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蔚央在序州吃的第一顿, 是单婶做的素菜丸子汤。
丸子是鱼肉和一种说不上名字的野菜混合在一起,纯手打的,爽口弹牙, 咸鲜暖胃。
纪蔚央觉得很好吃, 至少味道是特别的,她在来序州之前从没吃过这样的丸子汤。
就像遇到晏暖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天会头脑一热就拉着行李箱跑到几千公里开外的地方。
或许对她而言,晏暖也是很特别的朋友。
甚至比乔潇和沈夏妮要好,哪怕她们认识的时间实际上很短,不到两个月。
纪蔚央思绪有短瞬的飘忽,默不作声地埋头吃着,而坐在她身边的晏暖则在跟单婶聊着天。
晏暖说方言很好听,她嗓音本就有先天优势,温温淡淡, 像是山里细碎流淌着的干净清泉。
纪蔚央不是每句话都能听懂, 但也能听个大概。
其中就有一句,是单婶在夸晏暖买的菜新鲜,连做出来的菜都比平常要好吃。
两人说话时也没忽略她, 时不时就用公筷给她夹菜,于是纪蔚央碗里的食物多到堆成了一座小山。
碗里剩下食物是不礼貌的。
于是在单婶离开餐桌的空隙,纪蔚央凑到晏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给我夹了,我吃不下了。”
结果因为伸脖子时太仓促, 没控制好距离,她的嘴唇啪的一下就蹭上了晏暖脸颊, 陡然在那白皙细嫩的脸上留下了一小块印记。
由于事发突然,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双双愣在原地。
被纪蔚央唇瓣碰过的地方正在克制不住的发烫,晏暖心跳又一次紊乱,跳得毫无章法,且快。
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纪蔚央也有些局促,唇瓣像被电流打过似的,又酥又麻。
她发誓不是故意要占晏暖便宜。
分明只是想说一句悄悄话而已,怎么就亲上去了?
一句抱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单婶就端着几只瓷碗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说那是为她们准备的饭后甜点。
两人都有些心虚,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去接单婶手里的碗。
单婶看了眼她们,眼底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却没说什么,依次给了盛着甜品的小碗,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单婶那离开之后,晏暖带着纪蔚央去了自己家里。
她家也是一栋独立的楼房,外墙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了,有着序州古建筑的风韵。
里边红木家具居多,布局讲究对称,简朴高雅,是很传统的古典中式装修。
换上冬季的拖鞋之后,晏暖帮着纪蔚央把行李拎上二楼,推开门时,她温声解释道:“客房是我今早刚收拾出来的,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我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她早上还收拾了客房,换了床单被套?
纪蔚央闻言,怔怔地看向晏暖走在前边的背影。
六点发的消息,先不说能不能第一时间看见了,就算是第一时间,晏暖一早上也忙活坏了吧。
单婶家的饭菜是卡着点做好的,很明显晏暖特意打过招呼,连菜都是由她亲自去早市买。
晏暖好像没那么怕冷,所以暖宝宝和暖手宝,应该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甚至是家里的新拖鞋,浴巾牙刷杯子等等日常的洗漱用品,都有一套新的。
这会儿晏暖正巧转头看向她,纪蔚央感觉自己的心弦好似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心脏的悸动达到了巅峰。
似是因为没得到纪蔚央的回应,晏暖以为她不满意,于是又说道:“还有一间客房在一楼,你要是喜欢,也可以住在那。”
“不过那间客房没有独立卫生间,会有一点不方便。”
“不用,这间就挺好的。”
纪蔚央哪还好意思让晏暖再去收拾一间客房。
何况那间房在一楼,而现在这间,是在晏暖的隔壁。
“你刚下飞机,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纪蔚央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通宵游戏后又赶飞机,她的确有点累了,于是应了一声好。
“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
晏暖温声说完,就要走下楼去。
纪蔚央猜她这会儿多半是打算去墓地,忍不住开口叫住她:“需要我陪你吗?”
晏暖脚步顿了顿,眸底错愕一闪即逝。
没一会儿,她的眼神与声音就都恢复了平静,甚至染上了清浅的笑意。
“下午可能会有阵雨。”
“我很快回来。”
……
整栋屋子都布有暖气,比起外边那萧瑟的冷风,简直就是天堂。
晏暖离开后,纪蔚央顺手就把身上外套脱了下来,又撕掉后腰已经不热的暖宝宝,蹲下身,伸手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想要找出睡裙,然后去洗个澡。
给晏暖准备的礼物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纪蔚央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
她说怎么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把生日礼物给晏暖。
好在生日在明天,等凌晨过了以后再给她好了,纪蔚央如此计划。
纪蔚央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窗外响起一声惊雷,她猛地惊醒过来。
细白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她坐起身,又伸手拉开窗帘,瞥见外边的天色果然暗沉,稀稀拉拉的雨滴坠落后,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雨丝,最后倾盆而下。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顾不上还有些闷沉的脑子,纪蔚央穿上拖鞋,睡裙外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走。
木质的楼梯被踩出吱嘎的响动,她尝试喊了几声晏暖,却没得到回应。
还没回来?
电话拨过去,那边传来的却是对方已经关机的语音提示。
外边的雨太大了,而晏暖又是去祭拜亲人的,纪蔚央不免有些担心。
踩着拖鞋在屋子里啪嗒啪嗒走了一个来回,纪蔚央想起晏暖是跟陈知烁一起回来的,正要主动联系陈知烁,当事人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哪怕穿着足以笼罩全身的宽大雨衣,陈知烁小腿裤管还是湿了一大片。
陈知烁进屋以后,就把雨衣脱了下来,挂在了门边的玄关处。
纪蔚央注意到,陈知烁手里还提着一只嫣红色的礼品袋。
“小暖的手机没电了,下雨天视野不好,她开车会慢一点,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墓地离这远吗?”
“不是很远。”
纪蔚央记得自己睡前特意看了一眼时间,那会儿还不到下午两点。
知道晏暖是手机没电,还给陈知烁打了电话,她稍稍放心,于是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指腹摁了摁太阳穴的位置。
刚才起床的时候太猛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知烁也坐在沙发上,弯下腰用纸巾清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裤子。
纪蔚央总是忍不住侧头去看窗外,悄无声息地观察雨势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
陈知烁发现这一点后,语气温和地说道:“那条路她很熟悉,也很安全,不用太担心。”
小心思猝不及防地被人察觉,纪蔚央颇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廓。
本就不是什么熟悉的人,没有能聊的话题,两人各自坐着沉默。
“对了。”
过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纪蔚央看向陈知烁,像是随口那么一问。
“晏暖请吃饭那次,我好像看见你在家里,那天你没出去吗?”
陈知烁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巾,直到把它挤压得皱巴变形,才恍然松手。
“嗯,没出去。”
“我那天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贴着纱布,小暖看见了恐怕要担心,我想了想,还是不过去跟你们一起吃饭比较好。”
这样的说辞听起来耳熟。
几乎所有被家暴的女人都对旁人解释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
纪蔚央神情莫测,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不似往常那样散漫,但听起来仍旧随意慵懒,似是不经意的一句提醒。
“陈女士,咱们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随时都可以向我求助。”
接着,纪蔚央像是想让陈知烁能安心无负担的找她帮忙,继续诠释实力。
“我平常有健身的习惯,力气不小,家里几个佣人别的不行,但体力方面也都挺不错的。”
陈知烁很耐心地听纪蔚央说话,等听到最后一句,她笑着看向纪蔚央,声音很温和。
“纪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额头上的伤的确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纪蔚央对陈知烁逃避问题的措辞已经不感兴趣,眼底浮起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讽刺,敷衍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晏暖快六点的时候才到家。
陈知烁还在大厅沙发上坐着,而纪蔚央却不在一楼。
晏暖进门后看了眼陈知烁,冲她笑了笑,然后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谁。
于是陈知烁笑着说道:“纪小姐在二楼。”
晏暖点头:“嗯,我现在上去找她。”
只是没走两步,她又停下来,返回到陈知烁身边,眼神有些犹豫,最终放轻了声音开口。
“知烁姐,晚上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起我生日的事?”
纪蔚央肯定不知道她明天过生日,如果待会吃饭的时候,陈知烁当面送了礼物,纪蔚央却什么都没准备,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尴尬不自在。
听晏暖这么说,陈知烁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很快就明白了晏暖的用意,体贴道:“好,那礼物现在给你,你收起来,我就不带过去了。”
晏暖接过礼品袋,冲陈知烁笑得灿烂,又温声道了句谢才上楼。
她把礼品袋放到自己房间,担心纪蔚央等到现在早已经饿了,也就不打算处理身上的雨水渍,只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用干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
走到客房门边,晏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板。
“进来吧。”
里头没一会儿就传来纪蔚央那散漫慵懒的嗓音,有些低沉,好听到犯规。
晏暖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推开门后,她见纪蔚央穿戴整齐地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有节奏的左右划拉,显然是在打游戏。
游戏还没结束,于是纪蔚央在收下五个人头回泉水的空隙,右手漫不经心地拍了两下身侧的床铺。
“这局结束就走,你先过来坐一会儿,等我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纪蔚央指腹又继续划拉起了屏幕。
她眼睛虽然看着手机,耳朵却清晰听见晏暖正在朝她这边缓步靠近,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晏暖没在床沿坐下,而是站在一侧,微弯着上半身,认真看着纪蔚央操控着游戏里的人物。
短瞬的分神过后,纪蔚央抿了抿唇,继续游戏。
察觉晏暖在看她玩,纪蔚央的操作显然比刚才更丝滑。
敌方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一个两个的开始摆烂,甚至还有人公屏发消息巴结纪蔚央,想要约纪蔚央组队下一把。
纪蔚央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在野区站着不动,等对方巴巴靠近过来,她便一秒变脸,毫不留情面地把人送回泉水。
晏暖从来没有接触过游戏,也对游戏不感兴趣,见纪蔚央不是第一次玩手游了,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内心难免就升起一丝好奇,想知道让纪蔚央喜爱不释手的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安安静静地看完了一整局游戏,直到胜利两个字以一种非常酷炫的形式展开挂在屏幕正中间,晏暖才收回视线。
游戏好不好玩她没看出来,但纪蔚央的手指是真漂亮,而且很灵活。
划掉游戏,纪蔚央收起手机,等到起身的时候发现晏暖正站在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对方明亮又温柔的目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她心里。
晏暖是被她刚才的操作帅到了吧?
这么一想,纪蔚央心情颇好地翘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