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瑞叶庄取到霜晚叶后,华灼便将其封在了特质的琉璃罩中用以防护。思及先前温眠月所言,他便将霜晚叶交至了颜梦阑手中,命她若发觉异状便即刻禀告。
听闻此言,华灼当即便站起了身,正色道:“随我去看看。”
几人快步回了船舱,琉璃罩已摆放在了木桌之上。如颜梦阑所言,霜晚叶周遭缭绕的银白光华正不间断地闪烁,一下一下,宛若某种无言的共鸣。
华灼捧起琉璃罩,蹙眉细看了片刻,转头问道:“我们已行驶到了何处?”
“回主上,”颜梦阑不假思索道,“此处距东海中央约莫还有十数公里。”
“莫非……”温眠月似有所感,猜测道,“这当真是前往蓬莱岛的指引?”
“极有可能。”华灼将琉璃罩放回桌上,“姑且再瞧上一阵,应当还能有所收获。”
木仙舟继续朝东海中央驶去,复又过了一日,霜晚叶果然再度有了变化。
只见银光闪动的频率倏然加快了起来,光华也愈加夺目了几分,乍然看去,像是在急切地催促着什么,又仿佛含了几分将要归乡的欢欣。
“如此看来,我们前行的方向应当并未出错。”温眠月思索道,“想来蓬莱岛的确位于东海中央,而霜晚叶闪动的光华便是指引其所在的讯息。”
“越是靠近蓬莱岛,共鸣便越发强烈。”华灼接口道,“只要找寻到霜晚叶闪烁最为频繁之处,便必然能定下蓬莱岛的位置。”
有了确切的猜想,几人当即便驾船在空旷的东海中央往返尝试了一番,几度比对,终是停在了中心右侧的五里处。
“便是这里了吗?”温眠月问道。
“不会错。”华灼笃定道,“依照我们的推断,蓬莱岛便位于此处。”
然而此时他们身前仍是一如既往空阔无比的海面,周遭莫说一座岛屿的轮廓,就是分毫值得留意的痕迹也无。
一时间,温眠月与颜梦阑俱是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将眸光投向沉思不语的华灼,等候着他的指示。
华灼蹙眉盯了手中不住闪烁的霜晚叶片刻,倏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扣住琉璃罩顶端,轻拧了一拧,小心翼翼地将其揭开。
甫一取下琉璃罩,霜晚叶便仿若受到感召般蓦然悬浮而起,缓缓飘至了东海之上,短暂的停滞过后,璀璨的银光骤然亮起,转瞬便覆盖了整片海域。
下一刻,沉闷的嗡鸣自深海遥遥传来,劈海斩浪般势不可挡,不下片刻便已席卷而上。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霎时波涛翻涌,连绵不绝的浪潮搅弄着木仙舟,剧烈的晃动险些叫几人跌倒在地。数人合抱粗的水柱冲天而起,巨浪自天际倾泻而下,伴随着耳畔潮水撞入海中的轰鸣,一座寥廓的岛屿终是彻底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天地间缥缈的云雾似有感召般缓缓聚拢而来,轻浅地缭绕在岛屿四周,将岛上的情状尽皆掩藏在一片朦胧之中。高耸的石门自眼前拔地而起,其上端端正正地篆刻着灿金色的“蓬莱岛”三字。
霜晚叶之上的银光渐趋黯淡,直至最后彻底消弭于无形,脱力般缓缓飘落而下。华灼早有准备,见状飞身将其接住,不知是否是促使蓬莱岛显形的缘故,叶片周身原本若有似无的银光亦是随之消失不见。
他将霜晚叶妥善收起,纵身落至海滩之上,待颜梦阑紧随着跟上便将木仙舟召回袖中,抬步欲朝蓬莱岛中行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踏出几步,远处天际便倏而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啼鸣。华灼循声仰头望去,便见一只巨大的青鸾振翅而来,只一瞬间便落至了几人身前,数丈宽的羽翼遮天蔽日。它微微垂首看向华灼,竟是口吐人言,喝令道:“外来之人,即刻离开蓬莱岛!”
华灼蹙了蹙眉,一时未能理清眼下境况,只得彬彬有礼道:“在下乃是为沧海月明珠而来,还请……”
可还不待他说完,青鸾便已是极其不耐地打断了他:“我不管你是为何而来,你既是不肯离开,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它便仰头清啼一声,双翼猛然一震,掀起的狂风凝作道道风刃,铺天盖地般朝华灼侵袭而去!
未曾想对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华灼旋身避过一道风刃,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月眠石收入暗袋之中,而后拔剑出鞘,再度挡下袭至眼前的风刃。
不过短短两招,华灼便足以断定青鸾的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他反手刺出一剑,拦下青鸾袭来的利爪,侧首对颜梦阑喝道:“退后!”
颜梦阑并不勉强,听闻此言当即朝后退去,飞速闪至了一处不易察觉的阴影处,紧紧盯视着青鸾的一举一动。
青鸾见状冷冷一笑,微一使劲便将华灼手中的轻云剑震开,趁着对方踉跄后退之时,它猛然低头,尖锐的鸟喙朝华灼胸腹的要害处啄去!
华灼横剑于身前,毫无保留地催动了体内灵力,轻云剑上白光大放,与青鸾的鸟喙狠狠相撞,荡开的灵力几乎要将方圆数里尽皆荡平!
两厢僵持片刻,终是华灼更胜一筹。青鸾被逼着仰头后退,眼前有一瞬的混乱,然而仅不过这短短片刻时机,华灼便已是再度聚起灵力,一剑直刺而来!
锋锐的剑尖撞上青鸾腹部的羽毛,却发出了一声金石相撞的脆响。华灼心道不好,立时朝后退去,恰在此时尖锐的破风声响起,青鸾锋锐的羽翼与华灼的身躯险险擦过,在沙石之上削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不难想象这一招若是落在人身上,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真是有趣。”青鸾垂首望了一眼自己腹羽上浅浅的剑痕,似笑非笑道,“我守护蓬莱岛这许久,你可是为数不多能伤到我的人。”
华灼撑着长剑站起身,面色难能有些凝重。
青鸾的羽翼坚硬如铁,绝非凡铁可伤,即便他能与对方战成平手,面对此等情状,最终也定会力竭落败。
他敛目不答,脑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忽然间,暗袋中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匆匆道:“小灼,不妨将霜晚叶给它瞧瞧。”
他话虽未竞,华灼却已是转瞬间明白他的所言何意——若这只青鸾当真是蓬莱岛的守护神鸟,霜晚叶作为开启蓬莱岛的钥匙,对方便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当机立断,抬眸望向青鸾,开口止住了它的攻势:“前辈可认得此物。”
说着,他探手伸入暗袋,将已是黯淡无光的霜晚叶递向了对方身前。
青鸾定睛看去,面色微变:“霜晚叶?”
见对方确是识得此物,华灼暗自松了口气,顺势解释道:“蓬莱岛乃世外之境,在下几度探寻,方才偶然寻得霜晚叶,借此打开了前往蓬莱岛的通路。不慎叨扰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他所言诚恳至极,青鸾却仿若闻所未闻。它将华灼上下反复打量了数回,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般敛起了敌意,收拢双翼道:“想来你便是仙人曾经所言的命定之人了。”
华灼蹙眉不解:“什么?”
但青鸾显然并无解释的意图,兀自道:“我名为清瞳,乃是蓬莱的守护神鸟,奉仙人之命守护蓬莱千年,只为等待手持霜晚叶的命定之人前来复苏神木苍寒树。”
“即便仙人曾留的幻化之法再如何精妙,这许多年过去,也无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它转过身,淡淡道,“千年来有无数心怀叵测之人妄图闯入蓬莱,皆被我无情斩杀,故而见到你,我方才会直接痛下杀手。”
“前辈且慢。”华灼无奈打断道,“恕在下冒昧,在下前来蓬莱岛,不过是为了找寻沧海月明珠的讯息。复苏神木这等要事,在下怕是无能为力,前辈还是将其交予能者罢。”
清瞳闻言侧首,不辨思绪地瞥了华灼一眼,冷然道:“仙人留下的预言绝不会错,你既是命定之人,便定然可以复苏苍寒树。至于旁的……”
它转回头,淡淡接口道:“蓬莱如今陷于封印之中,只怕你再如何急切,也无法寻到分毫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