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暖一夜没睡, 天刚亮就收拾好出门,去单婶那把早餐带了回来。
反正这些吃的打包也很方便,省得纪蔚央再出去一趟, 起床就能吃。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 外出的父母竟然毫无预兆地回来了,还恰好在门口遇上。
纪蔚央没起床,晏暖便跟父母三人在客厅坐着,直到听见楼梯上传来动静,三人才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视线逐一落在刚下楼的纪蔚央身上。
纪蔚央本就紧张,这会儿三道视线投了过来,她下楼梯时腿都有些发虚。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总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就跟儿媳妇第一次见公婆似的。
客厅内。
纪蔚央与晏暖坐在一侧, 晏家父母则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四人两两相对。
煮了一会儿的茯茶气味浓郁甘醇,许敏香瞟了眼茶汤色泽,伸手提起茶壶, 往边上的碗里倒了三份,动作雍容优雅。
晏暖跟母亲长得有五六分相似,两人气质都是偏安静冷淡。
然比起晏暖的温和,许敏香身上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哪怕是笑着说话, 也总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在教室后门偷偷观察学生有没有开小差的班主任。
“我们回来的突然, 没打扰到你们吧?”
见晏母亲自斟茶,纪蔚央赶忙双手接过茶碗, 身上散漫全然不见。
“没有没有,是我没打招呼就过来,叨扰你们了。”
晏松河看了眼晏暖,语气略显责备:“家里来客人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太失礼了。”
晏暖温声认错:“是我疏忽了。”
她回序州的事是告知了父母的,可纪蔚央来的事却没提及。
昨天收到消息以后,她就里外跑,忙着安排纪蔚央的行程,又被生日礼物甜得一整晚睡不着,根本抽不出时间跟父母交代情况。
晏松河又说道:“既然是大老远过来的朋友,你要尽地主之谊,带人家出去好好逛一逛,中午回来吃吧,我让你妈去买些好菜。”
晏暖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纪蔚央,无声征询着纪蔚央的意见。
纪蔚央从善如流地点头道:“那就麻烦伯父伯母了。”
接着几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晏暖垂眸抿了口茶汤,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侧的纪蔚央,看出当事人的拘谨,她放下茶碗,对父母说道:“爸,妈,这两份早餐你们吃吧,单婶那还有,我带纪小姐去过去吃。”
两夫妻大抵也看出了纪蔚央的不自在,没多说什么,只态度和善地嘱咐两人注意安全。
……
从晏家出来后,纪蔚央一直紧绷着的肩线稍有放松。
她的微表情和动作尽数落入晏暖眸底,晏暖忍不住就翘起唇角。
原来看似跋扈的大小姐也有紧张失措的时候。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见到她父母的时候会紧张?
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晏暖心跳陡然加快。
纪蔚央忽地开口问道:“待会吃完早餐,我们去哪儿?”
晏暖道:“上午去老街走走,那边有几家民国时期就在的老铺子,下午去山里,之前有跟你提过的,那有处结冰的湖泊,对了,知烁姐是跟我一起回来的,你介意跟知烁姐和蕊蕊一起吗?”
“蕊蕊?”
“是知烁姐的女儿。”
“哦,多两个人去挺好的,我当然不介意。”
其实纪蔚央并不喜欢小孩子,换做是其他人提出来,她肯定一个白眼就翻过去了。
可这话是晏暖说的,纪蔚央哪怕不喜欢,看着晏暖那双温柔的眼睛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两人吃过早餐从单婶家出来,由晏暖开车,老街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晏暖车技不错,性子冷静的人,不论做什么事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纪蔚央上车后就懒洋洋地眯起眼睛,靠着车后座,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你对钓鱼感兴趣吗?”
晏暖声线温和,再加上车窗紧闭,自动隔绝了白噪音,听起来格外悦耳清冽。
纪蔚央忍不住就多看了她一眼,良久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话,于是开口道:“还好,我爸喜欢钓鱼,我偶尔会陪他去。”
“老街有家卖冰钓竿的渔具铺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去租几根冰钓竿来,下午看风景的时候可以顺便钓鱼。”
“这个可以有!”纪蔚央一听,果然来了兴致,眉尾挑起好看的弧度。
晏暖见状笑了笑,不再说话,只专心开车。
老铺子的门面是重新粉刷过的,可依旧布着岁月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铺子,晏暖用当地方言跟老板打招呼,把她们的需求说了,纪蔚央则自顾自看起了商品,挑了根顺手的冰钓竿。
乍然瞥见一些长得很奇怪的工具,纪蔚央指给晏暖,问道:“那些是什么?”
晏暖顺着纪蔚央手指的方向看去,温声解释道:“那是三菱冰镩,用来凿冰的。”
纪蔚央哦了一声,作势就要过去取,晏暖却轻轻拉住她。
“这些不用拿。”
纪蔚央古怪看了晏暖一眼:“不拿?你不是说这些是用来凿冰洞的吗?”
晏暖失笑:“我爸喜欢冰钓,这些工具我家里都有,只是冰钓竿不够,我爸那根也旧了。”
纪蔚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她走到老板面前,用普通话询问:“老板,你这有出售的冰钓竿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老板带纪蔚央走到出售的柜台,面前最少摆着十几根冰钓竿,型号颜色都不一样。
纪蔚央曾经给自己老爸送过鱼竿,不过也是托朋友帮忙的。
她对鱼竿都是一知半解,何况是冰钓竿?
不过这方面她倒是可以问问她爸这个专家。
纪蔚央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照前询问过老板,老板同意她才拍下来,然后打开微信,指腹轻轻点了几下,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纪泰对自家的宝贝女儿极其宠爱,哪怕正在开会,手机提醒一响,就立马点开来看。
看见发的照片是冰钓竿后,纪泰还诧异了一瞬。
「怎么突然对冰钓竿感兴趣了,你要是想试试,爸爸忙完这阵子就抽空带你去冰钓,设备你不用操心,爸爸会安排好的。」
「谢谢爸爸,不过我是买来送人的,不是自己用。」
看到送人两个字,纪泰脑中警铃大作,干脆连会都不开了,专心回起了消息。
「是送谁的?」
「一位朋友的父亲,哦,差点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在序州呢,待会就要给人送礼了,爸爸,你现在不忙的话就帮我选一根吧,另外再选一根你自己喜欢的,我带回去送你。」
见纪蔚央催得急,纪泰认真挑了两根冰钓竿发过去,只是末了不忘警惕发问:「是什么朋友?」
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上次跟那姓徐的在一起就吃了个闷亏,这回可不能再遇人不淑了,他得替女儿把好关。
纪泰心神不宁的等着纪蔚央的回复,谁知那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却两个小时都没回他消息。
于是纪泰给自己老婆秦雪兰打了个电话,询问女儿的情况,谁知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你说央央现在在序州?”
“对,刚给我发的微信,又是见家长又是送礼的,是不是又跟谁谈上恋爱了?”
秦雪兰觉得老公大题小做,刚摸了张牌到手里就气呼呼地打出去,敷衍回道:“她这个年纪谈恋爱有什么可奇怪的,你要是好奇,就去问问纪小白那兔崽子,他跟央央走得近,兴许会知道点什么,给他发个红包过去,百分百就招了。”
“……行。”
纪泰挂了电话之后,又满怀期待地看了眼跟女儿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只好去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找儿子。
结果搜了搜纪小白关键字,显示没有这个人,紧接着搜小白,白白,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纪泰沉默了,再次打电话给秦雪兰。
秦雪兰在跟好友搓麻,正起劲呢,一个两个的电话打来,当即就不悦皱起眉梢。
“怎么还没完没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不是,你有儿子微信吗,我好像没加他好友。”
“怎么会没有,你去年不是还给他发了压岁钱吗?仔细找找。”
“我这微信上人太多了,老婆,要不你推一下他名片给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女儿好嘛。”
“行了,我现在去找给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不然拉黑你!”
纪泰连忙应下了,两分钟后,他如愿得到儿子微信,原来是没备注所以才找不到,纪小白用的是网名,不是真名。
一个红包砸过去,纪泰有点心痛自己的两百块。
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别说是两百块了,二十块他爸都没给过。
「儿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好吗,爸有点事要问你,看到消息速回。」
……
纪蔚央买了两根专业材质的冰钓竿,另外租了三根普通的。
在老街经过一家卖茶具的铺子时,又买了两套羊脂玉瓷的茶具,顺手还购置了一台时下流行的空气炸锅。
晏暖见纪蔚央像是出门进货似的买了一大堆东西,眸色微动。
她知道纪蔚央爸爸喜欢钓鱼,所以冰钓竿极大可能是给她爸爸买的,至于为什么买了两根,晏暖也没多想,只觉得是给纪蔚央爸爸的同事或者朋友们准备的。
至于茶具,或许是给伯母带的吧,晏暖想。
可接下来看见纪蔚央毫不犹豫地买下空气炸锅,晏暖眼底便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
空气炸锅桥市当然是有的,甚至还可以网购送货到家,纪蔚央为什么选择在序州买?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回家,当晏暖眼看着纪蔚央笑眯眯地把空气炸锅送给了单婶,又把冰钓竿和茶具送给了她的父母,心下总算有了答案。
原来这些东西,是纪蔚央给她家长辈们准备的礼物……
不远处,纪蔚央还在跟她的父母交谈,脸上带着局促又紧张的腼腆笑意,与平时判若两人。
晏暖目光始终落在纪蔚央身上,嘴角不自知地翘起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