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韬常年跟在祝云骁身边，平日里在公司吃食堂，出差在外，要么吃外卖，要么吃对方公司食堂，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去方远阁蹭个饭，每每回到家，都必然是冷锅冷灶。
但是无论哪一种形式，似乎都无法替代此时舒子谦为了他而精心准备每一道香喷喷的菜来的让人感动和舒服。
两个人相对而坐，舒子谦指着满桌子的菜似乎并不是很满意：“本来还有一个清蒸鲈鱼的，但是这都快一点钟了，该饿了，下次吧。”
郁韬赶忙说：“这已经很多了。”
舒子谦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戳齐，夹了个鸡腿隔着桌子放在郁韬的碗里。
接着，便是大虾，排骨等，堪堪几秒钟面前的碗里就被堆砌出一座小山的模样。
香气扑鼻，郁韬接受到了肠胃发出的不满抗议，不再犹豫，大快朵颐。
其实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可是郁韬却觉得那是他吃过所有的菜肴中最值得回味最能代表幸福的味道。
红酒还未醒好，但舒子谦已经迫不及待，他看了一眼酒柜，问：“郁先生，要么喝点白的？”
郁韬想了半秒，给出俩字：“好啊。”
舒子谦拿了一瓶度数并不算高的绵香型白酒，给俩人的酒盅倒满。
他看着郁韬吃的很是满足，自己也会心的笑了笑，他端起酒盅，很有诚意的表示：“谢谢郁先生上次的解围，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是那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郁韬的确觉得那件事不值一提，但是舒子谦如此感激涕零，足以他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这样的人，其实很适合做朋友。
“你没事就好。”郁韬跟他碰了下，轻轻抿了一小口，脸色稍显狰狞，因为他平日里并不喝白酒，那种辛辣的味道顺着食管流进胃里，又在胃腹中灼烧的感觉让他一直不太能接受。
舒子谦看在眼里，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个提议。
“辣吧！快吃口菜缓一缓。”舒子谦又给他夹菜。
“还好。”郁韬话虽如此，但还是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几秒钟后，那种辛辣的感觉总算有所缓解。
其实他们的共同话题并不多，毕竟没有深交过，此时坐在一起吃饭，郁韬有些拘谨，舒子谦有些局促。
但是两个人却都对彼此给予对方的初印象大为改观。
舒子谦觉得郁韬冷淡，但是现在基本确定，他不过是外冷内热罢了。
郁韬认为舒子谦好八卦，说话拿腔拿调，甚至可能会有些恋爱脑...
“那个，郁先生，你家是哪里的呀？你是临南本地人吗？”
一句话抽回郁韬的思绪，他说：“在临北。”
“啊？这么巧？”舒子谦惊讶的放下筷子：“我也是啊。”
郁韬倒是没有想到，他眼睛里一瞬间放出了一小簇火光，他盯着舒子谦，说：“那是挺巧。我家在城北，快到郊区了。”
“我家在城南。那块现在也要拆了。”
似乎是找到共同话题，俩人开始滔滔不绝。
从小时候喜欢去的游乐场到上学时经常去的图书馆，从哪家饭馆好吃到哪条路好走，从城南到城北的距离到城东到城西的商铺，无一不是他们聊天的内容。
氛围一下子就起来了，红酒此时也醒好，舒子谦将那瓶白酒撤走，俩人开始喝红的。
“那你春节回老家吗？”舒子谦问。
“看情况，祝总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郁韬看着对面脸色已经微红的男人，突然来一句：“你回吗？我捎上你。”
“呃！”舒子谦犹豫了下，还是谢绝了郁韬的好意：“我明后天就要回去了，已经买好了车票。不过谢谢你，想着我。”
“哦！”郁韬恍然大悟，舒子谦是有寒假的，他不必等到春节假期就能回去，想必回来也是如此吧，所以接下来的话他便没说。
“不过，你可以把我带回来。”
“啊？你要提早回来吗？”
舒子谦点点头：“在家待不住，每年都会提早。”
“好。”郁韬主动举杯：“那到时候你给我发位置，我去接你。”
达成新的共识，俩人相视一笑。
舒子谦刚要趁热打铁再继续下一个话题时，郁韬电话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实在不是他有意窥探，桌子就那么大，手机离他又不远，名字又那么显眼，云骁两个字他又不是不认识...
倒是郁韬，慌的一批。
他甚至因为慌乱，咬了筷子，并且把奶白色的汤汁残留在嘴角都没有发觉。
但他还算有理智，抓起手机离开餐桌时并没有忘记跟舒子谦点头示意。
他去了厨房，关了厨房门。透明玻璃后面，舒子谦看不到他的表情，映入眼帘的是他的高挺颀长的身材。
肩宽腰窄，灰色衬衫扎进西裤里，笔挺的西裤上从后面看没有一丝褶皱，可见裤料是上好的。
舒子谦并没有吃独食，他放下筷子，收回眸光，等待郁韬结束这通电话。
前后也就二分钟，郁韬走出来，脸上皆是抱歉的神色，他坐回位置上，解释：“祝总找不到文件了。”
在这通电话前，舒子谦已经想好了四五个话题，可是这通电话之后，他就突然放弃了。
他看着郁韬，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问：：“郁先生是不是喜欢祝总？”
郁韬手一抖，筷子上的菜落跌盘中，他嘴角的汤汁还在，却依旧浑然不知。舒子谦抽了纸巾递给他，他却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舒子谦稍稍起身，拢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前倾，将纸巾温柔的点在他嘴角上。
“你刚才弄了汤汁在嘴角。”舒子谦坦然道。
郁韬怔了足足有七八秒钟那么久，才将谢谢两个字挤出牙缝。
“舒老师怎么知道？”郁韬这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当然，他也觉得既然舒子谦都看出来了，也就没有必要隐瞒，刚才那个来电显示已经很说明问题，再多费口舌去解释，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旁观者清嘛。”舒子谦笑道：“我很早就发现你看祝总的眼神不对，并且也没有哪个下属存老板的电话会用那么亲密的称呼。所以，你之前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就是祝总吧，只是他并不知道，你只是暗恋他。”
郁韬想说，你都知道，他未必不知道。
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喜欢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但他还是请求道：“希望舒老师为我保密。”
他所谓的保密，其实无非就是怕方少衡知道，从而影响他和祝云骁的感情。
舒子谦又怎能不明白，“我会在方老师面前守口如瓶的。”
接下来，两个人的话都变的少了，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郁韬没再停留，借口公司有事离开了。但是舒子谦却发现，他回家之后，房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弟102章 无题
春节临近，祝云骁反倒忙碌起来，最近这几天总是过了十二点才回来。
方少衡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没有办法为他排忧解难，但是他每晚都会等他，不管多晚。
这天便是，祝云骁接近凌晨两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刚走到卧室门口，方少衡就从里面打开门了。
祝云骁强行让自己那一脸的疲态换发笑意，他抬手摸了下方少衡的发顶，柔声问：“知道我回来了？”
“嗯，听到车子响声了。”方少衡拉着他进卧室，把人摁在床边坐好：“累了吧，我去给你弄热水泡泡脚。”
他转身，却被祝云骁抓着手腕带进怀里，把他结结实实按在自己大腿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等我，先睡，怎么就是不听？”祝云骁一只手抚着他的背，一只手在他身前握住他的双手摩挲：“你瞧瞧都几点了，不困吗？嗯？”
“你不在，我睡不着。”方少衡实话说出来，才看到祝云骁挑眉看他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今晚那幅画刚好收尾，所以也耽搁了些时间，再说我白天也补了觉，并不是很困。”
祝云骁就爱看他这样，内心的真实想法明明已经说出口，却还要找补一点，去掩饰一下。
祝云骁把人抱着放在床上，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儿，“坐着，我去弄热水。”
“你都累一天了。”方少衡拉着他，神情倔强。
祝云骁无奈的笑了，坐回原来的位置：“好好好，你去弄。”
方少衡真心只是觉得祝云骁太辛苦了，早出晚归，披星戴月，这几天休息时间少，眼睛都熬红了。
他弄来水，第一次给祝云骁洗脚，像上次祝云骁帮他洗一样，他蹲下身，撩着水。
祝云骁看着他躬起的背脊，白皙的后颈，还有那他摸了无数遍的柔软发丝，心里的甜蜜不断累积着。
“对了，你之前说咱们春节要出去，可是爸那边怎么办？”方少衡老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时间跟祝云骁讲：“平时我们就很少去看他，春节要是再他把丢下，那实在是有些不孝了。”
祝云骁呵呵笑了两声，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发心，揉着：“这事我忘了跟你说，不是我不陪他，是他不陪我，自从他把公司交给我，就完全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每到节假日，更是见不到人影，今年八成亦然，我要是没猜错，他估计早就订了机票，不知道又要去哪个岛了。”
方少衡手顿住，过了几秒，他才又重复之前的动作。
祝云骁觉察到他的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他勾着方少衡的下巴，望向他眼中，“怎么了？”
方少衡轻轻摇头：“没事，我就是觉得跟你比，我挺无能的。你爸爸因为有你，都享了十年的清福，不会因为公司的事情而焦头烂额。而我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为我打算，但凡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或许他都...”
“少衡！”祝云骁轻轻的挠挠他的下颌，温声说：“不要这样说自己，每个人的能力本身就是不同的，比我更厉害的人物比比皆是。我们不要跟别人比，这样会很累。还有，人与人之间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方总会在全心全意为你打点好一切的这个过程中体会什么是幸福，而我爸，可能只会在游山玩水中汲取快乐的真谛。”
方少衡不说话，低着头，水盆里的水在逐渐变温，变凉。
祝云骁知道，方少衡并不是突然感慨，或许他一直都有这样的认知，只是，临近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让他这份认知更加深厚浓重了些。
“再说，谁说我们少衡没有能力。谁要是敢这样说，我第一个不饶他。”祝云骁想着法的让方少衡不那么伤感：“方总怕你辛苦，所以在生前就把方氏做了全面的安排，但是我相信，如果他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你一样会很出色，比我还要出色。”
方少衡无声地笑了。
祝云骁也跟着舒了口气。
两个人躺在被子里，方少衡的手从他的腰腹间往上，抚过根根分明的肋骨，越过宽厚有力的胸膛，经过蜿蜒的侧颈，将手放在祝云骁的耳朵上。
“好久没摸着耳垂睡觉了。”方少衡说。
“那你今晚好好摸着，别松手。”祝云骁张开半个手臂把人往怀里抱着，唇贴着方少衡的额头，一下一下的亲着。
“明天还会回来的这么晚吗？”
“不会。年终了，就剩下扫尾的工作，各个部门都基本放假了。”祝云骁缓缓闭上眼睛：“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处理的差不多我就回来。”
“好，有什么要准备的，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比如拜访季家需要带什么礼物？”
“这个我会解决，少衡什么都不用管。”
“你解决？我还不知道你，你还不是吩咐人家郁韬去弄。”方少衡嗤笑。
“这你...可冤枉我了。”方少衡困乏的厉害：“郁韬前两天休假了，把今年的年假都休了。他早回老家了。”
“你可算给人放假了，郁韬这么多年跟着你，辛苦的很，你的确该给人多放几天。”
“嗯，”祝云骁微不可闻的一声，像是蚊声钻进方少衡耳朵。
手上轻轻捻了捻那薄薄的耳垂，“睡吧，允棠。”
方少衡没那么困，他摸着祝云骁的耳朵想，时间好快，像长了飞毛腿，明明上一个春节的影像大部分还残存在脑海，可是转眼之间，又迎来下一个春节。
物是人非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上一个春节，他和自己的父亲养兄一起，在那个不大的商品房里，聊天，喝酒，打牌，想起那天，他此刻甚至还能开心的笑出来。
可是如今，一家三口，他成了形单影只的那个。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有了祝云骁，因为有了爱人，有了惦念，有了值得托付的人，这个春节或许就不那么难熬了吧。
这么想着，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昏黄的夜灯将他的皮肤映照的不如白天里那样细腻，但是他的脸部轮廓却一如既往的帅气。
他将手移到他的脸上，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星眉剑目，鼻子英挺，嘴唇略薄，但却不干瘪，很饱满，每次亲他的时候，唇瓣都像抹了糖...
方少衡动容，想着这半年来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忍不住把嘴唇凑上去，轻轻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