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衡一路上都紧紧靠着座椅,祝云骁那句话威胁性实在是太强了,他在祝云骁说那句话到底是对他的补偿还是对自己的惩罚这两个模糊的界限之间来回摇摆后,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句:“能不能不要那么拼命?”
祝云骁竟莫名的被他这话逗笑了。
拼命?他有那么弱鸡吗?不过是换了一种运动方式而已,不至于连命都搭上吧。
祝云骁瞟了他一眼,看着他身体紧绷,似乎是在害怕。
“放松点,我现在开车,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要是总是这样,我倒想把车停一边为所欲为了。”祝云骁舔舐了一下嘴唇,有些干涩。
听他这样一说,方少衡哼哼唧唧讨好的回答:“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还是不了解我。”祝云骁就是要吓唬他:“我可不是那种在意场合的人,我会不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那跟...有什么区别。”方少衡打断他,小声嘟囔。
他虽然省略了中间的字符,但是祝云骁哪能猜不出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跟许多动物一样的类比而已。
祝云骁猛的一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就把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方少衡,戏谑着问:“要不要在这试试?”
方少衡向窗外扫视了一圈,都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行人车流随处可见,祝云骁这是疯了吗?
可是看他那表情,似乎又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方少衡心里开始打鼓,手也不自然的去揪祝云骁的衣摆,言语之间竟是撒娇和示弱:“老公,我晚饭都没吃呢,饿死了,回家的路太远了,你看路边那家面馆生意多好,你陪我去吃吧。”
方少衡饿是真的,一晚上水米未进,他此时肠胃都开始激烈的反抗。
但是撒娇的目的就另当别论了,他就吃准了祝云骁受不了他这样跟他腻歪。
祝云骁伸手过去,在他的胃部轻轻的摁了摁,瘪瘪的。看来是没撒谎。
方少衡哭笑不得:“你还摁,你要不要趴下来听听?都叫唤成什么了,你还不信。”
祝云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忍再苛责,但还是想要给他教训,这次如果这么轻易就原谅他,那么下次他恐怕就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饿着。饿饿长记性,下次饿了你就该知道,下班之后是要直接回家吃晚饭,而不是跑去见什么危险人物。”
祝云骁再次板起脸,怒气比之前更甚,可是手却还在他的脸上没有拿下去,揉着他的脸,与他此时余怒未消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少衡觉得这人心口不一。
方少衡心生一计,饿着就饿着。
像是跟祝云骁故意较劲,他也不撒娇,也不示好了,撅着嘴坐在一旁。
祝云骁其实也是假装生气,但装也是要认真的装一装的,威严还是要有的。但此时方少衡一句话没有,他又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他的表情真的把人吓到了。
他好像还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他。
他偷偷瞄旁边的人,手上的动作变的轻柔许多,往脸侧游走了半寸,捏着方少衡的耳垂,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车厢里的安静使得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格外的突出。
大概过了那么几分钟,方少衡觉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僵持的够久了。
他挪动双手,有意无意的捂着自己的胃,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逐渐往扭曲那方面发展。
起先祝云骁并没有在意,他目视前方,想着接下来到底要带方少衡去吃什么,路边的面馆还是别去了,烟火气十足,但卫生安全不敢保证。
突然,他就听到身旁的人发出一声细微且隐忍的抽气。
他转头去看,只见方少衡已经捂着肚子,双腿向上曲起,五官都快挤一起了,痛苦的表情一览无余。
“少衡!”祝云骁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别的,就要探身过去,可是安全带却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懊恼的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将安全带拔掉,才又倾身过去,将手覆在方少衡那搅在一起的双手上,心疼又自责的问:“胃疼了?”
方少衡发出一声虚弱无力的嗯,眉间纹理越来越多,沟壑也越来越深。
祝云骁无比的内疚:跟他较什么劲呢,他饿坏了,谁最心疼,还不是自己?真是,明明比他年长八岁,可是心智却跟个小孩子一样。
就不能带他吃东西的时候,好好的跟他讲道理吗?
他的手还在方少衡的肚子上,但是已经探进厚厚的毛衣里,给他轻轻揉着。
方少衡适时表现出“好多了”的表情,眉心开始放松,但上身仍旧保持着弯腰屈膝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有胃病的?”
祝云骁本是再正常不过的问询与关心,可是方少衡心虚的厉害,总觉得祝云骁是怀疑他了。
于是又卖惨:“老早了,很多年了,这几年一直没犯过。今天午饭没吃几口,想着晚饭回家多吃点呢,结果...不过允棠你别担心,我没事...”
方少衡这番话成功的又让祝云骁开始自我批评。
人家好几年都没犯的胃病,就因为他生气,不让他吃饭,就让他疼的倒抽凉气。祝云骁啊祝云骁,你就是这么爱他的吗?
“前面应该有药店,我去给你买药,你一个人在车里等我可以吗?”祝云骁态度终是软了下来,话语之间尽数都是心疼。
方少衡见好就收,他拉着祝云骁的衣袖,虚弱的摇摇头:“别去了,没大事的,我自己身体我知道。你已经帮我揉的不那么疼了。”
“可是...”祝云骁实在不忍心,眸光瞥向了那家生意不错,烟火气十足的面馆:“我去给你买碗面,你不是想吃吗?”
方少衡摇头,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一疼起来,就没什么胃口了。咱回家吧,回家躺会,喝点热水就好了。”
祝云骁想想也是,大冷天的,在外面干嘛呀。自己纯粹是有病,为了吓唬他,为了让他长教训...
“好,回家。”祝云骁说着,却没有启动车子,他的手还在方少衡的衣服里,“再揉揉。”
方少衡仰在那里,闭眼,头靠着椅背,感受着祝云骁手上的温度,突然他睁开眼睛,看向祝云骁,有些雀跃的说:“老公,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手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冰了,以前跟冰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