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景轩走出房间,再次经过曲折的走廊,按电梯,等电梯,乘电梯,直到推开酒店那个高档的旋转门走出来时,他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没急着想回家,他站在台阶上,双手同时摸向裤子的两个口袋,从左裤兜摸出烟盒,抽出香烟叼在嘴边,这才想起,打火机在车上。
日!
他有些无力蹲下身去,又有些无助的挠了挠头。到底是自己用心追过,付出全部真心的一段感情,刚才在房间里表现的再怎么毫无留恋,可此时站在这空旷的夜色里,他还是硬生生流露出几分难过。
咔哒一声!
一簇微黄的火苗冲着他口中的香烟伸出来。火苗背后是一只微微弯曲的手,那动作是典型的户外吸烟时防风的动作。
樊景轩微微转头,视线对上了那个上午在他海洋馆里为他教训富少言的男孩。
微怔之后,他还是把香烟凑近火苗,猛吸一口,直到烟头上的红色火星渐渐发黑,他才吐纳出不知道是气还是烟的一口憋闷。
“跟踪我?”樊景轩问。
“嗯!”郑儒川倒是坦诚。
不坦诚也没办法,毕竟这种事没有那么多巧合,还不如直接承认了。
樊景轩想问句为什么,但是又觉得没意思。爱跟就跟着吧。
他默默的吸烟,郑儒川就蹲在他身边。
良久,郑儒川问:“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啊。”
“不饿。”樊景轩几口就消灭了一根烟,可见郁闷至极。
“那找个地方坐会?”郑儒川看着他问。
樊景轩朝他伸手:“打火机。”
郑儒川没给,只是说:“你答应我,我给你点。”
樊景轩哼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无奈。他站起身,“走吧。”
俩人沿街往前走,决定哪家顺眼就停下来,行进了差不多一公里,这期间谁都没说话。
“就这家吧。”郑儒川指了指明晃晃的黄色牌子上的四个大字:“沙县小吃。”
樊景轩手握成拳,最后又缓缓松开,咬牙启齿的回答:“好啊。”
晚上九点,沙县小吃里人依旧很多,但自从他俩坐下后,那些人就好像着急给他俩腾地方一样,三五分钟就都吃完匆匆抹嘴走人了。
十几平的刚刚还堪称拥挤的店面此时却变的空旷。
郑儒川看着墙上菜单,随心所欲的点了一些后,对樊景轩说:“我穷学生一个,凑活吃点吧。”
樊景轩忍不住戳穿他:“能开新款马六的穷学生我还是很少见的。”
“那还不是我二十年来省吃俭用节俭出来的。”郑儒川倒是会给自己贴金:“要是整天胡吃海塞,怕是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所以,看出来我是个多会过日子的人了吧?”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樊景轩知道,郑儒川的家境一定堪称十分优渥才是。
等饭菜的间隙,郑儒川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樊景轩此次与富少言的“会晤”上。
“我呢,没谈过恋爱,纯纯的小白一枚。但是,如果我是你,我怕是今天也会去见那孙子。不为别的,啐他一口也好。”郑儒川笑着:“好歹是好过一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啐他,但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死心,甚至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吧?”
樊景轩始终抱臂而坐,除了屁股与凳子有个微小的接触面,身体其他部位均没有沾到店里任何物件的任何一面。
“郑儒川,我坦白跟你讲,其实上午我也说的很明白了。”樊景轩面上有些严肃骇人:“我刚刚才以一种极其受辱的方式结束一段感情,我不想,也不可能立马就重新开始进入下一段。最重要的是,哪怕我再谈,也不可能再找一个...”
“什么?”郑儒川挑眉看向欲言又止的樊景轩。
“我比你大好几岁呢。”樊景轩这话说的隐晦。
但说白了,无非就是他不想再跟富少言那样年纪的男孩子有什么瓜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郑儒川总结道。
“随便你怎么想。”樊景轩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总之,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
“我上午也讲的很明白。”郑儒川依旧带着笑:“我不会步步紧逼,我会慢慢来。你可以不...”
老板把饭菜端上来,郑儒川适时闭了嘴。
待老板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离去之后,郑儒川才又继续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别阻挡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感情,我得对它负责,虎头蛇尾,半途而废从来都不是我的作风。”
他喝着乌鸡菌菇汤,樊景轩则对跟他一模一样的饭菜无动于衷。
“不尝尝?”郑儒川问。
“我不饿。”樊景轩烟瘾上来,又开始摸口袋,摸出烟盒之后,他还是忍住了。
见状郑儒川加快了吞食的速度。没几分钟,他就结账去了。
俩人走出餐馆,郑儒川把打火机扔给樊景轩,感叹道:“还是怀念我们学校二食堂的面。”
樊景轩又戳穿他:“我看你刚刚吃的挺香。”
“饿了吃糠田如蜜嘛。”郑儒川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姚波发来了消息。
郑儒川朝樊景轩的背景哎了声。樊景轩站定,回过头来:“怎么了?”
郑儒川又读了一遍姚波的微信,问:“你跟季江玄熟,你说他喜欢顾深舟吗?”
“为什么这么问?”樊景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姚波说,今天他们同乘一辆车的时候,深舟特意让他帮忙试探季江玄有没有喜欢的人?难道季江玄喜欢上别人了?”郑儒川断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樊景轩倒是不以为意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郑儒川问。
“笑你那朋友啊。”樊景轩讥笑着回答:“他明明就喜欢上江玄了,却不肯承认。还试探?爱情经得起试探吗?经不起的。有时候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得搞那么复杂,感情一旦复杂了,心也就敞亮不起来了。”
就像富少言,当初想分手的话,大可以直截了当的跟他讲清楚,他不会缠着他的,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恨他。
樊景轩俨然一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郑儒川看着他,思绪翻飞;看来他在与富少言的感情中受到的伤害,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