,温眠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找补道:“无妨,我极为喜欢。”
三日后,众人便收拾妥当,直朝东海赶去。
东海之畔乃富饶之地,经年累月孕育出一座繁茂的城镇,名曰银湘城。城中居民以捕鱼为生,说是对东海了如指掌也不为过。鱼贩微眯着双眼清点手中的银两,听完身前客人的问话,漫不经心地答道:“仙岛?客人怕是从未来过银湘城罢。咱们在东海上风里来雨里去,可当真从未见过什么仙岛。不知客人从何处听的这些,还是莫要当真为好。”
华灼面上笑意不变,颔首道:“原来如此,叫您见笑了。”
他转身朝海边慢慢行去,咸湿的海风中无数船只乘风而起,或近或远地缀在寥廓的海面之上。华灼驻足,望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接下来如何打算?”见周遭无人,温眠月方才开口问道。
他们已在城内四处打听了一番,不出所料的毫无所获,莫说是确切的讯息,就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俱是一无所得。
“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渔夫都对此一无所知,想必蓬莱岛确是许久未曾现形于世。”华灼敛目沉吟,“虽说一处一处寻麻烦了些,但好在行事不受拘束。”
“待乘船行至蓬莱岛近处时,霜晚叶兴许也会有所变化。”温眠月提议道,“不妨到那时再取出来瞧一瞧。”
华灼点头应下:“好。”
是夜。
华灼携颜梦阑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海滩,确信方圆数里内并无旁人,方从袖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只长约数寸的木船,虽极为细小,雕刻得却精巧无比,细看之时甚至可瞧见边缘磨损的痕迹,可谓巧夺天工。
他抬手将木船掷出,甫一触到海水,原本微小无比的木船便在转瞬间变作了数丈,巨大的船身停靠在岸边,随着波涛轻微晃动。
即便早已知晓此等宝物的存在,如今亲眼得见温眠月仍是不由啧啧称奇:“这木仙舟可当真是极为便捷的珍宝。”
“终归是师父当初费了大心思从千品阁购置而来的珍品。”华灼抬步登船,转身示意颜梦阑跟上,“快些走罢,以免节外生枝。”
木仙舟凭借灵力驱动,以华灼与颜梦阑的修为,驱使木仙舟行至天涯海角也全然不成问题。只是离得远了,举目便尽是无垠的深蓝潮水,闲来无事时便只能捉些鱼虾贝壳解闷,久了便难免无趣。
今夜无月,天际尽是散落的繁星。华灼枕着双手躺靠在甲板之上,静静望了天际片刻,忽而开口唤了一声:“客舟哥哥。”
“嗯。”身旁的月眠石发出莹润微光,温眠月的话音随之温柔响起,“怎么了?小灼。”
“待你恢复了身躯,”华灼想了想,问道,“可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吗?”
温眠月略怔了怔,似是未曾料到他竟会问及这个,思索许久,方才认真道:“若要说的话……大抵是与你一道云游罢。”
华灼闻言亦是一愣,侧首望向温眠月。
“不是如今这般,为了沧海月明珠四处奔走。”温眠月笑道,“而是你与我彼此陪伴,只为一道遍览世间风光。”
花间共酌,月下相依。
“为何会想要如此?”华灼侧过身,问道。
被他直白的眸光瞧得颇不自在,温眠月抿了抿唇,轻声道:“以往在烟归镇,我瞒了你许多,即便那时你我彼此相伴,却也终归不够完满。何况后来……”
他倏然停住,半晌才续道:“你为复活我孤身奔走多年,即便如今我恢复记忆,却又尚未重塑肉身,总是有些许遗憾。我便忖着,以后若得闲了,不妨便一道出游一番。”
“就是不知你到那时,是否有闲暇之余了。”
“宫内的要事,悉数丢给闻清如便是。”华灼懒懒道,“他最是擅长这些。我为找寻沧海月明珠在外多年,也从未见宫中出过什么岔子。何况如今有师父他老人家帮衬,想必他惬意得很。”
温眠月低笑。
“那你想过,回烟归镇吗?”华灼看着他,倏而问道。
温眠月愣了一愣,迟疑着问道:“……当真可以吗?”
死而复生这般玄幻之事,他全然不知烟归镇的乡邻能否接纳,又是否会因此对他生出罅隙。
“无事的。”华灼笑着安抚,“村中的大家都知晓我去了何处,也明白我为何如此。我想,你若能回到烟归镇,他们应当也会极为欣喜。”
“那便说定了。”他垂眸看向月眠石,含笑道,“待你恢复肉身,我们便一道云游四方,顺道……回烟归镇看看。”
“嗯。”温眠月亦是柔声一笑,点头应道。
“主上。”颜梦阑的声音忽而远远响起。
“何事?”华灼撑坐起身,侧首望向不远处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霜晚叶似是有了异动。”颜梦阑恭声禀报,“其上缭绕的银光倏而闪烁不休,看着仿若在指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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