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果然比卧房温度要低。
身上那股莫名其妙产生的燥热感也因此舒缓了不少。
晏暖轻轻舒了口气, 低头研究起纪蔚央喜欢玩的那款手游。
其实她刚才在房间里提前做了点功课,对游戏的玩法和一些常用人物设定有了初步了解。
而做这些功课时,她比上课学画那会儿还要认真, 担心纪蔚央教她的时候会觉得她太笨。
晏暖点开纪蔚央大号的游戏账号信息。
常用列表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女游戏人物。
原画很漂亮, 飒气的白发高高竖起,额间戴着一只堪堪挡住鼻梁的宝石面具,身穿铠甲,手握一柄发着光的长剑,定位是法系刺客。
纪蔚央的人物有皮肤,铠甲尽数褪去,一头乌发披肩,长裙更显得人物曼妙身姿,而所握的长剑光芒也变成了紫色,又飒又御。
晏暖盯着游戏人物看了许久, 直到听见拖鞋踩在木台阶上的响动, 才收回视线抬眸看去。
这会儿纪蔚央一只手臂背在身后,朝着她这头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
或许是刚才看得太入神,在晏暖专注的注视下, 纪蔚央的脸竟跟游戏里人物的脸逐渐重合。
纪蔚央没发现晏暖有什么不对劲,她现在满心紧张,有点担心晏暖会不喜欢她准备的礼物。
心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神情淡淡地坐在沙发上,礼物袋顺手放在腰后, 紧接着揉搓了一下掌心,微微抬起手机。
“来吧, 我们开始。”
新手任务对于高端玩家来说极为简单,纪蔚央难得有耐心, 因为要陪着晏暖,所以也勤勤恳恳地做了一遍。
到了选游戏人物的环节,纪蔚央打算从女生都比较喜欢的法师辅助人物教起。
可晏暖却指着一个边路英雄问道:“我可以学这个吗?”
纪蔚央闻言,伸长脖子去看晏暖的手机屏幕。
当看见晏暖选的英雄后,脸色突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刺客在这款游戏中是出了名的大总攻,所有跟她组cp的女英雄都是受,唯独有个边路女将军战士,也就是晏暖选择的这个游戏人物,不仅每个技能都是克她的,也是全游戏唯一一个把女刺客压在身下的英雄。
在某著名弹幕视频网站,还有人刻意剪了她们的cp故事,热度常年在全站游戏分类之首。
但凡这两个英雄出现在同一局,必然有人会调侃。
女刺客赢了,是强受。
输了,就是女将军的身下受。
总之不论输赢,女刺客都是在下面的那个。
所以纪蔚央对这个英雄半点好感也没有,但凡在游戏里遇见玩女将军的,都会杀得对方连泉水都出不来。
一想到这些,纪蔚央自然就不乐意晏暖玩这个英雄了。
其他人玩女将军,她会反感,总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可换做是晏暖的话,她好像就不是反感了,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羞怯。
见当事人正睁着无辜的眼睛,温温柔柔地望着自己,纪蔚央眉梢轻动,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个英雄操作复杂,对新手来说有难度。”
“最重要的是,其实我也不太会玩。”
都说长相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说谎。
纪蔚央说谎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笑眯眯的张口就来。
她当然不是不会玩,甚至相反,这个英雄她很拿手。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想对付女将军,总得了解她的每一个技能。
闻言,晏暖眉眼浮现出一丝遗憾,而后又笑道:“那你帮我选一个英雄?”
“可以。”
纪蔚央爽快应下,很快就替晏暖选了个好上手的英雄。
新手局对于纪蔚央来说过于简单,半小时过去,两人战绩都是一片胜利的蓝色。
最后一局结束,恰好过零点。
晏暖还在按照纪蔚央教她的方法,认认真真地看战斗结束后的数据。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指白皙修长,很漂亮,微微弯曲的食指与中指上还勾着根绸带。
“生日快乐。”纪蔚央看着晏暖,如此说道。
晏暖大脑仿佛在这一瞬断了电,完全失去了工作能力,甚至连谢谢两个字都忘了说。
纪蔚央怎么会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而且,还给准备了礼物。
她是来序州玩吗,还是……特意来给她过生日的?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晏暖胸腔内便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狂喜,又怕是自己多想了,于是不断地调整呼吸频率,想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见晏暖久久没有给出回应,纪蔚央心中也很忐忑,甚至生出一丝懊恼的情绪。
她跟晏暖的关系也谈不上多亲密,两三千公里的路程,这么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跑过来送礼物,怎么看都有点过界,晏暖是不是也觉得唐突?
越想纪蔚央心里就越是不安,开始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吃饱了撑的买礼物,气自己自作多情。
算了,爱谁谁,她不送了。
待会回房买张机票,等天一亮,立马就回桥市!
纪蔚央眉梢拧起,满脸的不高兴,正打算抽回手,礼袋却被晏暖动作轻柔地接了过去。
只见当事人嘴角缓缓向上翘起,嗓音清润柔软,浸着丝丝甜蜜。
“谢谢,我很喜欢。”
晏暖眼睛本就澄澈干净,现下更是跟淬了光似的,冷淡的短发在这样一张笑颜的衬托下也不那么有距离感了,再加上温温软软的嗓音,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伸手去薅一把她的头发。
纪蔚央到底是忍住了抬手的冲动,扯了扯嘴角道:“你还没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说喜欢?”
晏暖微笑道:“这是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嘴比脑子反应要快。
话说完,晏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了。
纪蔚央脸上的神情没太大的变化,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没有接她的话。
饶是如此,晏暖还是紧张得要命,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耳根也骤然升温,红得几欲滴血。
她自欺欺人的想,其实这句话,也可以是别的意思。
譬如,纪蔚央是她回国以后的第二个朋友,意义重大……
晏暖在心里疯狂找补,想着对策,无比希望纪蔚央不要往下追问。
正想要打开礼袋,把话题转移开,可指尖刚碰上绸带,纪蔚央的声音还是在她耳边响起,温沉有力,似乎还蕴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期待。
“我送的,你为什么就一定会喜欢?”
“嗯?”
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晏暖压下内心悸动,把所谓第二个朋友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而后,纪蔚央就这么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依在沙发上,微眯起眼睛,情绪不明地盯着她看。
这样的眼神,就跟非洲丛林的狮子看羚羊没什么两样。
晏暖双手端着礼物,因为纪蔚央气场太强,她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强撑着正襟危坐。
过了好一会儿,‘狮子’总算有了动静。
“哦,那第一个是谁?”纪蔚央如此问道。
“披萨店的同事,叫金桃。”
于是在晏暖回答完纪蔚央的问题之后,远在桥市的金桃在睡梦中打了个冷噤。
紧接着她后半夜就做了个被人暗杀的噩梦,夹着尾巴逃亡了一整宿。
吓醒之后,金桃哭丧着脸发了条朋友圈。
「梦见被人暗杀,对方好像还是个女杀手,场景过于真实了,呜呜呜呜……」
让她没想到的是,纪蔚央竟然是第一个评论她的。
「哦?那结果呢,暗杀成功了吗?微笑.jpg」
……
游戏教了,礼物也送了。
纪蔚央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便打了个哈欠,先一步上楼回了客房休息。
晏暖走在后边,等熄掉客厅的吊灯把礼物拿回房间后,才端正坐在桌前,一脸郑重地打开。
礼袋里装着的是一只黑色复古绒布礼盒,大概巴掌大小,质感很好。
而礼盒打开后,晏暖看着躺在正中的那只浑身漆黑的小东西,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竟然是妖娆猫笔架。
瞧着那猫猫生得珠圆玉润,晏暖忍不住就用指腹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猫的脑袋顶。
虽说她画画也用不上这小东西,不过还蛮可爱的,那轻蔑不羁的表情也像极了某人。
晏暖爱不释手地把小猫从头到脚摸了一个遍,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她不是没收过礼物,只是这份礼物是纪蔚央送她的。
一想到这点,她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
已经是凌晨,四周安静得厉害。
晏暖躺倒在床上,把妖娆猫也捧了过去,就放在自己的枕边,一侧头就能看见,甚至还给妖娆猫留了一半枕头。
外头的月色柔柔照进屋内,一人一猫深情对视,而人的眼睛晶亮如斯,半点睡意也没有。
……
清晨,太阳从云雾中升起,小楼那一排排藏青的瓦檐被缓缓镀上了暖金色。
二楼客房窗帘拉得严实,以至于光线根本照不进屋内。
当闹钟响起,纪蔚央眉梢不耐烦地轻蹙,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条件反射地关了闹钟,挪着身体转了个向,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闷头继续睡。
只是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她便猛然睁开了眼。
纪蔚央此时浑身都写着抗拒两个大字,眼皮一搭一搭的,刚睁开没一会儿就要闭上。
尤其是右眼皮,总不受控制地跳。
温温热热的被窝过于舒服,她还想再睡,可一想到今天是晏暖的生日……
纪蔚央强压下快要爆炸的起床气,烦躁地把被子一脚踹到床尾,黑着脸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换下睡裙,刷牙洗脸护肤,然后从化妆包里挑了管口红,对着镜子简单涂了涂,让气色更好一点。
纪蔚央皮肤状态好,尤其这会儿刚睡醒,脸颊自然白里透着粉,哪怕不上底妆也很好看。
出了客房,刚踩上下楼的台阶,纪蔚央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茶香味,很好闻。
只是这茶香气里还掺杂着三两句人声,像是有什么人坐在下面聊天。
昨晚没听晏暖提过还叫了其他人一起出行,纪蔚央眸露狐疑,却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又抬腿往下走了两步,这回她清楚听见晏暖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爸,妈,这次我还带了一位朋友回家。”
还真是有人来家里了。
她定的闹钟是七点半的,现在不到八点,这些人来得还真早。
纪蔚央挑眉想着,又若无其事地往下走了两步,当脚踏上第三级台阶时她才陡然反应过来,漂亮的手指啪的扣住身侧扶手。
晏暖刚才叫他们什么?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