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季江玄带着顾深舟离开医院。
顾深舟问：“你这就要去上班了吗？”
“是的。”季江玄回答：“黄叔会在这里处理好一切，顾叔叔和盛阿姨也都在，我留下来，意义并不大。我的战场也不在这里。”
顾深舟看到公司来探望季少眠的那些人，他知道他们名为探望，实则试探，如果这个时候江玄稍有差池，就正好给了他们攻击江玄甚至是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的机会。
“我先送你去学校。”季江玄说。
“不用。”顾深舟拒绝：“你快回公司去，公司现在事情肯定一大堆，不用管我。”
其实这半年来，只要季江玄在临西，无论多忙，他都会亲自送顾深舟上学，像照顾小朋友一样。
一直以来，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公司要去，你也要送。公司事务再重要，也不差这十分八分钟的，上车。”
顾深舟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上了车。
季江玄一路上脸色铁青，但为了不让顾深舟过度担心他，他还是会找些话题。
比如，不要担心我，好好上课，晚上如果不忙，我会来接你等等。
到了学校门口，顾深舟不肯下车。
他说：“江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哭，我的怀抱给你。如果你想骂人，我可以当你的垃圾桶，如果……”
“深舟，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季江玄低声道：“我是你男人，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能扛。”
可是，顾深舟想：我不希望你那么累，我不希望你连哭的时候都不让眼泪流出来。
顾深舟过去抱住他：“那我跟你一起扛，你若是不可避免的要扛下所有，那么我的肩膀至少要扛起你。”
季江玄摸摸他的头：“我知道，去吧，别迟到。”
顾深舟与他依依不舍，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车子汇入湍急的车流中，这才转身走进学校。
可一上午他都心不在焉，担心医院的季少眠，哪怕知道他不会如此快的醒来，可他还是给他爸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季伯伯怎么样了。
顾柏桐说，让他好好读书，医院里的事情有爸爸妈妈。
顾深舟又不免担心起季江玄，他现在怕是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忙着应付公司高层，忙着公司公务...想到这，顾深舟甚至连给季江玄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他既想安慰季江玄，可又怕打扰他。
这种矛盾的心理整整折磨了他一个上午。
郑儒川早上听姚波说了这件事，又看顾深舟一个上午都无精打采的，心里也跟着着急。
吃午饭时，他特意给顾深舟买了他爱吃的清汤面，可顾深舟一口都没动。
“好歹吃几口。”郑儒川怕面坨在一起，不断给他翻搅着：“事情已经出了，你要死要活的有什么用，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再有点什么，季江玄不得疯了啊。”
顾深舟把碗往前推了推，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生老病死咱们哪一样都逃不开，老季总也是人。是人就得经历这些，你在这难受有什么用？”郑儒川话糙理不糙，可即便如此，他觉得顾深舟也还是听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姚波现在在医院还陪着你小姑子呢，听说她也是哭天抢地的，把姚子心疼够呛。你好赖还得到老季总的认可，他呢，岳父都还没见过呢...哎，还真是人生无常。”
顾深舟不去想别人，他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季江玄开心一些，怎么样季伯伯才能早日醒来。
正苦思冥想呢，他手机震了下，以为是季江玄打来的，可拿起一看，是班长。
“班长，什么事...系主任找我...有没有说什么事情？哦，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深舟站起来，“你慢慢吃吧川子，系主任找我有事。”
系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小胖子，带着个金丝边框的眼镜，走起路来挺搞笑，每次顾深舟见他都要忍不住笑，可是今天，他笑不出来了。
“您说什么？”顾深舟皱着眉头，“学校交换生的名额给我了？”
“对，这有什么意外的吗？你品学兼优，给你不是很正常？”系主任倒很是欣慰：“这马上就六月了，七月就要到国外的学校去，你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把该办的手续办一办，我记得你本来就有留学的计划，这不是刚好吗？”
哪里刚好？才没有刚刚好。顾深舟哭的心思都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不会去的，当初跟季江玄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决定不会再去留学了。交换生这事他就更不考虑了。
“主任，谢谢您，但我不要这个名额，您给别人吧。”顾深舟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系主任的胖小手推了一下眼镜，极为不理解：“一个学院只有这一个名额，你知道我争取这个名额费了多大的劲吗？不去，可以，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你今天要是能说服我，我就...”
“我爸病了。”顾深舟说：“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也许再也醒不来了，就这么睡过去了，我不想我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这...系主任想，这的确是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可是这名额要是白白浪费了，还真就挺可惜的。
“这样吧，你也别拒绝的这么干巴硬脆，回去好好再想想，跟家里人商量下，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呢。”系主任说。
“我不用想。”顾深舟突然一根筋：“这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他想，他爸妈必然是能理解他这个决定的，只要拖着过了这个月不让季江玄知道就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系主任恨铁不成钢：“不用想也得想，回去想三天，说不定你就改变主意了。”
“我不...”
“行了，我还有事，你也有事吧，先去忙吧。”系主任这等于直接撵人了。
顾深舟悻悻然的从主任办公室离开，一下楼梯，就看到郑儒川了，他正往上走，“哎，深舟，你出来了，主任怎么说，是不是交换生的事情？”
顾深舟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他怎么知道的？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这事他不能跟郑儒川说，他那个大嘴巴，无论是从樊景轩那边，还是从姚波这边，都有可能被季江玄知道。
“什么交换生的事，不是！就是快要考试了，嘱咐我几句。”顾深舟说完匆匆下楼。
“是吗？主任现在连这事都开始管了，每次考试动员不都是导员的事吗？”
郑儒川跟在顾深舟身后唠唠叨叨，突然他脑瓜子一麻：顾深舟刚才那反应不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