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 桥市开始下起了雨。
晏暖正巧夜班,金桃下班前还有点不放心,建议晏暖要不还是请假算了。
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 路面湿滑, 很容易出事故,万一摔伤耽误下星期的比赛就得不偿失了。
晏暖也在犹豫,特殊时期,的确不能冒险。
不过金桃跟她老公约了一起去看电影,汪跃文跟她一样,都是今晚夜班。
其他人关系不熟,先不说晏暖开不开得了这个口,就算能开得了,对方也未必同意。
要么是找这会儿还在店里的同事帮忙,但连着白班和夜班一起上, 人身体吃不消, 太累了。
要么就是休息的,不过对方却得从家里冒着大雨,特意来店里一趟。
晏暖想了想, 还是算了,她不习惯麻烦别人。
金桃正打算跟老公商量,电影干脆下次再看,帮晏暖顶个班,却冷不丁看见雨幕中, 一辆极为熟悉的越野车停在了她们店门口。
纪蔚央跟纪小白先后下了车。
姐弟两都是天生的好皮囊,哪怕纪小白这会儿穿着平价又普通的卫衣卫裤, 也难掩气质。
金桃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纪蔚央打招呼:“纪小姐, 你来咱们店里吃披萨吗?”
“不是来吃披萨的,找你们店长有点事。”
纪蔚央说话时,眼睛总忍不住往米兔披萨店员工休息间的方向瞥。
来之前她打过电话,店长知道纪蔚央到了,这会儿也就出来了。
“纪总还亲自过来一趟啊?嗐,我会好好照看令弟的,您尽管放心!”
纪小白嘿嘿笑道:“不用特别照顾,就当我是普通员工那么对待就行!”
毕竟帮嫂子送个外卖就能拿到一套顶配的游戏组装机,他乐意死了。
店长是个人精,见纪蔚央没反应,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当然第一时间爽快应下了。
别说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了,就算再难办一点,为了他的奖金提成,他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看了眼店内落地玻璃窗外那下得淅沥沥的春雨。
店长很有眼力见地提议:“也是巧了,晏暖正好想请假呢,如果从今天开始锻炼,那就让小白同学先顶她的班。”
“完全没问题!”纪小白笑了笑,非常积极地发问,“那个,有我穿的工作服吗?”
店长早就准备好了,忙递了一套衣服过去。
纪小白接过,自顾自往员工休息间走,边走还边念叨。
“我先去把衣服换上哈,待会要是有外卖单,我去送就行……”
纪蔚央看着犹如打了鸡血的弟弟,眉梢轻挑,不咸不淡地出声强调:“纪小白,你要是送外卖把自己给弄伤了,我一个电脑零件都不会买给你,你听清楚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外边的动静传到了休息间里,晏暖隐约听见纪蔚央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刚起身走出去,就迎面跟纪小白撞了个正着。
纪小白看清楚脸上的人是晏暖,吓了一跳,忙关心道:“小暖姐姐,我没磕着你吧?”
晏暖见纪小白出现在店里,还直直朝着她们员工休息间就走了进来,不免奇怪。
其实没怎么撞疼,两人都及时收了力道。
这会儿她轻轻摇头,打量了纪小白一眼,注意到对方手上还拿着工作服,疑惑道:“你这是?”
纪小白:“我来这儿勤工俭学,做兼职呢,对了,店长说今晚我替你夜班,你可以回去了。”
勤工俭学非得到这么远的披萨店?
晚上都回不去宿舍了吧。
不等晏暖说话,店长在一旁迎合道:“是啊,你回去吧,咱们晚上的外卖单子也不多,不需要这么多人在。”
晏暖就这样被两个人赶着出了披萨店。
而外边,纪蔚央打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大伞,站在门口等她。
天气已经暖和很多,哪怕下雨也不怎么冷,所以纪蔚央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风衣。
晏暖看着纪蔚央朝自己走近,她风衣是浅驼色的,依稀能看见被雨水打湿,颜色稍深的衣角。
雨伞从纪蔚央那头,缓缓移到晏暖的头顶。
披萨店的暖色灯线下,纪蔚央慵懒散漫的眉眼,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柔情。
“别骑车了,我刚送纪小白过来,现在准备回去,正好顺路。”
“这个点,你不会还要跟朋友约着吃饭吧?”
纪蔚央语速平缓,却意有所指。
晏暖想起自己在美术馆时撒谎说要见朋友,其实是回了天茗御园的事,耳根隐隐发烫。
纪蔚央的语气神态,总给她一种她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从披萨店门口到车边,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晏暖却感觉走了很久。
湿漉漉的雨水带着周遭绿植带的泥土气味,闻起来令人放松,雨在这会儿已经下得很大了,她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怎么湿。
纪蔚央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右肩位置的风衣明显颜色深了一大块。
晏暖目光触及,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接着不动声色地敛眸,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车在雨幕中徐徐开远。
金桃也打到了车,在车上激情跟沈芊分享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幕。
「纪小姐真是太宠妻了!」
「为了让小暖能下班,她把自己亲弟弟卖给了披萨店做苦工!」
「给小暖打伞的样子也好宠啊,伞整个都偏过去了,自己肩膀淋湿了大片!」
……
再次回到天茗御园。
纪蔚央停好车,又打开伞,护送晏暖到门口。
她没有要进屋的打算,只送了人回去,转身抬腿,眼看着就要再次进入雨幕。
“等等。”
踏下台阶的那只脚生生顿住。
纪蔚央回过头,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晏暖。
或许是因为下雨,空气湿润,晏暖总觉得纪蔚央那双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水汽。
想到自己最近因为子虚乌有的一些胡思乱想,而对纪蔚央忽冷忽热,心中愧疚更甚。
“谢谢你送我,要进屋坐坐吗?”
闻言,纪蔚央没有收伞,手指被雨水沾染,圆润漂亮的指甲盖上隐隐能看见水渍。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回话:“不进去了,我约了人打游戏。”
晏暖虚虚地张了张唇,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她坐在床沿边,总忍不住去看手机。
她当然知道纪蔚央喜欢玩的是哪款游戏。
在序州的时候,纪蔚央还教过她。
又发了一会儿呆,晏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轻轻点出游戏界面。
有一段时间没登录过了,所以需要更新。
所幸别墅网速不错,短暂的等待后,晏暖总算成功登入了自己的账号。
她第一时间就是打开屏幕左侧的好友列表,果不其然看见了在线状态的纪蔚央,这会儿显示组队两人,开局十七分钟。
纪小白这会儿还在米兔披萨店里‘勤工俭学’。
所以纪蔚央不可能是跟纪小白约好的。
光是看组队信息,根本看不见另一个人是谁。
于是晏暖想着,要不然试试查阅战绩,或是找找有没有挂在树上观战的方法。
结果在摸索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她点到了纪蔚央名字旁边的预约键。
晏暖一秒钟变得面红耳赤:“……”
刚才在门口她也没提过要跟纪蔚央打游戏,再加上她深知跟纪蔚央不是一个水准,带她打游戏,就跟大人陪小孩子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好在尴尬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很快,就出现了更让她尴尬的画面。
系统提示纪蔚央拒绝了她的预约邀请。
一开始晏暖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眼睛逐渐暗淡,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失落感包围。
纪蔚央去披萨店送弟弟,又冒着雨接她回来,甚至连雨伞都是倾向她这边的。
对方做的一切好像都在传达着一种讯息。
那就是关心,爱护,好感。
可纪蔚央拒绝了她进门的邀请,又拒绝了预约游戏的邀请。
接连两个拒绝,让晏暖觉得纪蔚央或许对她也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念头轰然消散。
心不在焉地洗好澡出来,晏暖听到家里的可视门铃响起。
已经是夜里快十一点。
晏暖想,这个点除了住在同一小区的陈知烁以外,不会有别人来找她,于是穿着浴袍就从二楼晃荡到了楼下。
门铃还在响。
她垂眸拉开门,‘知烁姐’只叫出了第一个字,就被眼前出现的人给惊到了。
浴袍的领口很深,晏暖胸前那大片雪白的肌肤与锁骨线条,这会儿都暴露在纪蔚央的视野。
纪蔚央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连带着眸色都炙热了几分,借着这会儿自己站在大门侧边的阴影处,不露声色地隐藏起情绪。
“纪……”
晏暖再次艰难开口,却还是只吐出了一个字。
她心跳太快了,其中有被惊到的成分,而更多的,还是因为来人是纪蔚央。
纪蔚央穿的也不多,一身舒舒服服的长袖家居服,裤腿宽松,却显得她更加清瘦高挑。
纪蔚央视线只在晏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很快就往上挪开,注视着晏暖的眉眼。
“你要是方便的话,收留我一晚。”
“我家的猫可能是绝育的时候没做干净,春天一到,太闹腾了。”
说到这,纪蔚央举起自己的手,展示给晏暖看。
她手腕内侧的部位,很明显有一道刚涂抹过药水的细长红色伤痕。
倒是不严重,但晏暖仍旧轻蹙起眉梢。
大门紧紧关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卧房走。
夜里安静,半点杂音都没有,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晏暖第一次在纪蔚央面前穿浴袍,有些不自在。
尤其她现在是真空状态,里面什么也没穿,所以踩着楼梯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连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开。
或许是因为太过安静,晏暖想说话缓解气氛,脑子里不觉就冒出洗澡前被拒绝的那一幕。
“刚才,我是不小心点到预约的,没想打扰你游戏。”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纪蔚央倏地停下脚步,望着此时走在前边的晏暖,她眼底逐渐染上笑意。
“哦,没事,本来也就只跟人约好打一局。”
“拒绝也不是我点的,是我家猫那会儿恰好跳过来……撞到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