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餐厅里光线明亮温馨, 与落地窗外那绚烂火热的晚霞相互呼应。
晏暖埋着头吃饭，偶尔跟陈知烁说两句话，却几乎没怎么看纪蔚央。
相比之下, 纪蔚央的目光就直白得多了。
不管谁在说话, 她的眼睛都没从晏暖身上移开过，就差把痴汉两个字贴在脸上。
陈知烁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猜了个大概。
吃完饭，晏暖帮着陈知烁收拾桌子，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纪蔚央则带着自己的猫，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陈知烁不疾不徐地拿出两张电影票给晏暖，柔声道：“这部新上映的电影口碑还不错，票我已经买好了，你待会跟小央一起去看吧。”
闻言, 晏暖深深看了眼陈知烁。
她早就注意到了, 刚才在饭桌上，陈知烁也是这么称呼纪蔚央的。
小央，小央……
分明中午那会儿, 陈知烁还一口一个纪小姐呢，晚饭时莫名其妙就改口了，改得她猝不及防。
望着晏暖那如同一泓清水的沉静黑眸，陈知烁轻笑了一声，顺势就把电影票塞进晏暖手里。
她当然知道晏暖在想什么。
将那些清理过的碗碟一一放进洗碗机槽后, 陈知烁转身看向晏暖，温声解释道：“下午在院子外边的时候, 她都叫我知烁姐了，难道我还称她为纪小姐吗？”
晏暖不信：“她这么叫你了吗, 我怎么没听见。”
陈知烁瞪晏暖一眼：“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是不信，咱们出去问小央，让当事人亲口跟你说。”
晏暖忙伸手拉住陈知烁，无奈道：“好了，不用问，我信你。”
陈知烁拍了拍晏暖的手背，笑容满面地赶人：“去看电影吧，我待会还有事，没功夫陪你。”
晏暖：“……”
走出厨房之前，晏暖低头看了眼电影票，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客厅里，纪蔚央斜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抵着沙发扶手作支撑，掌心托着自己下巴，懒洋洋地操控遥控器换着台，胖三花老老实实蹲在她身边，百无聊赖，仰头打了个哈欠。
晏暖见到这一幕，乍一眼，竟觉得陈知烁家的沙发上好似趴着两只猫。
见晏暖和陈知烁出来，纪蔚央抬眸朝两人看去，视线只在陈知烁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落在了晏暖的身上。
晏暖被纪蔚央这么直勾勾地盯了一晚上，耳根有些烫。
她拿出手里的电影票，轻声问纪蔚央：“晚上有空吗？知烁姐刚才给了我两张电影票。”
纪蔚央点头：“几点的？哪个电影院？”
晏暖看了眼电影票，又瞥了眼旁边一脸无辜的陈知烁，无奈道：“十点的，在金泰购物中心。”
顿了顿，她又问纪蔚央：“看完都凌晨了，会不会太晚？”
电影票已经打印出来了，改签有点麻烦。
不过纪蔚央想看的话，她可以重新买两张时间早点儿的。
纪蔚央却摇头：“不晚，金泰有家规模挺大的电玩城，电影开始之前，我带你去那儿转转。”
纪蔚央都这么说了，晏暖也就熄了重新买票的心思。
两人跟陈知烁道别后，开车去往金泰购物中心。
路上，纪蔚央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屏幕提示是微信消息。
眼角余光瞥见晏暖朝她的手机看了两眼，纪蔚央状似随口说道：“应该是乔潇，我开车不太方便，你帮我看看，她说什么了。”
晏暖点头，从导航支架取下手机，解锁时却不知道密码，又抬眸去看纪蔚央。
“四个一。”
她以前的手机密码是四个零。
可自从被乔潇调侃，知道了‘1’和‘0’这两个数字在同性关系里的意思之后，就改了密码。
解锁成功。
晏暖点开微信，最新的消息的确是乔潇发的。
她扫了眼文字内容，然后把消息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乔小姐问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喝酒。”
“哦，帮我回一下，就跟她说我没空。”
晏暖就照着纪蔚央的意思回复，而那头乔潇几乎是秒回。
过了一会儿。
纪蔚央见晏暖仍低头看着手机，却一直没吭声，单手打着方向盘，问道：“怎么了？”
晏暖讳莫如深地看了纪蔚央一眼，再次念出了消息内容。
“乔小姐先发了三个问号，然后说了五个卧槽，最后一句是，你是不是中邪了。”
晏暖嗓音温温淡淡的，哪怕是在说‘卧槽’那两个字的时候，都生生说出了一股子文雅的书卷气。
纪蔚央沉默了一会儿，才挑眉问：“你刚才是怎么回她的？”
晏暖看了眼手机，如实说道：“我回的是，不好意思，我晚上没空。”
闻言，纪蔚央先是愣了片刻，而后绽开眉眼，低低地笑出声来。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晏暖听着耳边那又苏又撩的笑声，心口掠过一阵阵的酥麻感。
她神情温柔包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清亮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着纪蔚央。
纪蔚央笑得胸腔颤动，嘴角上扬打开，露出两排匀称整齐的漂亮贝齿。
晏暖不知道纪蔚央这会儿在笑什么，可仍旧被纪蔚央的情绪感染，眼底不觉就蕴上浅浅笑意。
纪蔚央以为晏暖看她，是在等她解释，于是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才回道：“我平常不会这么跟乔潇说话。”
晏暖侧头看她，温声问：“那你会怎么回？”
车窗外边夜色渐浓，车内的氛围灯照亮了纪蔚央的脸。
晏暖清晰看见纪蔚央再次翘起唇角，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了几下响，语调缓慢而慵懒地吐出一句话。
“老娘没空。”
拽且可爱，反差萌满满。
晏暖忍不住就翘起唇角，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满是不自知的宠溺。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多，纪蔚央开车尤为专心，也就没注意到晏暖的表情。
等车开进金泰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她熟练地把车倒进车位范围，顺势侧头去看晏暖。
这会儿晏暖脸上的笑意已然收敛了不少。
车灯熄灭的一瞬，她的面部轮廓也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只是黑暗中，依旧不难看出她皮肤白皙，鼻梁挺翘，眼睛水润漆黑。
晏暖的五官自带纯天然的冷淡疏离，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她外貌本身的原因，也因为后天性格所培养出来的气质。
纪蔚央停好车，手却还搭在方向盘上。
又过了十几秒。
她喉间轻动，好容易从晏暖那收回自己的视线，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
去购物中心乘电梯的路上，晏暖与纪蔚央并肩走着。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停车场很安静。
纪蔚央想起待会看电影前的安排，蓦然问道：“你以前有去过电玩城吗？”
看晏暖的样子，别说电玩城了，恐怕连游戏机都没碰过。
果不其然，晏暖冲她摇头，一脸迷茫地反问：“我没去过，是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纪蔚央看她，解释道：“会有点吵，电玩设备的运作声音还有比较劲爆的音乐。”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跟我说，不用忍着，商场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逛。”
晏暖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前后走进电梯。
电玩城在四楼，于是纪蔚央摁下标着四的数字键，又退回晏暖身边站好。
电梯抵达一层时，一窝蜂涌进来好几个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
进电梯后，他们各自盯着晏暖和纪蔚央看了一会儿，面面相觑，无一例外都眸露惊艳。
三层是美食区。
等身后的电梯门合上，几人才露出兴奋的表情。
穿着深灰卫衣，留着短背露额发型的男人感慨道：“卧槽，太漂亮了，还是不同气质的那种。”
说着，他的目光从同伴们身上一一扫去，撺掇着提出建议。
“她们肯定是去电玩城的，电玩城那些东西我拿手啊，保证帅爆全场，两个小姐姐全拿下！”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啊？我提议，待会吃了饭去四楼跟她们偶遇！”
卫衣男是电玩城常客，很笃定自己的技术。
里边好几款游戏的最高记录都是他打上去的，现在他的照片还挂在高分榜上。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还没人破，足以说明他牛逼了。
另外两个同行的男生对此都有兴趣。
倒是一个女生不乐意，嘀咕道：“拿下什么啊拿下，那两个小姐姐像是过来约会的，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
卫衣男笑了：“你以为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以后，全世界走在一起的男男和女女，就都是那种关系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一对，能在一起就不能分手了？结了婚还能离呢。”
女生被卫衣男的语气冲到，不爽拧眉：“不管是不是，这么贸贸然去打扰人家也不礼貌啊。”
卫衣男不以为意：“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喜欢当然要上，你不乐意就别做，又没人逼你，管我干什么，有毛病？”
女生脸色瞬间涨红，气呼呼地睨向卫衣男：“我看你才有毛病！”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同行的人赶忙规劝，顺势拉开他们。
卫衣男胜负欲上来：“有种就跟我打个赌呗，我们现在去电玩城，如果我要到了她俩的微信，就算我赢，反之你赢，怎么样，敢不敢赌？”
女生不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却也看不惯卫衣男，点头应下：“你想赌什么？”
“就赌两百块。”卫衣男伸手比了个二，又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你们做个见证啊，别到时候她输了耍赖。”
女生冷笑：“彼此彼此。”
……
晏暖的确是第一次到电玩城这种地方。
她大致扫了眼厅内的环境，吵是有点，不过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跟在纪蔚央身边，晏暖看着纪蔚央在取游戏币的机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俯身在出币口放上一只宽口的红色小篮子。
没一会儿，游戏币就如落雨般哗啦啦地砸进去，声音很清脆。
等盛满以后，纪蔚央拿起沉甸甸的小篮子，就这么随意单手端在手里。
发现晏暖正盯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娃娃机看，纪蔚央说道：“那些是礼品机，只要抓到就是你的，去试试？”
晏暖点头。
抓娃娃机她知道。
于是两人走到了娃娃机前，隔着干净明亮的玻璃柜，挑选喜欢的公仔。
投币口的位置都有标注。
晏暖选中以后，撇头看了眼纪蔚央，纪蔚央就把手里的篮子递到她面前，方便她取币。
投币之后机器开始运作。
晏暖站在玻璃柜前，动作生涩地操纵着遥控杆。
十五秒很快过去，机械爪朝着下边一只表情拽拽的黑猫落了过去。
过程中，晏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凑近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直到爪子穿过黑猫的脸侧，戳进了它与旁边那只公仔的缝隙里，晏暖眼底乍然划过一丝懊恼。
刚才她明明是对准的才摁的按钮，怎么晃晃悠悠下去，爪子就偏航了呢？
纪蔚央见状，嘴角轻轻翘起，修长漂亮的手指紧贴着小篮筐边缘，再次朝晏暖递了过去。
晏暖又取了几个游戏币，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二次三次明显比第一次要好得多，只是仍旧没抓成功。
纪蔚央也不着急，每每在晏暖失败之后，就不厌其烦地递上游戏币。
过了一会儿。
卫衣男一伙人也捧着奶茶饮料上楼了。
刚到电玩城门口，他们便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电梯里那两个小姐姐，此时都站在娃娃机边上。
一个聚精会神，微幅着身子，认真握着遥控柄操作。
而另一个，则漫不经心地靠在旁边望着她笑，满眼纵容宠溺。
