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卿尘不安的握住了容渊的手掌,紧紧的不愿松开。
“阿渊,不要。”
泪水早已经止不住,眼睛惊慌的看着容渊。
恐怕自己这一撒手,人就不见了。
像是才想起手上的光珠似的,宴卿尘连忙将那光球吞进去,想要直接悟了这个天道,但是却见容渊手上一动,一个禁制,直接打入宴卿尘体内。
这让那光球所有的力量都被封锁,无法散发它的威力,更何谈吸收。
这让宴卿尘心中惊恐不已,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种恐惧感,让他身子微微颤栗,紧紧地抓着容渊的手腕,似是哀求道:“阿渊,别丢下我。”
真的别丢下我。
不就是殉道,我来好不好。
我的罪,我自己来赎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所爱之人,为他牺牲了。
真的不想。
容渊伸出拇指,轻轻的抹掉宴卿尘眼角的泪水,笑道:“阿宴,等我。”
他好像自始至终都在重复这句话,好似宴卿尘真的能够等来他似的。
可是宴卿尘无比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容渊的殉道,与成长的新天道还有夙念殉道有所不同。
新天道是天地衍生,是可以形成实体。
夙念殉道有母神所助,亦可以游历人间。
唯有容渊不同。
他是真真的以自己的血肉灵魂为祭。
从此之后,这天下间再也不能寻到容渊半点身影。
那是永别。
容渊捻了宴卿尘一滴泪珠,眉宇间带着心疼道;“别哭,我的阿宴,是个肆意少年,可不是一个爱哭鬼。”
宴卿尘哭着摇着头;“我不哭,你不殉道好不好。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们让新天道继任,他不听话就揍一顿!”
容渊摇头道:“天道每一次替换,都会在六界之内引起一场浩劫,我来殉道,至少能够稳定六界三百万年之久。”
虽说不能保六界太平,但能护阿宴太平。
而且这三百万年,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天道与天道之灵之间微妙的矛盾。
“那我将光珠吐出来,让天道吃了它,这样天道就能得到天道本源了!”宴卿尘带着哭腔急速的说道。
像是在苦力寻找能够解除目前这个困境的办法。
容渊道:“不可行。”
天道本源 之所以会从宴卿尘体内完完全全脱离,是因为受到了宴卿尘悟道的指引,而如今他的天道本源已经完完全全和宴卿尘悟的道融合,天道根本吞不得。
除非是带着宴卿尘的血肉和灵魂一同献祭!
宴卿尘道:“还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容渊看着莽山之外的倾盆大雨,想起自己在来时看到的种种受灾迹象。
语气间带着几分沉重之色:“没时间了,阿宴。”
那些受苦的人民等不起了。
就算是有成千上万的群众自发救助灾区,但是这雨若是不停歇,灾难便会永不停止。
宴卿尘,眼神一暗,微微垂眸。
他怎么不懂容渊的心思。
他们可以等,可人间百姓等不起。
渐渐地,宴卿尘感觉到自己紧紧握着的手腕,突然间一松,那手像是突然间消失似的。
宴卿尘猛然间抬起头,看向了容渊。
却见他的身子正在慢慢的化成万千流光,冲向天空。
宴卿尘满脸惊恐,伸手想要抓住这消逝的流光,想要抓住容渊的身子。
但是手却从他的身体之间穿过。
他什么都握不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从他掌间流逝。
他无助的看着面前之景,哭的像个孩子。
他的手握着虚空,像是抓着容渊破碎的身子。
“阿渊,阿渊……”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这个名字,一次比一次撕心裂肺。
闻着悲伤,观者流泪。
周围的搏斗,刹那间全部停止。
他们远远的看着。
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随后大雨骤停,乌云拨开。
人间倏然间洒落无数光芒,照亮大地,给绝境中的人们带来希望。
可,宴卿尘却觉得,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的太阳永远的坠落,不会再升起。
他无助的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姜欢缓缓的从远方走了过来,轻轻的抱着宴卿尘。
像是互相取暖,祭奠最爱之人。
穷奇摸了摸脸上的泪水。
他应当见证老大和上神之间事情最多的人。
上神的结局,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万分心酸,更别说深陷其中的老大是如何难受。
容景辞垂眸,看了看身边眼睛通红的人,伸手,将人紧紧的握在手中。
随后他们看到那些被魔化的人山海兽,眼睛中的黑色渐渐削弱,慢慢的恢复了神智,唯有紫衣男子依旧在执拗的与凤卿卿争夺那柄月引剑。
宴卿尘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缓缓的站起身子。
阿渊,让他等。
那他便等。
哪怕是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他转身,看到了空中急匆匆赶过来的龙栖与萧流林二人。
从雨势一停,龙栖就猜到了结果。
他走到宴卿尘身边,斟酌了一下语句道;“你不妨去魔灵渊瞧一瞧。”
宴卿尘猛然抬眸,看向龙栖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渊,他不打无准备之仗。”龙栖道。
随后未再多说一句,而是走向了凤卿卿那边。
如今的龙栖是百万年前的始龙,法力自然是凤卿卿等人不能比的。
一条捆仙绳,直接将紫衣男子给捆成了一个粽子。
随后看向凤卿卿询问道:“他是戚燃?”
凤卿卿微微一怔,总觉得面前这个男子虽然面容和他们认识的龙栖一样,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但是凤卿卿也顾不了那么多,连忙点头道:“没错,龙栖,只有你能唤醒他。”
龙栖微微偏了偏头,观察了一下紫衣男子。
这人身上不仅有魔种,还被心魔侵扰了心智,所以才会失智。
龙栖想着破解之法,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紫衣男子在看到他之时,竟慢慢平静……
“龙栖。”
因为长久没有说话,紫衣男子的嗓音嘶哑难听。
龙栖眉头微微一动,“这是好了?”
萧停云金丝框眼镜下的双眼微微一眯,颇有斯文败类的感觉,向前一步,揽住龙栖的腰。
斯文道:“还是要将魔种剔除。”
龙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手,心中一甜。
说话也有几分轻快;“好。”
然后手掌放在紫衣男子头顶,慢慢的吸出他体内的魔种,而紫衣男子也因此顿时晕了过去。
被萧流林直接接住。
随后的事,宴卿尘倒也不清楚,而是一个人直接去了魔灵渊。
再次来到那个竹屋,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的摆设,与他初次来时一样。
规规矩矩的。
龙栖告诉他来魔灵渊一看,那这边定是留有什么东西。
于是他便从竹屋开始翻找着,每一处都没有落下。
甚至是走到了容渊的书桌前,寻找着蛛丝马迹。
他在书桌上的画册里找到了一个种子。
一颗重阳花的种子……
宴卿尘喜极而泣,“重阳花,重阳花,对,他要种重阳花。”
重阳花可聚魂,哪怕一个人的灵魂碎的成沫,也能聚起来,龙栖不就是因为这个复活的吗!
这便是阿渊给他的希望吗!
宴卿尘笑着擦干了眼泪,连忙跑出竹屋,将这个重阳花的种子给种下来!
自此以后他便在这个竹屋内定居,日复一日的为这个种子浇着水。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过去,重阳花依旧没有开花的迹象。
一直到十五年后,重阳花破土而出,一夜之间长成一朵蓝色的小花,与宴卿尘格外的亲昵。
这十五年,他虽未从未出过魔灵渊,但是他接到过姜欢的电话,说是厉宿回来了,容与回来了。
所以他的容渊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因为新的天地规则出现,六界和平共处,宴卿尘撤了魔灵渊的结界,派遣厉鬼将神龙骨给龙栖送了过去。
而魔族众人得到了解放,不过倒也被厉宿统治着,未出现什么岔子。
二十年后。
宴卿尘从竹屋内出来,提着水壶想要如同往日一般,给重阳花浇水,可是他却发现,重阳花自行生成的一个结界中,漂浮着一个灵魂。
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砰——”
水壶从他指尖脱落,砸在地面上,撒了一地的水。
宴卿尘缓缓的走到结界前,眼泪从眼角滴落,静静地看着那个魂魄。
随手掐了一下自己。
很疼。
这不是梦。
是真的阿渊。
“阿宴,我回来了。”
轻声一句,似是风的呢喃,却也解了相思之苦。
从此以后,天上地下,二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