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骁知道叶秋寒一定是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但是坦白讲,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方少衡的照片,这蓄谋已久的筹划,倒是让祝云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着那些对方少衡的侮辱,谩骂,诽谤,以及无数能够与之关联起来的信息,祝云骁恨不得捏碎叶秋寒的骨头。
他把方少衡手机再次拿到自己手上,将他的头摁向自己的怀抱。
“这事交给我,少衡别担心。”
方少衡并不担心自己,那些照片再怎么真实,但是他和祝云骁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够了。
他担心的是,此事会对方圆集团和祝云骁带来什么难以估计的恶果。
那些照片角度再怎么刁钻,他都不在乎...只是他没有想到,叶秋寒最终还是将他变成了伤害祝云骁的利器。
因为是他,因为祝云骁在意他,所以处理此事时,哪怕想要将叶秋寒踩到地底,可祝云骁也依旧会把他的感受放在首位,这样一来,难免会畏手畏脚。
方少衡还是点点头:“我知道,我信你。”
吃过早饭,祝云骁就去了公司,虽然公司放假,公关部没人,但是这事祝云骁还是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对付恶人,最好的手段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祝云骁不惧自己成为叶秋寒那样的人。
如果叶秋寒矛头对准的是他,他尚且还能留一丝底线,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打方少衡的主意。
方少衡是谁?是他祝云骁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他小心翼翼爱着十年都不舍得说句重话的人。是他二十几岁时,照进他心里的月光,是他哪怕被误解不择手段也想要将人一辈子留在身边的人。如今,更是他爱到无法自拔,终于与他心心相印的爱人,他怎么可能允许叶秋寒之流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他?
郁韬期间又来了电话,说他正在回临南的路上。
祝云骁眉心拧成沟壑:“不用你来,你好不容易休假,在家多陪陪父母。这点事我还自己能处理。”
郁韬不以为然:“我自然是相信您的能力,但是这个时候,您身边不能没人。”
“那你也不必跑来。”祝云骁抚着眉心那一绺逐渐散开的浅纹,“你要是想帮我,在家也能帮,何必跑来?”
郁韬没再说话,挂了电话。他知道,自己在家的确也可以帮助祝云骁,有些人脉关系,他当然可以远程遥控,多打几个电话而已,可是,他一想到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陪在祝云骁身边就会觉得很可惜,或许这些年,他真的是习惯了——习惯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站在他身边。
祝云骁给网络部的大拿打电话,让他在一个小时内,定位发帖人的位置,联系他。
这种事,叶秋寒自然是不必亲自动手,他想把自己摘的越干净越好。但是如果揪出那个发帖的,叶秋寒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方少衡在家自然也是待不住的,即便祝云骁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张伯不要打开电视机,也不要让方少衡看手机,但是一则消息,网络发酵有多快,作为当代冲浪人,方少衡心中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手机被祝云骁没收,放在了张伯那里。
方少衡想,能够证实这照片是虚假的人只有三个,自己,赵然和叶秋寒。
如果自己此时发声明怕是会让此事更加不可控,叶秋寒就不必说,他是始作俑者,又怎么会出来证明,那么就只剩下赵然这一条路。
自从上次那件事出来之后,他就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赵然,赵然如是。
可是,真的要联系他?真的要求他?
就算自己开口求他,他又真的会帮自己澄清吗?现在基本确定那件事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密谋的,他们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天,所以,赵然又怎么会帮自己的?
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事关方远集团和祝云骁,方少衡自认为能为他做的很少,但是如果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他都要为此一试。
因为那是祝云骁啊,是他的允棠啊。
虽然他相信祝云骁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可是如果解决的办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便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因为爱他,所以便不舍得他受一丁点的委屈,哪怕是为了自己。
他从楼上下来,去找张伯。
张伯在院子里正挂灯笼呢,他踩着梯子,身边几个家佣也在帮忙,看到方少衡,张伯赶忙问:“夫人,是不是饿了?午饭马上就好,我挂完这几个,就开饭。”
方少衡摇头,顺手捡起一个还没撑开的灯笼,整理了一下那上面的流苏说:“张伯,手机给我。”
“手机?”张伯先是一愣,继而笑着解释:“夫人,还是别了吧,网上那些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东西,咱不看也罢。咱甭跟他们一样,叫什么?键盘侠是吧?那些人没有脑子。”
方少衡却固执的朝张伯伸出去一只手,一副并不罢休的样子:“我不看,我给允棠打个电话。”
张伯犹豫着,不知道方少衡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张伯在梯子上,俯视着方少衡,看到他眼睛里的坚定和不容置疑。
方少衡拿了手机回楼上,他握着手机,想了无数个开场白,愤怒的,哀求的,平淡的...
然而,当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方少衡才觉得自己幼稚,因为赵然根本就没接他的电话。
响了十几声,对方都没接,直到自动挂断,方少衡才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黑掉的屏幕。
这是心虚了?还是单纯的就是不想搭理他?方少衡一时分辨不出。
几乎是一瞬间,方少衡就想通了一件事。
求赵然为他澄清这事一开始就是他错了,明明他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去求加害者?
如果他真的帮忙澄清了,自己要怎么办?感激涕零的去谢谢他?还是要去承受他阴阳怪气的侮辱,如果他又提出什么不要脸的条件,那自己又该如何?
方少衡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了这么个烂招。
第105是喜欢还是崇拜
既然拿到了手机,方少衡还是想着给祝云骁打个电话,可又怕此时他焦头烂额,自己的电话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算了,不过也才分开一上午。
这么费力的想放弃,可是手中的电话却震的他手心一阵发麻。
屏幕上YT的字样,让方少衡怔忪了好一会,原来,心有灵犀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他接起,扣在耳朵上,为了不让祝云骁担心,他特意将声线变的欢快,可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祝云骁的声音却先一步传到他耳畔。
“张伯,你把电话给少衡,我想听听他的声音,他这一上午还好吧,午饭吃了吗?吃了多少?心情看上去怎么样?”
方少衡握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震撼,他明知道叶秋寒是冲祝云骁去的,此时他的很多账号估计早就被攻击到沦陷的地步了,可是他却仍旧关心他吃的好不好,吃的多不多,心情怎么样,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那边声音的缺失,一下子就抓紧了祝云骁的神经。
他皱了下眉,扬着声音试探着叫道:“张伯?”
喉咙里哽着的什么东西被方少衡狠狠的挤出去,他唇角往起提了提,咳了半声:“允棠,是我。”
祝云骁没有听出方少衡声音里那一丝丝的不对劲,方少衡在,他便放心了。
“怎么不说话,吓我一跳。”祝云骁低声的笑了:“你拿手机了?不是跟你说了,别看那些东西嘛。”
“没看。”方少衡赶紧解释,“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又怕扰你。”
如果方少衡此时就在祝云骁面前,他一定会温柔的刮一下他的鼻子,他能想到方少衡拿着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却又为难的样子。
但因为身边没人,祝云骁只好作罢:“跟你说了多少次,无论我在哪,我有多忙,你的电话我不会不接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
祝云骁摇头笑:“哪有什么不一样?”顿了半秒,他又说:“少衡,春节出行的事情,怕是要耽搁了。”
“啊?”方少衡这声啊,其实并不是失望,他是觉得计划取消是理所应当的,祝云骁却特意提出来跟他说一嘴,这让方少衡很诧异。
“失望了是吗?”祝云骁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是我答应你,这件事处理了,我就带你去。”
方少衡想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期待。可是这样一来,大概就会辜负了祝云骁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好意,给他泼了凉水。
“好!”方少衡说。
郁韬进来,用眼神示意祝云骁事情已经有了进展。
祝云骁也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的人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说:“那先这样,你乖乖在家哦,老公晚一点回去陪你。”
挂断手机,祝云骁脸上基本就没有什么表情了。
眼神里的宠溺也在隔断方少衡声音那一刻变的冷漠起来。
见他挂断了电话,郁韬主动上前汇报:“祝总,发帖的人带来了。”
方少衡倒是听话,祝云骁让他乖乖的,他就乖乖的,既然目前帮不上他什么,那么老老实实的在家等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午饭虽然没什么胃口,他还是勉强着吃了一碗米饭,还强迫自己午睡了半小时,虽然并没有睡着。
下午两点,方少衡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祝云骁,而是舒子谦。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问了网上正在发酵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得到方少衡肯定的答复后,他似乎稍显失望。
“方老师,你怎么能那样对祝总呢,他对你不好吗?他...”
方少衡怔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刚刚并没有解释清楚。
“舒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照片是真的,但是拍摄者找了一个我看上去很...舒爽的角度。但其实,那天我是受害者,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舒子谦一听,大腿拍的啪啪作响:“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刚刚有消息说,爆出你照片的幕后黑手是叶氏集团的董事长,就是为了打压祝总?真的是这么回事吗?哎呦,这个人可真是有意思,祸不及妻儿,他还真是下作。”
方少衡点头:“是他。”
可这话刚一说完,方少衡就觉得不对,这事虽然是叶秋寒做的,可是照片却不是他亲自发的。他不过是个躲在幕后不敢见人的小人,可刚才舒子谦说有人爆出了叶秋寒?
“你是说...舒老师,等下我回你,我先挂了。”
方少衡忙不迭的把电话挂掉,就看刚刚出来的新闻。
果然,早上爆出他照片的那个博主,就在十分钟前又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里说了很多,但一言以蔽之:照片是叶秋寒给他的,他不过是拿钱办事而已。
就连那些不堪入目的文案都是叶秋寒亲自编辑的,总之,叶秋寒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郁韬看着帖子,又看了一眼战战兢兢整个人抖的不成样子的博主,问祝云骁:“祝总,这样真的可以吗?”
祝云骁抬手,示意郁韬将人弄走,郁韬喊来两个人,将那个一摊泥一样的博主架走。
“我要的不是可不可以。”祝云骁气定神闲:“我要的就是把叶秋寒推出来。先不论照片的真假,他这种手段足以让看客反感,他想剑走偏锋,但这一招烂透了。作为商人,他不合格,作为对手,他更不合格。”
“可是现在舆。论还是导向他那一边。”郁韬还是担心。
“这很正常。”祝云骁说:“我也没有指望一则帖子就能让叶秋寒束手就擒,他也不会就此罢手。我现在就等他的下一手。”
“可如果他手里真有能让您和集团岌岌可危的东西,那怎么办?”
“不是如果,是他一定有。他不可能一上来就抛出最致命的东西。逼他出来,就是想看看他的底牌。”祝云骁转头看向郁韬,笑着:“所以我们静观其变,拭目以待吧。”
郁韬默然的点头,他想,如果换做别人,这会估计早就熬不住了。网络暴力是一种什么样的毒瘤,祝云骁不会不知道。
可是他却还能笑的出来,在郁韬心里,祝云骁其实没有办法,可是他又是怎么做到如此收放自如的呢?
回想起祝云骁接手方远集团以来,遇到的困难比起今天的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要多很多,可是他好像每每都是这样,并不着急。哪怕胸有惊雷,可仍旧面如平湖,每一次都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让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无所遁形。
所以,郁韬在重新想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他对祝云骁,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那些塞满胸腔的喜欢里,其实夹杂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