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是在单婶那吃的, 比中午那餐要丰盛许多,陈知烁自然也在。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因为多了一个人给她夹菜, 纪蔚央又一次吃撑了。
回去的路上没有开车, 纯当作散步消食。
下午的时候才下过几场雨,空气本就会有一点湿冷,再加上夜里风更大,身体稍弱一些的人这会儿走在街上,恐怕冷空气都能浸入她的骨髓,冻得人钻心疼。
晏暖怕纪蔚央不习惯序州的天气,默默的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围巾,以及纪蔚央遗漏在客厅茶几上的暖手宝,甚至还有一顶针织帽和一副狐狸绒毛边的黑色皮手套。
陈知烁见晏暖像是变戏法般从一只手提袋里取出这么些抗寒物品,忍不住望向晏暖那温柔的神情, 又看了眼享受却不自知的纪蔚央, 目光逐渐露出一丝了然的情愫,而后很快消散开,轻轻勾起唇角。
纪蔚央依次戴上了围巾, 帽子和手套,果然暖和了不少,冰冰凉凉的手在皮手套里逐渐回温。
她拢了拢衣袖,这会儿挑眉看向身侧的晏暖和陈知烁,活像只被刚被主人顺了毛的猫咪, 慵懒且舒适地开口:“你们不冷吗?”
晏暖温声回她:“在序州生活了快二十年,这种天气已经习惯了, 我也不怎么怕冷。”
陈知烁也笑了笑,语气富含深意:“我年长小暖七岁。”
多活了七年, 所以她比晏暖还要适应序州这种无视法术防御与物理防御的真伤天气。
纪蔚央不说话了。
论在序州生活的年限,她插不上话。
她也的确怕冷,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冬天她甚至都不想迈出家门一步。
要不是给晏暖送礼物……
不对,也不全是为了送生日礼物才来的。
纪蔚央内心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给自己又另外找了个更合理的借口。
她是怕晏暖前脚接了她的单,后脚又无声无息地跑了,到时候她上哪儿找人去?
何况这种事情晏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几年前不就赔钱给她那些顾客,然后彻底消失了吗。
三人一起走到了家门口,陈知烁住在晏暖家的斜对面,跟她们告别以后,就回了自己家。
于是晏暖跟纪蔚央两人继续往前走。
序州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大家对于作息时间很讲究,到了八点街上就看不到什么人了,晏家离得更远些,也就愈发静谧。
夜色朦胧,两人在青石板路上并肩走着。
分明是不算太长的一段路,晏暖却觉得走了很久。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是她跟纪蔚央已经同居,今晚在外边吃了饭,然后肩并肩散步,一起回家。
晏暖低眸扫了一眼纪蔚央的手。
哪怕此刻她的手塞在皮手套里,却还是能看出手指修长。
纪蔚央五官生得大气立体,个头也高挑,现如今一头略卷的乌发扎成了半马尾,再加上短款皮质外套,高腰修身裤配黑色皮手套,将她的飒气显露无余。
从陈家到晏家这段距离的确不远,就几十米不到,哪怕晏暖再觉得漫长,也是会走到底的。
待会家里就只剩下她和纪蔚央了。
她们认识的时间虽说不长不短,算不上熟人,也绝对不算是陌生人。
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让晏暖无比局促。
在路上想的‘同居’关系现如今真的出现了,至少在序州的这几天,她是要跟纪蔚央同居的。
两人立定在门口,纪蔚央略微侧过身去,极其自然地给晏暖让了一个空位,好让她上前开门。
晏暖先是楞了一下,而后才从纪蔚央身前缓步走过。
中午刚回来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家门口的过道这么窄?
窄到她从纪蔚央身前过,都能感受到她口鼻呼出来的热气。
晏暖没由来的耳根发热,然脸色还算正常,她把钥匙插进锁芯里,拧开后推门,把她和纪蔚央的拖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地毯上。
两人进了屋,纪蔚央把围巾手套还有帽子一一取了下来。
晏暖身上没那么多保暖挂件,于是站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盯着纪蔚央。
摘下围巾时,纪蔚央动作懒洋洋的,却很优雅,略微扬起的脖颈修长白皙,弧线漂亮,肩线笔直。
纪蔚央单手拎着那些保暖挂件,正要往里走,却发现晏暖像块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不动。
原本冷淡文静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又乖又呆。
别说,这人木起来还怪可爱的。
尤其是鼻尖位置,刚从外边吹完冷风回来,这会儿正白里透着红。
就像是还没熟透的水蜜桃,看着诱人,会让人想起它成熟后的味道,偏偏又不是吃它的季节。
纪蔚央一个没忍住,便笑着抬起手,指腹轻轻点上了晏暖的鼻尖:“楞在这干嘛,不进去吗?”
她本就比晏暖要高上小半个头,又站在玄关处的台阶上,如此笑意盎然,居高临下。
晏暖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整个人都不会动了,不仅是脖子僵硬,身体也僵了大半。
纪蔚央的手一直放在手套里,是温热的,而她的鼻尖冰凉。
对于彼此来说,对方的温度都很舒适。
纪蔚央一时间也舍不得移开手,甚至像是在家里逗猫那样,指腹在晏暖的鼻尖轻轻摩挲起来。
事实上,她很少主动去摸家里那几只猫,奈何她的猫们一个比一个会撒娇会黏人,每回都主动凑到她跟前,用毛茸茸的脑袋顶起她的手,软绵绵地发出呜咽声,央求她摸它们。
而晏暖不一样,她只是站在那,用那样一双乌黑澄澈布着湿气的眼睛望向她,什么都不用做,纪蔚央的心就已经化了。
实在是太可爱了。
居然有人比猫还可爱,还要招她喜欢。
或许是因为恰好站在暖气管边上,两人身体都有些发热。
指腹在晏暖鼻尖画第三个圈时,纪蔚央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当机立断地抽回了手。
屋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双拖鞋在地板踩出啪嗒啪嗒的节奏。
晏暖担心自己心脏异样的跳动频率被发现,离纪蔚央足足有一段距离,慢吞吞地走在后边。
纪蔚央察觉她躲着自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今晚几点休息?”
几点休息?
晏暖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不知道纪蔚央要做什么,于是谨慎地回答:“大概十一点左右。”
这么早就睡,那她的礼物岂不是不能在凌晨的时候送出去了?
纪蔚央不满意地蹙起眉梢。
晏暖将纪蔚央不悦的神情看在眼里,正想开口说自己晚点睡也不是不行,当事人却先开了口。
“你平常玩手游吗?”
“不怎么玩。”晏暖如实答道。
“哦,那你想不想玩?”
纪蔚央这会儿刻意压低了嗓音,隐约带着笑意的语气听起来就有些蛊惑人心。
如果这个问题换做是其他人来问她,晏暖一定摇头,可现在是纪蔚央在问她,晏暖无法说出自己不感兴趣的话。
虽然她对游戏的确不感兴趣,可是对纪蔚央教她打游戏这件事,是很感兴趣的。
于是晏暖从心地点了点头,薄唇轻轻张合,温声吐出一个‘想’字。
纪蔚央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心情还不错,语调轻轻上扬:“那我教你,先回去洗个澡收拾收拾,待会你来我房间,还是我去你房间?”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简单明了。
就只是为了学习手游,选择出一个‘教室’罢了。
可晏暖偏偏就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所幸她现在站在暗处,是背着光的,脸颊陡然升起的两朵绯红并不明显。
晏暖使劲捏了捏手心的肉,强迫自己平复心绪。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抬眸看向纪蔚央,眼神比起方才要清明了几许。
“要不然在客厅吧?”
晏暖嗓音还是一贯的自律温淡,不过若是仔细点听,就能发觉她的尾音是不稳的,隐约有些发颤。
真要去了卧室,她难以想象自己会脸红成什么样。
到时候被纪蔚央看见怎么办,要是她知道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会不会逃离她?
一大堆的担忧窜上了晏暖心间,她浑身细胞都在抗拒去卧室学习的建议。
听了晏暖的回答,纪蔚央当场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晏暖会选择在楼下玩手游。
客厅虽然也有暖气,但因为空间大,供暖效果自然不如卧室的好。
而她打游戏一向不喜欢穿太多衣服,过于厚重的袖口搭在手腕上,会影响她的手感。
于是纪蔚央挑起眉,很是温柔地否定了晏暖的建议。
“客厅哪有卧室舒服,还是去我房间吧,你洗完澡就过来,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说完,纪蔚央也不给晏暖拒绝的余地,大步流星上了二楼,自顾自先回了房。
剩下晏暖站在客厅里,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待会她真要去纪蔚央那间房吗?
明明还没去,可她已经开始有点紧张了。
……
晏暖洗完澡以后,带着一身未擦拭干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是赤着脚的,脚趾被房间里的灯光照得莹白剔透,地板是木质,不会像瓷砖那样冰得厉害,所以哪怕不穿鞋走在上面也没事。
何况晏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洗澡的时候她用的都是偏凉的水。
她有条不紊地护肤,然后脱下浴袍,一点一点认真擦完身体乳才换上家居服,只是换好以后还在屋里磨磨蹭蹭,甚至发起了呆,并没有立刻去纪蔚央的房间。
另一头,纪蔚央已经带着纪小白他们赢了好几局,游戏的乐趣半点也没享受到。
于她而言,纪小白和他那些室友们的吹捧就跟单排匹配到的路人没什么区别,在她的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一局游戏再次结束。
纪蔚央顺手划拉下屏幕,扫了眼时间。
快夜里十一点,然而晏暖还是没来找她。
两小时半的时间,别说是洗澡了,就是泡澡也该结束了。
那家伙在房间里磨蹭什么呢?
不想打直说就好了,她又不是非要教她打手游,做点她喜欢的事也行啊。
纪蔚央越想,眉梢拧得就越紧。
游戏语音是开着的,她直接对手游里组着队的纪小白说道:“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等?
呵呵,开什么玩笑。
能抱纪蔚央的大腿上分,只是多等一会儿算什么?
“好嘞,打多久都行,别着急啊姐!”
纪小白乐呵呵的声音很快就从手机那头清晰传来,狗腿得不行。
纪蔚央没工夫搭理纪小白那傻货,刚要给晏暖打电话,冷不丁想起对方就在自己隔壁,打电话还不如走过去来得快。
于是她扔下手机,蹬上拖鞋就往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